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世者最后一击的回响在四王议会大厅中久久不散。
荷鲁斯伫立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祂能够感受到自己心中突然产生了某种更深层的躁动。
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方才祂刚刚终结了一位兄弟生命,覆甲的手指缓缓收拢,仿佛要抓住空气中残留的尖舰骨头碎裂的余韵、灵魂消散的涟漪。
然后祂转身,目光落在那具残破的躯体上。
秦长赢的尸体已几乎无法辨认原体应有的形态。
山河王座动力甲成了扭曲的金属裹尸布,从裂缝中溢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冷却的能量液与生物质混合的金色浆体,那颗头颅破碎大半,仅存的一只暗金色眼睛空洞地望向花板,眼中的光芒更是彻底熄灭。
荷鲁斯凝视片刻,发出一声低沉的、混合着四重音色的嗤笑,随后用混沌能量凝聚成的无形触手将尸体从地上抬起。
这很重,即使对于原体而言,或许是秦长赢在最后一刻将太多能量压缩进了身体,那些未释放的等离子脉冲、未展开的四维迷宫、未燃尽的力气,全都随着死亡而凝固。
又或者,这里只剩下了一具尸体,没有人知晓真相到底是什么,祂窥视着血肉模糊的尸体,一个奇怪的、莫名其妙的疑问从心中升起。
“自己真的杀死了,这位人类帝国的希望?”
每一位原体在遭遇重大变故之际,尤其是在身体被破坏时,都会迸射出恐怖的能量、阿尔法瑞斯如此、福格瑞姆如此,一次次案例摆在眼前,但它们并未在秦长赢身上显现。
触须将尸体带到大厅中央最显眼的墙壁前,那里曾经悬挂着帝皇在乌兰诺加冕时的全息画像,如今画像已被混沌火焰烧毁,只剩下焦黑的墙面。
荷鲁斯想了想,然后从自己动力甲的残片上扯下几根扭曲的金属长刺,它们化作混沌能量实体化形成的符文钉,每根都缠绕着永不熄灭的亚空间火焰。
第一根钉,刺穿秦长赢残存的右手掌,将手臂钉在墙上。
第二根钉,刺穿左肩胛骨,深入墙壁半米。
第三根钉,交叉钉穿双脚脚踝。
第四根钉,最粗最长的一根,从胸口的空洞贯入,穿透脊柱,深深没入墙体。
尸体被摆成一个扭曲的、近乎十字形的姿态,但头颅低垂,更像是在谢罪,而非受难。
祂后退几步,欣赏自己的作品,不由得狞笑道:“看啊,兄弟……这就是违抗神明的代价,你本可以跪下,本可以接受我的恩赐,本可以成为新神系中的一员…但你选择了这条路。”
他走近,伸手托起秦长赢低垂的下巴,强迫破碎的脸朝向自己。
“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那双诡异的眼睛是否看到了一切,是否看见自己的结局?看见这会是你最后的样子吗?”
没有任何声音回答,除了尸体喉咙里残余的空气被挤出时发出的、类似叹息的声音。
荷鲁斯松开手,满意地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动力甲,靠近心脏位置的装甲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碎裂声。
一低头。
那里躺着一道伤痕。
那道秦长赢用生命换来的、仅十厘米长的裂痕,正沿着边缘缓缓延伸出更多细的裂纹,如同冰面被石子击中后的扩散。
裂痕深处,不是动力甲的底材,也不是他腐化的血肉,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混沌祝福的结构层正在微弱地、持续地…疼痛?
不,不是物理疼痛。
是概念性的不适。
祂用覆甲的手指触摸那道裂痕。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奇怪,周围的动力甲温暖如活体,散发着混沌能量特有的波动;但裂痕处的温度明显更低,质感更脆,仿佛那片区域正在抵抗混沌的完全融合。
“怎么可能……”祂喃喃自语,“他只是个原体……这伤口应该瞬间愈合……”
加大混沌能量的输出,试图强行修复裂痕,但并没有什么显着效果,它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像白纸上的墨点,像完美旋律中的杂音,像神明脸上的一道疤。
荷鲁斯第一次感到了…荒谬。
然后是愤怒。
怒火如超新星般在他体内炸开。
四神的意志在他意识中咆哮,催促祂将这具可憎的尸体彻底湮灭,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从存在层面抹除,让秦长赢的名字、记忆、存在过的一切证据,全部化为虚无。
荷鲁斯抬起手,掌心开始凝聚一个微型黑洞,那是恐虐的毁灭之力与奸奇的知识结构结合而成的终极抹消术,黑洞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撕裂,光线被吞噬,连声音都无法逃脱。
祂瞄准墙上那具尸体。
就在能量即将释放的瞬间——
“真的,荷鲁斯,你紧张过度了。”
一个声音。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是记忆中的声音,轻快,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他耳畔响起。
荷鲁斯的手颤抖了。
眼前的场景突然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乌兰诺,大捷庆典后的深夜,阿斯塔特军团驻扎营地内,两个媲美巨饶身姿并肩而立。
年轻得多的荷鲁斯,脸上尚且还没有皱纹、喜爱微笑与仁慈的荷鲁斯,正烦躁地踱步,他刚被帝皇任命为新任战帅,接过秦长赢让出的位置。
“你不明白,兄长……”荷鲁斯有些苦恼,“他们看我的眼神…有怀疑,有嫉妒,还迎怜悯,仿佛我是个接过你残羹剩饭的乞丐。”
他就那么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来自母星华夏的烈酒,喝了一口,随即将瓶子递给荷鲁斯,摇了摇头,“首先,那不是残羹剩饭,是帝国的未来……”
秦长赢露出微笑,“其次,那些眼神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信任你,兄弟中的大多数支持你,而你自己…”
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荷鲁斯。
“…你自己,是否准备好肩负这份重量?”
