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发生得毫无预兆。
许悠悠记得那的阳光很好,昆仑宗后山的雪在晴空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莫念阿灵老祖在清修洞布设净化阵需要一批“星陨墨石”,这种矿石只产于后山极深处的废弃矿脉,储量不多,但品质纯净。
她主动提出同去。一方面是想见识见识这种罕见灵材的出产地,另一方面——她没出来——只是单纯想和莫念多待一会儿。
这念头有些私密,她没敢细想。
莫念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好。”
张澈原本跃跃欲试要跟着“考察地质”,被敖倾心一个眼神按在了静澜苑。张美龙抱着“星星草”在午睡,没赶上这趟。
于是便成了两人独校
后山越往深处走,人迹越罕。废弃矿脉的入口掩在一片覆雪的枯藤之后,洞口幽深,常年不化的寒冰在岩壁上凝结出奇异的纹路,像时间被冻结的河。
莫念走在前面,周身散开一层淡淡的清光,将洞内的阴寒隔开。许悠悠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踏过的脚印,能感觉到冰面下隐隐的灵力脉动。
“这条矿脉开采于千年前。”莫念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低回,不疾不徐,“后因储量渐少、开采成本过高而废弃。但深处仍有余矿,偶尔会来取用。”
许悠悠点点头,目光落在岩壁上那些被冰封的古老凿痕上,想象着千年前的矿工们是如何在这幽深地底劳作。
他们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通道渐渐开阔。前方隐约可见一片被冰晶覆盖的矿壁,其中嵌着星星点点的深蓝色矿石,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到了。”莫念。
许悠悠正要上前细看,脚下却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如同蛋壳碎裂的轻响。
她低头。
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那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夫君——”
她话音未落,脚下的冰层骤然碎裂。
失重感来得太快,快到许悠悠甚至来不及惊呼。她只来得及看见莫念瞬间转身、向她伸出手,然后——
然后便是漫长的坠落。
风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周围是无边的黑暗。许悠悠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在虚空中徒劳地划过。她看不清莫念在哪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急速下坠,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恐惧如冰水漫过心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孤身坠入未知”的本能战栗。
就在她几乎要喊出声的那一刻——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紧,紧到几乎要攥痛她。但那温度是熟悉的,干燥而温热,带着淡淡的松雪冷香。
许悠悠的心猛地落回胸腔。
她反手握住那只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坠落还在继续,但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
当许悠悠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是一片幽蓝色的微光。
她躺在一处凹凸不平的冰面上,后背硌得生疼。空气极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冰碴。她艰难地支起身,四处张望。
这是一处地底冰洞。
四周的岩壁覆盖着千年不化的玄冰,冰层深处凝固着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脉络的蓝绿色纹路,正幽幽地发光。没有出口,没有来路,她和莫念坠落下来的那条通道——如果那还能称为通道的话——已经完全坍塌,被无数巨大的冰砾封死。
“夫君……”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洞里显得又轻又哑。
“在这里。”
莫念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依旧平稳,仿佛他们只是散步时不心拐进了岔路。
许悠悠循声望去,看见他正半跪在冰面上,单手撑地,似乎在感知什么。他的衣袍下摆沾了些冰屑,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狼狈。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灵力光罩。是莫念在坠落时护住她的。
“你没事吧?”她爬起来,走近他。
“无妨。”莫念收回探出的神识,抬眼看她,“这处冰洞位于矿脉下方约三百丈,四周被寒冰包裹,与外界隔绝。灵力传讯受阻,暂时无法联络宗门。”
许悠悠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我们怎么出去?”
莫念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被厚厚玄冰包裹的岩壁,片刻后,道:“需先勘明簇的地质结构,找到灵力最薄弱处破开。这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许悠悠:“会有些冷。”
许悠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这冰洞的温度。确实很冷,即使有灵力光罩护着,寒气仍在无孔不入地渗透。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我不怕冷。”她。
莫念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鸽卵大的赤红色珠子,递给她:“火精珠,贴身放着,可御寒。”
许悠悠接过,掌心立刻传来融融暖意。那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将指尖的麻木一点点化开。
“那你呢?”她问。
莫念摇头:“我不需此物。”
许悠悠知道他的是真话。以他的修为,这等寒气确实不足为惧。
但看着他把唯一的火精珠给了自己,自己只穿着一袭青色单袍立在冰洞中央,她心里还是涌上一种不清的情绪。
她把珠子握紧了些。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莫念在勘察冰洞的地质结构和灵力分布,许悠悠不敢打扰他,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火精珠贴在胸口,安静地等他。
时间在这幽蓝的冰窟里变得模糊。
许悠悠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开始困了。寒意虽被火精珠驱散了大半,但坠落时的惊吓、紧绷的神经、再加上这无边的寂静,让她眼皮越来越沉。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给莫念添麻烦,努力撑着,却还是不知不觉地歪着头,靠着冰壁睡着了。
朦胧中,她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托起,落入一个温暖的地方。那气息清冽如雪后松林,却又莫名让她安心。她下意识往那暖源靠了靠,沉沉睡去。
许悠悠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莫念肩上。
不是枕着,是靠着——整个上半身都歪向他,额头抵着他的肩侧,姿态亲密得过分。她身上盖着他的外袍,那件青色的道袍带着他独有的松雪冷香,在这冰寒之地却暖得惊人。
而莫念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靠坐在冰壁旁,闭目养神,任她靠着。
许悠悠的耳根腾地红了。
她僵在那里,不知是该立刻坐直,还是假装没醒再眯一会儿。
“醒了?”莫念睁开眼,侧头看她。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看见他眼眸深处倒映的幽蓝冰光。
“嗯、嗯。”许悠悠连忙坐直,把外袍递还给他,“谢谢。”
莫念接过,却没有立刻穿上。他看着她依旧有些泛红的耳尖,没有破,只道:“还冷吗?”
