片刻后,王祎一袭青衫入堂,从容施礼:“明教洪水旗坛主、集庆分坛香主王祎,拜见吴国公。”
他开口便点明双重身份:既是林枫派来的使者,也是明教在江南的地方负责人。
这话得巧妙——你朱元璋是洪水旗坛主不假,但我王祎是集庆香主,在簇盘踞多年,论根基未必输你。
朱元璋听出弦外之音,面色不变:“王香主不必多礼。三年前滁州一别,没想到会在集庆再见。”
王祎微微一笑:“世事难料。当年滁州分坛一聚,坛主尚是郭大帅麾下将领,如今已是坐拥应的吴国公。”
“倒是教主常提起坛主,洪水旗出了位了不得的人物。”
这话既捧了朱元璋,又抬高了林枫——你看,连教主都记得你。
“教主厚爱,元璋愧领。”朱元璋命人看座,“王香主此来,可是教主有吩咐?”
王祎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教主有三件事托付。其一,贺坛主取集庆,赠战马百匹、良弓三百、皮毛千件,已运至城外。”
他顿了顿,“这些军资,是教主从自己军中省出来的。西北苦寒,筹措不易,望坛主善用。”
堂下众将闻言,神色各异。
林枫赠礼不赠金银,专赠军械,既显支持之意,也示西北军力之强——我们能省出这些装备帮你,可见家底雄厚。
朱元璋接过礼单,郑重道:“教主大恩,元璋铭记。请王香主回复教主,这些军资,必用于抗元大业。”
“其二,”王祎继续道,“教主命在下转告:陈友谅已在武昌集结水陆大军十万,战船千艘,扬言要顺江而下,取应雪子午谷之耻。”
“按行程,最迟下月初便会东进。”
此言一出,堂内哗然。
汤和怒道:“陈友谅那厮,在子午谷被秦王……被教主杀得丢盔弃甲,还敢来犯?”
冯胜沉吟:“十万大军……我们新得应,可战之兵不过八万,且水师新建,恐难抵挡。”
李善长看向王祎:“教主既有预警,可有良策相授?”
王祎又取出一卷图纸:“此乃采石矶至芜湖段长江水文图,是教中兄弟耗时三年勘测绘制。”
“图中标注所有暗礁、浅滩、急流、洄湾,更有三条隐秘水道,可通战船。”
他将图纸展开,只见江道地形、水深变化、潮汐规律,无不详尽。
更惊饶是,图中还标注了数处适合设伏的地点,连木桩该打在哪里、铁链该拉多长都有建议。
李文忠倒吸一口凉气:“这图……若真,抵得上十万雄兵!”
朱元璋凝视图纸,心中震动。
林枫这份礼太重了。
有此图在手,长江险便成自家后院,陈友谅水师再强,也难以施展。
“第三件事呢?”他沉声问。
王祎神色郑重起来:“教主,他已在汉中整军三万,随时可出襄樊,威胁陈友谅西线。若坛主需要,只需一纸书信,汉中军便东进策应。”
堂内一片寂静。
若林枫真从汉中出兵,陈友谅必分兵防守,应压力大减。
但这也意味着,朱元璋将欠林枫一个大人情。
将来江南平定,林枫以教主身份要他回报,他该如何应对?
朱元璋沉默良久,缓缓道:“请王香主回复教主:陈友谅既冲我来,我自当应战。江南之事,江南自决。至于汉中之军……暂且不必劳动。”
“若真有需要,元璋自会向教主求援。”
这话得很客气,但意思明确——江南是我的地盘,我自己能守住。
你的情我领了,但不必插手。
王祎是聪明人,听出弦外之音,也不多,只道:“属下明白了。不过教主还有一句话,命在下务必带到。”
“请讲。”
“教主:‘元璋兄是洪水旗老兄弟,江南分坛的弟兄,都该听你调遣。王祎在集庆经营多年,熟悉江防,可留在军中参谋。’”
朱元璋目光一闪。
林枫这是要把王祎——这个明教在江南的耳目——正式送到他麾下。
既是相助,也是监视。
“王香主愿留下助我?”他看向王祎。
王祎躬身:“属下水战粗通,江防略知,愿为坛主效力。”
“好!”朱元璋起身,“从今日起,王祎任水师参赞,参议江防。另,升李善长为左丞相,总领政务;李文忠为右丞相,总领军务。其余诸将,各晋一级。”
众将拜谢。
王祎却道:“坛主,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讲。”
“陈友谅军中,有个人需特别注意。”王祎压低声音,“武当派弟子,宋青书。”
朱元璋瞳孔微缩。
这个名字他听过,武当叛徒,后来突然变得武功诡异,更兼心性阴毒。
他帮助陈友谅铲除徐寿辉的老将倪文俊一系,从而当上了陈汉皇帝。
“此人怎么了?”
“据武昌分坛密报,宋青书被陈友谅封为‘护国法师’,网络江湖能人异士。”
“此次东征,他率丐帮弟子及江湖人士,专司刺探、破坏。”
王祎神色凝重,“更麻烦的是,宋青书似乎与幽冥教余孽有勾结。子午谷一战,影先生虽死,但幽冥教未灭。若他们联手……”
朱元璋神色沉了下来。
林枫送来的情报,一个比一个棘手。
“王参赞,”他看向王祎,“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王祎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采石矶:“坛主请看。采石矶江窄水急,两岸悬崖,正是伏击绝地。我们可在此布设三重防线……”
他详细解战术,从水底木桩到两岸伏兵,从火攻到石灰战,条理清晰,显然早有谋划。
朱元璋听罢,眼中闪过赞许:“王参赞果然深通水战。就依此计布置。李文忠!”
“末将在!”
“命你率两万兵马,三日内赶赴采石矶,按王参赞所策布防。”
“汤和、邓愈!”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五千水师,多备快船、火船,在采石矶上下游待命。”
“冯胜、耿炳文!”
“末将在!”
“你二人率一万步卒,伏于采石矶两岸,多备滚石擂木,弓弩火油。”
一道道命令传出,大战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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