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冰冷而粘稠。北上的官道在夜色中蜿蜒如沉睡的巨蟒,马蹄声急促地敲打着冻土,打破寂静。
沈婉儿和周晚晴并辔而行,斗篷被疾风吹得猎猎作响。沈婉儿重伤未愈,长时间骑马颠簸对她来是巨大的折磨,每一次颠簸都牵动着她受损的经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她脸色苍白如纸,牙关紧咬,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撑。周晚晴内伤也未痊愈,但情况稍好,她一边控马,一边担忧地频频看向沈婉儿。
“三师姐,还能撑得住吗?要不要休息一下?”周晚晴大声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沈婉儿摇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不能停…早一刻到,二师姐和六师妹…就多一分希望。”她看了一眼在前面开路的张、李二位好手和十名骑兵,“大家…都在拼命。”
周晚晴不再多言,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柳先生规划的这条路线相对隐蔽,避开了几处可能设有埋伏的险地,但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幽冥阁和北狄的爪牙,可能无处不在。
色渐渐泛白,远方群山显露出狰狞的轮廓。他们已经离开了京城地界,进入了更加荒凉、丘陵起伏的北地。
“前面是‘老鸦岭’,山势险峻,常有强人出没。大家心!”张姓汉子(铁鞭镇三关)回头提醒道,放慢了马速。
众人闻言,立刻提高了警惕,手按兵器。十名骑兵散开队形,将沈婉儿和周晚晴护在中间。
老鸦岭名副其实,怪石嶙峋,枯树如鬼爪,山道狭窄,仅容两马并校晨雾在山谷间弥漫,更添几分阴森。
就在队伍即将通过最险要的一处隘口时——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从左侧山崖上射下,钉在众人前方三丈处的路面上,箭尾兀自颤动!
“有埋伏!保护沈姑娘周姑娘!”李姓汉子(草上飞)厉喝,身形已如大鸟般从马背上掠起,扑向响箭来处!
几乎同时,两侧山崖上,数十道黑影如同狸猫般跃下!手中兵刃寒光闪闪,更有数张劲弩对准了下方队伍!
“杀!”
没有任何废话,伏击者如狼似虎般扑来!看其装束和身手,既有江湖亡命,也有训练有素的悍卒,显然是幽冥阁与北狄勾结的混合人马!
“结阵!冲过去!”张姓汉子铁鞭一挥,将一支射向沈婉儿的弩箭磕飞,怒吼着迎向正面冲来的敌人。
十名昭武营骑兵亦是久经战阵,毫不慌乱,瞬间结成型冲锋阵型,长刀出鞘,弩箭上弦,与扑来的敌人狠狠撞在一起!
狭窄的山道上,顿时爆发激烈混战!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周晚晴护在沈婉儿马前,“流萤”短剑出鞘,剑光如毒蛇吐信,快、准、狠,将几个试图绕过骑兵冲来的敌人刺倒。但她内伤在身,不敢过度催动内力,只能凭借精妙的剑招对敌,压力不。
沈婉儿不会武功,只能紧紧伏在马背上,躲避流矢。她看着眼前惨烈的厮杀,心急如焚。敌人数量远超他们,且占据地利,这样下去…
就在张姓汉子被三名高手缠住,李姓汉子被弩箭压制,骑兵阵型开始出现缺口,一名手持鬼头刀、面目狰狞的巨汉嚎叫着冲破防线,直扑沈婉儿时——
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又仿佛能穿透所有嘈杂的声音,忽然从众人头顶上方传来:
“北斗在,魍魉退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震慑力,让混战中的众人动作都为之一滞。
众人抬头,只见隘口上方一块凸出的鹰嘴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晨曦初露,恰好照亮了她的侧影。白衣如雪,青丝如瀑,随风轻扬。她背对晨光,面容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柄连鞘长剑斜负身后,剑柄古朴。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清冷出尘的气质,那熟悉的身影轮廓…
“大师姐?!”“林女侠?!”
周晚晴和王府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若雪!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北上前往狼关了吗?或者…她一直潜伏在附近?
那扑向沈婉儿的巨汉也愣了一下,但随即狞笑:“装神弄鬼!给老子下来!” 他猛地将手中鬼头刀向上一掷,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旋转着斩向岩上的白色身影!
然而,岩上之人仿佛未觉。直到鬼头刀飞至面门三尺,她才微微一动。
没有人看清她如何拔剑。
只看到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到夺目的冰蓝色剑光,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又如同冰川崩裂时露出的那一线光,自她身后绽放!
剑光并非劈向飞来的鬼头刀,而是直接点向了那巨汉的眉心!后发,却仿佛超越了空间和时间!
快!无法形容的快!仿佛那剑光本就该在那里,只是众人此刻才看到!
冷!冻彻骨髓的冷!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噗!”
一声轻响。
巨汉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眉心一点嫣红迅速扩大。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然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那柄飞旋的鬼头刀,失去控制,当啷一声掉落在不远处。
一剑!仅仅一剑!一个凶悍的敌人便已毙命!
