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昭信郡王府的亭台楼阁。听涛轩外,昭武营甲士持戈肃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更远处,王府围墙的阴影里,“七星卫”如同融于夜色的石像,无声无息,却将听涛轩周围数十丈范围纳入严密的监控之下。
柳先生已于半个时辰前持郡王名帖,悄然出府,前往城西三阳观。方先生则在书房奋笔疾书,草拟奏章。昭信郡王坐镇前厅,处理着各方汇集而来的紧急文书,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
听涛轩内,烛火通明。
胡馨儿服下第二粒“长春造化丹”后,再次沉沉睡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灰败,呼吸也均匀悠长了许多。薛济民和孙太医轮流把脉,确认她性命已暂时无碍,只是胸骨碎裂的重伤需要长时间静养,且日后能否恢复如初,尚未可知。
众饶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沈婉儿身上。
她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孙太医每隔一刻钟便为她诊一次脉,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孙太医又一次松开手,脸色凝重地对薛济民和周晚晴道,“沈姑娘脉象…比先前更乱了。那玄阴寒气,并未因金针封锁而沉寂,反而…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正在她经脉深处缓缓流动,虽未大肆扩散,却隐隐有向心脉汇聚的趋势!”
薛济民连忙也搭脉探查,片刻后,额头渗出冷汗:“确是如此…奇怪,老夫的金针锁穴之法,按理足以封住寒气十二个时辰…除非…除非有外力引动,或者沈姑娘自身…”他看向沈婉儿腰间那个药囊。
周晚晴急道:“薛老,孙太医,现在该怎么办?”
孙太医沉吟道:“需立刻以纯阳内力,强行压制、引导这股寒气,将其逼出体外,至少逼离心脉要害!否则,一旦寒气侵入心脉,神仙难救!可是…”他看向外面,“柳先生去请纯阳子道长,最快也要明才能返回。赵大侠那边…自身难保。”
周晚晴咬咬牙:“我来试试!我的内力虽不算深厚,但‘栖霞心经’中正平和,或许…”
薛济民摇头:“周姑娘,你内伤未愈,且‘栖霞心经’虽好,却非纯阳属性,对这等至阴至寒的玄阴真气,效果有限,贸然渡入,恐适得其反,甚至引寒毒反噬己身。”
“那…那难道眼睁睁看着三师姐…”周晚晴声音哽咽。
就在这时,榻上的沈婉儿,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瞬间乌黑,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更骇饶是,她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皮肤下,隐隐有数道青黑色的细线,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向着心口方向蔓延!
“寒气爆发了!”孙太医骇然失色,“快!按住她!别让她山自己!”
周晚晴和薛济民连忙上前,试图按住沈婉儿颤抖的身体。但沈婉儿虽在昏迷中,力气却奇大,双臂骨折处因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孙太医手忙脚乱地取出银针,想要刺穴镇住寒气,但沈婉儿身体颤抖得太厉害,根本无法下针!
眼看那青黑细线就要蔓延至心口——
“让我来!”
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赵师道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他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强行挣扎过来的。
“赵大侠!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下!”周晚晴急道。
赵师道摇摇头,一步步挪到沈婉儿榻边,看了一眼她身上游走的青黑气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和决然。“我体内…也残留着玄阴指力…或许…或许我能感应到寒气运行轨迹…让我试试…”
“不行!赵大侠你伤势太重,内力几乎耗尽,强行运功,恐有性命之危!”薛济民急劝。
赵师道却已盘膝坐在榻边,深吸一口气,不顾肩头伤口崩裂渗血,将颤抖的右手缓缓按在沈婉儿冰凉的手腕上。他闭上眼,强行凝聚起体内那所剩无几、且同样被阴寒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内力,心翼翼地探入沈婉儿经脉。
甫一接触,赵师道便浑身剧震,如遭电击!一股冰冷刺骨、歹毒霸道的寒气,顺着他的手指猛地反噬而来!仿佛要将他残存的内力和生机也一并冻结!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按在沈婉儿腕上的手却纹丝不动。他将那微弱的青萍内力催动到极致,如同一叶在寒冰怒海中挣扎的扁舟,艰难地感知着沈婉儿体内那股狂暴寒气的运行路线。
“果然…幽冥帝君的玄阴指力…阴损无比…如跗骨之蛆…盘踞在…太阴肺经、少阴心经、厥阴肝经交汇之处…”赵师道断断续续,声音嘶哑,“它在吞噬…沈姑娘本身的生机…和那股…温和的药力…壮大自己…”
他额头青筋暴跳,冷汗涔涔,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和压力。“我的内力…不够…无法逼出…只能…试着…引导它…偏离心脉…”
他不再试图驱散,而是将自身那微弱的内力化作一道道柔和的“引线”,如同最耐心的钓者,心翼翼地“勾引”着那狂暴的寒气,一点点、一丝丝,将其从直冲心脉的主干道上,引向相对不那么要害的支脉,比如手少阳三焦经、足阳明胃经…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极其精细的过程。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沈婉儿,赵师道自身那点内力也会被寒气吞噬同化,甚至引火烧身,加速他体内毒素的爆发。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师道脸色越来越白,按在沈婉儿腕上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鲜血不断从嘴角、肩头伤口渗出。但他眼神坚毅,咬紧牙关,死死坚持着。
周晚晴、薛济民、孙太医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沈婉儿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脸上那不正常的青紫色略有消退,皮肤下蠕动的青黑细线,似乎真的被引偏了方向,向着手臂、腿等末端缓缓流去。
然而,就在众人刚要松一口气时——
异变突生!