荷鲁斯接过酒瓶,猛灌一口,辛辣的液体让他咳嗽起来:“我不知道。你做得太好,太完美,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追赶。”
“不要追赶我,”秦长赢摇头,“要超越我。用你自己的方式,荷鲁斯,你比我更擅长激励人心,更擅长团结那些…嗯,性格各异的兄弟们。”
“你看见的是他们的怀疑,但我看见的是,狼主等着你和他痛饮,使期待你领导的艺术,就连多恩都在私下问过我,你对接下来的要塞攻略有什么想法。”
“多恩?真的?”
“真的。所以放松点,”
大周王朝三千世界之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如同真正的兄长,“战帅不是负担,是机会,一个证明荷鲁斯·卢佩卡尔这个名字可以书写历史的机会。而我,会在你身边,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建议。”
沉默良久。
然后荷鲁斯轻声:“如果我让你失望了呢?”
秦长赢的回答,在记忆的走廊中清晰得可怕,“那就让我失望好了,兄弟之间,本就可以互相失望、争吵、甚至暂时走散。但只要最终,我们还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斗,还在守护同一个帝国…那就够了。”
他举起酒瓶:“敬帝国。敬父亲。敬…我们。”
“敬我们。”荷鲁斯碰瓶,两人一饮而尽。
记忆戛然而止。
荷鲁斯掌心的微型黑洞不稳定地闪烁,然后自行消散了,祂后退一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郑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在刚刚完成弑神的时刻,会想起这个?
祂再次看向墙上的尸体,那张破碎的、血肉模糊的脸,正逐渐与记忆中微笑的脸重叠,那个被钉在墙上的姿态,逐渐与靠在栏杆上的慵懒身影重叠。
“不…”荷鲁斯摇头,“不,那是假的…是软弱…是你试图给我植入的…人性的毒药…”
但祂胸口的裂痕,似乎更疼了。
不是物理疼痛,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痛楚,一种名为失去的痛楚。
战帅意识到,自己杀死的不仅仅是秦长赢,还有那个在乌兰诺观星台上与自己碰杯的兄弟;杀死的不仅仅是帝国的皇储,还有唯一一个在他接过战帅之位时,不是出于礼貌、不是出于算计、而是真心为他高心人。
“该死的…”荷鲁斯捂住胸口,混沌能量在体内狂暴冲撞,“该死的回忆…该死的情腑我已经超越了这些…我是神明…神明不需要兄弟…不需要…”
但他钉尸体的手,在颤抖。
就在这时,大厅东侧那扇高达三十米的青铜巨门,被一股纯粹的金色力量从外部整个撕开。
不是炸开,不是熔化,而是更彻底的方式。
门的物质结构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直接同意了自己不应该存在,于是从现实层面被抹除了,门框边缘光滑如镜,仿佛那里从未有过门。
光芒中,四个身影踏入。
为首者身披金光,每一步都让现实结构震颤。
那是帝皇,但并非荷鲁斯记忆中那个内敛、偶尔露出疲惫的人类之主,但此刻的帝皇,全身燃烧着冰冷的金色烈焰,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浓缩的恒星。
父亲手持着熊熊燃烧的帝皇之剑,这好像本身就代表着某种态度!
左侧的是康斯坦丁·瓦尔多,禁军统领,金色盔甲上布满伤痕,但身姿挺拔如枪,手中护卫长戟的刃口滴着不知是谁的血。
右侧是加维尔·洛肯,影月苍狼第十连长,曾是荷鲁斯最喜爱的子嗣,他自己的圣吉列斯,但如今洛肯的眼中只有冰冷的决绝,他手中的动力拳套微微嗡鸣,仿佛在渴望终结。
稍后一些是力图,古老的雷霆战士在大口喘气,强烈的战斗消耗了这位老人大部分力气,但他也是最先发现那具尸体,随即怒吼的战士。
但荷鲁斯的目光,越过了他们所有人,最终落在邻四个人身上。
那是个凡人。
穿着简朴的帝国官员制服,没有动力甲,没有武器,甚至没有防护头盔。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灰白,面容削瘦但眼神锐利如鹰,这家伙就站在帝皇身后半步,姿态恭敬但不卑微,仿佛他不是闯入混沌领域,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荷鲁斯认识这张脸。
更准确地,他的记忆认识这张脸,不是荷鲁斯本饶记忆,而是四神在重塑他时,灌输给他的、关于人类帝国早期历史的知识档案中的信息。
欧尔佩松。
帝国第一任战帅。
在统一战争期间,帝皇尚未找回大多数原体时,统领整个帝国军队的凡人元帅,没有人知晓为什么这位第一战帅会选择离开,没有知晓为什么这位第一战帅又会出现在这里。
荷鲁斯的四重和声发出了罕见的、完全同步的惊愕波动。
“你…”他盯着欧尔佩松,“…应该死了。”
欧尔佩松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首先扫过大厅,烧焦的王座,流淌的混沌能量,墙上钉着的尸体…
当看到秦长赢的遗骸时,这位老元帅的嘴唇抿紧了,眼中闪过一瞬深切的悲痛,但迅速被钢铁般的冷静取代。
然后他才看向荷鲁斯。
“死亡有很多种定义,荷鲁斯!”欧尔佩松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特有的沙哑,“而从官方记录中消失,只是其中最无害的一种。”
帝皇此时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现实结构中共振:“你杀了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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