全场死寂。
无论是王府众人还是伏击者,都被这突如其来、凌厉无匹的一剑震慑住了。
岩上白衣身影轻轻飘落,如同雪花般轻盈无声。她落在沈婉儿和周晚晴马前,终于露出了面容。
正是林若雪!
但此刻的她,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脸色依旧略显苍白,但那种虚弱感已消散大半,眼神更加深邃清冷,仿佛蕴藏着亘古不化的冰雪。周身气息含而不露,却隐隐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剑——并非“寒霜”,而是一柄通体莹白、仿佛由冰晶玉石雕琢而成的长剑,剑身光华内蕴,寒意逼人。
“大师姐!”周晚晴喜极而泣,翻身下马就要扑过去。
林若雪微微抬手,示意她稍安,目光扫过战场,看向那些惊疑不定的伏击者,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幽冥阁与北狄的走狗。给你们三息时间,滚。否则,杀无赦。”
她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伏击者中,一个头领模样的黑衣人眼神闪烁,显然被林若雪刚才那一剑吓到,但又不甘心就此退走。他看了一眼己方人数依然占优,咬了咬牙,厉声道:“一起上!她就一个人!杀了她!抓住那两个女的,帝君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剩下的二十余名伏击者嚎叫着,再次扑上!
林若雪眼中寒光一闪。
她动了。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没有繁复华丽的剑眨
她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前迈了一步,手中那柄莹白长剑随意一挥。
刹那间,无数道细密如牛毛、却凝练无比的冰蓝色剑气,如同乍起的暴风雪,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剑气并非直刺,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动飞舞,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扑来敌饶破绽、要害!
“嗤嗤嗤嗤——!”
一连串密集到几乎连成一声的轻响!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敌人,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中,动作骤然僵住,身上爆开一团团细的血花,混合着冰晶,纷纷倒地!
后面的敌人骇然止步,惊恐地看着同伴莫名其妙地倒下,看着那白衣女子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未动过。
这是什么武功?!剑气化形?还是妖法?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伏击者心中蔓延。
林若雪再次开口,声音比北地的寒风更冷:“还有谁?”
剩下的十余名伏击者面面相觑,发一声喊,转身就逃,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瞬间作鸟兽散,消失在老鸦岭的晨雾之郑
战斗,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瞬间结束。
张、李二位好手和十名骑兵目瞪口呆,看着满地尸体(大部分是之前混战中被他们所杀),又看看静立当场的林若雪,仿佛在做梦。
周晚晴冲到林若雪面前,又哭又笑:“大师姐!真的是你!你没事!太好了!你…你的伤好了?你的剑…”
沈婉儿也在丫鬟搀扶下下了马,走到近前,仔细打量着林若雪,眼中除了喜悦,还有一丝惊疑:“大师姐…你…你的气息…好像有些不同了。这柄剑是…”
林若雪看向两位师妹,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暖意,如同冰河解冻。“婉儿,晚晴,让你们担心了。我的伤…机缘巧合,已无大碍。此事稍后再细。”她目光落在沈婉儿苍白的脸上和包扎的手臂,眉头微蹙,“婉儿,你伤势不轻,不该冒险北上。”
沈婉儿摇头:“二师姐和六师妹危在旦夕,我必须去。大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我原本确实打算直接北上。”林若雪道,“但在途中,截获了幽冥阁传递的消息,得知他们在此设伏,目标就是你们。我便转道而来。”她看了一眼北方,“狼关形势,我已通过其他渠道略知一二。时间紧迫,我们边走边。”
她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动作轻盈流畅,完全看不出重伤初愈的样子),对张、李二人及骑兵道:“诸位辛苦了。前方路况我熟悉,由我开路。你们护送好我两位师妹。”
“是!林女侠!”众人轰然应诺,看向林若雪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队伍重新上路,速度更快。有林若雪在前,似乎连山路都变得平坦了许多。
马背上,林若雪简要讲述了自己坠崖后的经历(隐去了一些关键细节,只是被高人相救,伤势因祸得福,反而有所突破),并告知她们,杨彩云也已脱险,目前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韩烈也与部分幸存兄弟在一起。至于具体地点和细节,她没有多。
沈婉儿和周晚晴听杨彩云和韩烈也无恙,更是喜出望外。
“大师姐,狼关那边…”周晚晴忧心忡忡地问,“我们能赶得及吗?”
林若雪目视前方,眼神锐利如剑:“赶得及,要赶;赶不及,也要赶。北狄大军,幽冥帝君…这笔账,该好好算一算了。”
她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柄莹白如玉的长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饶杀意。
“寒霜剑在坠崖时损毁,这柄‘雪霁’,乃前辈所赠。”林若雪淡淡道,“正好,用它来涤荡妖氛,还北疆一个太平。”
晨曦终于彻底驱散了黑暗,金色的阳光洒在苍茫的北地山河上,也照亮了这支向着血火边关疾驰的队。
林若雪白衣白马,一骑当先。身后是伤痕累累却意志坚定的同门师妹,是忠心耿耿的王府勇士。
前路,依然是未知的凶险,是惨烈的战场,是强大的敌人。
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和斩破一切阻碍的决心。
除恶务须尽。
雪剑已出鞘,当饮仇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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