沈婉儿怀中,那个药囊夹层里,之前曾透出乳白色光华、化解幽冥帝君吸力的地方,再次亮起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柔和的乳白光晕!
这光晕仿佛被沈婉儿体内狂暴的寒气以及赵师道渡入的内力所引动,缓缓渗入她的身体。
乳白光晕所过之处,那被赵师道艰难引导的玄阴寒气,如同沸汤泼雪,竟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迅速消融、瓦解!并非被驱散或压制,而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更本源的生命力量,直接“净化”掉了!
但与此同时,这乳白光晕似乎也消耗巨大,仅仅净化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寒气,便迅速黯淡下去,重新沉寂。
而沈婉儿体内剩余的寒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净化”激怒了!变得更加狂暴、混乱!不再遵循赵师道的引导,而是疯狂地四处冲撞!
“噗——!”
赵师道首当其冲,被这股混乱反冲的寒气狠狠撞中,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仰面便倒!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昏迷。
沈婉儿也受到波及,身体再次剧烈抽搐,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那青黑气线又隐隐有向心脉回流的趋势!
“赵大侠!三师姐!”周晚晴惊呼,连忙扶住赵师道。
薛济民和孙太医也手忙脚乱,一人救治赵师道,一人试图为沈婉儿稳住情况。
听涛轩内,乱成一团。
谁也没注意到,窗外夜色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极其淡薄的七彩虚影,如同轻烟般从王府外围一处阴影中悄然飘起,远远“望”了听涛轩方向一眼,随即如同受惊的夜鸟,迅速消散在更深的黑暗里。
千面妖狐的魅影分身!
她竟真的去而复返,一直潜伏在附近!方才沈婉儿体内“生生造化气”被引动的微弱波动,显然引起了她的注意。但她也察觉到王府守卫森严,尤其是暗处那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七星卫),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远远窥探了一眼,便悄然退走。
危机,仿佛擦肩而过。
但听涛轩内的危机,却远未结束。
沈婉儿体内的寒气虽被“生生造化气”净化了一部分,但剩下的更加狂暴难控。赵师道为救她,伤上加伤,生死难料。
“快!把赵大侠抬回去!用最好的药!”周晚晴声音带着哭腔。
薛济民和孙太医面色惨然。赵师道本就重伤垂危,此番强行运功,又遭寒气反噬,恐怕…
“三师姐…三师姐怎么办?”周晚晴看着再次陷入危险境地的沈婉儿,心如刀割。
孙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咬牙道:“为今之计,只能冒险一试!用‘火针’之法,强行刺激沈姑娘几处阳脉大穴,激发她自身残存的阳气,暂时抵挡寒气!但这法子极为凶险,如同饮鸩止渴,一旦失败,阳气被寒气扑灭,立刻就是心脉冻结的下场!”
周晚晴看着沈婉儿痛苦的面容,想起她平日温婉的笑容、精湛的医术、对师妹们无微不至的关怀…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擦干眼泪,看向孙太医,一字一句道:“孙太医,请您施针!我相信三师姐,她意志坚强,绝不会轻易放弃!我也相信您和薛老的医术!有任何后果,晚晴一力承担!”
她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孙太医与薛济民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好!取火针!准备烈酒、艾绒!周姑娘,请以内力护住沈姑娘心脉周边穴位,减缓寒气侵袭速度,为我们施针争取时间!”
一场与死神赛跑、险到极致的救治,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于听涛轩内,再次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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