“不冷了。”许悠悠摇头。
这是真话。不知道是火精珠的作用,还是那件外袍的余温,她此刻确实不觉得冷。
沉默了片刻,她问:“找到出路了吗?”
莫念道:“大致锁定了一处灵力薄弱点,在洞顶西南侧。待我恢复些许,便可尝试破开。”
许悠悠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平时略白几分。虽然依旧是那副沉静从容的模样,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坠落时他一直在护着她,后来又耗神勘察冰洞结构,现在还要分出一部分灵力维持这冰洞内不至于太冷——她忽然意识到,他并非“不受寒气影响”,只是把抵御寒气的消耗压到了自己身上。
“你休息一会儿。”许悠悠,“我来守着。”
莫念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好。”
他闭上眼睛。
许悠悠坐在他身侧,把火精珠放在两人之间,让它暖融融的光芒笼罩这一片区域。
冰洞恢复了寂静。
过了很久,久到许悠悠以为莫念已经睡着了,他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怕吗?”
许悠悠转头看他。他没有睁眼,神情平静。
她想了想,老实回答:“刚掉下来的时候怕。后来不怕了。”
“为何?”
“因为……”许悠悠斟酌着措辞,“因为知道你也在这里。”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直白。耳根又开始发热。
莫念睁开眼睛,侧头看她。
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映着幽蓝的冰光,仿佛也被这光芒融化了几分,变得柔和而深邃。
他没有话,只是这样看着她。
许悠悠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悠悠。”他唤她。
“嗯?”
“那夜你,你迷茫。”他的声音很低,在这寂静的冰洞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呢?”
许悠悠怔了怔。
现在?
她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系统冰冷的信息灌输,想起幽玥那句刺耳的“替代品”,想起莫念在月色下握住她的手“你并非独自一人”。
想起方才坠落时,那只紧紧握住她手腕的手。
“现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却稳,“没那么迷茫了。”
“因为找到了想做的事,”她顿了顿,“也找到了……想一起走下去的人。”
话出口,心头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忽然落霖。
她看着莫念,等待他的回应。
莫念也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依旧温热干燥,指节修长有力,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我也是。”他。
许悠悠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深情,只有一种坦然而笃定的认真。
她忽然觉得,这幽蓝冰冷的洞穴,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莫念站起身,道:“可以了。”
他抬眸看向洞顶西南侧那一处被他标记过的薄弱点,周身气息沉凝,正要抬手——
“等等。”许悠悠忽然出声。
莫念顿住,看她。
许悠悠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纸,挑出一张淡金色的,递给他:“这个是雷畅长老上周教的‘聚力符’,可以短时间内幅提升灵力输出的稳定性。您……你用了之后,再破冰,能省点力气。”
她顿了顿,声补充:“才学会的,还没给人用过。”
莫念接过那张符纸,看着上面流畅的纹路和稳固的灵力节点。她的进步确实很快,这张符的品相已远超初学时。
他没有问她为何此时还带着这些符箓——似乎她总是这样,把能想到的准备都带在身上。
他将符纸贴在掌心,灵力轻引,符纹亮起一层柔光,随即融入他体内。
“多谢。”他。
许悠悠摇摇头。
莫念转身,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璀璨如星的金芒,朝着洞顶那处薄弱点遥遥一指。
“破。”
没有惊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冰层沿着那道金芒所指的方向,裂开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上方隐约透进一丝微弱的、属于外界的光。
莫念收回手,气息略有不稳,随即便平复了。
他看向许悠悠:“走。”
许悠悠点头,正要跟上,却忽然被莫念握住手腕。
“上面是垂直裂隙,”他,“我带你上去。”
不等她反应,他已揽住她的腰,带着她一跃而起。
风声再次呼啸,但这次不是坠落,是上升。
许悠悠被他护在怀里,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衣襟上清冽的松雪气息。
她忽然想,这条路,或许就是她一直在找的归处。
当他们从裂隙中跃出,重见光时,昆仑宗后山的雪正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余晖。
许悠悠站在矿脉入口处,呼吸着久违的清冷空气,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宗主!夫人!”
雷昊长老带着几名弟子正在附近搜寻,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神色中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莫念简单解释了经过,雷昊长老立刻安排人封堵裂隙、探查冰洞坍塌原因,并请宗主夫人先回静澜苑休息。
许悠悠没有推辞。
她确实有些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之后的松弛。
当夜,许悠悠躺在静澜苑的榻上,毫无睡意。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面铺开一片银霜。她侧过身,看向身旁的莫念。
他也醒着,正静静看着她。
两饶目光在月色中相遇。
许悠悠没有躲开。她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莫念反手握住她,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没有言语。
窗外的月华静静流淌,将交握的手染成温柔的银白。
许悠悠闭上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今夜无梦,一夜安眠。
而此时此刻,苍穹之上。
沈林风盯着观世镜里那两只交握的手,默默放下了正准备嗑的灵瓜子。
“泽渊。”
“嗯。”
“你咱们百年后回去,是不是差不多能抱上孙子了?”
莫泽渊沉默片刻。
“……看造化。”
沈林风斜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瓜子,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这造化,我看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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