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龙最近有了一个新爱好。
每傍晚,她都会搬着她的板凳,准时坐在静澜苑研学室的窗户外面,托着腮帮子,看许悠悠画符。
起初敖倾心以为女儿是好奇,后来发现这丫头纯粹是来“蹭氛围”的——许悠悠画符的时候心无旁骛,整个研学室只有笔尖划过符纸的沙沙声,偶尔灵力流转时符纹亮起微光,衬得满室静谧安宁。张美龙,这种时候“像在海底下,亮晶晶的,很舒服”。
于是许悠悠的研学室窗外,便多了一颗顶着龙角的脑袋。
今日也是如此。
暮色四合,许悠悠在窗边铺开青灵纸,提笔凝神,尝试绘制一张改良版的“破邪符”。这是雷畅长老昨日布置的课后作业,要求将普通破邪符的灵力运转频率提高三成,以适应对抗“秽种”催生邪物时更快的反应需求。
她落笔很慢。
笔尖在符纸上缓缓游走,灵力如涓涓细流注入纹路。每到一个转折节点,她便停顿片刻,想象着用张澈的“编织”手法,在那里打一个紧实的“结”。
窗外,张美龙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笔锋行至最后一勾——
“嗡——”
符纹骤然亮起一层柔和的淡金光芒,持续了整整五息才缓缓内敛。符纸上留下流畅优美的纹路,灵光流转,浑然一体。
成功了。
许悠悠长舒一口气,放下符笔,活动着发酸的手腕,脸上露出真心的笑意。虽然这符的威力在真正的高阶修士眼里不值一提,但对她而言,这是实打实的进步。
“嫂嫂好厉害!”张美龙立刻鼓掌,巴掌拍得啪啪响,“亮了好久好久!”
许悠悠转头看她,笑道:“美龙,你来看我画符,自己要不要试试?”
张美龙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声:“爹爹我的灵力太‘野’了,像没拴绳的马驹,跑起来自己都拉不住。会弄坏嫂嫂的符纸。”
“那就不画符。”许悠悠想了想,从旁边抽出一张普通的白纸,又递给她一支普通毛笔,“我们画着玩,不用灵力。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张美龙立刻来劲了,接过笔,趴在窗边的几上,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
许悠悠看着她握笔的姿势——虽然稚嫩,但出乎意料的稳。这个尚未成年的龙女,在某些方面,确实比同龄孩子更沉静。
“嫂嫂,”张美龙一边画一边问,“你以前是什么都会画吗?”
“也不是。”许悠悠也拿起一张白纸,随意勾勒着线条,“我以前是专门画一种东西的。”
“什么呀?”
“界面。”许悠悠想了想,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把很多功能、很多信息,整理成好看又好用的样子,让人一眼就能看懂,一用就会。”
张美龙歪着头,似懂非懂:“像阵法图那样?雷畅爷爷画的那些,哪里是门,哪里是眼,一眼就能看明白。”
许悠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有点像。”
“那嫂嫂为什么来这里了?”张美龙又问,童言无忌,问题直戳核心。
许悠悠顿了顿。
为什么来这里?因为车祸,因为失业,因为那个世界已经没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因为“守望者系统”选中了她,因为这个世界需要她这个“异数”。
但这些解释对一个心智如孩童的龙女来太复杂了。
她想了想,:“因为这里也有人需要我画点东西。”
张美龙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又埋头画她的画去了。
许悠悠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夜系统灌输的信息——“宿主之存在,非‘替代’,乃‘补完’”。
补完。这个词听起来依然冷冰冰的,像项目明书。
但或许,换一个角度看,就是美龙的“需要”吧。
莫念踏入研学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许悠悠坐在窗边,手中随意地转着一支普通毛笔,眉眼舒展,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窗外,张美龙趴在矮几上,短腿悬空晃悠着,正在一张白纸上涂涂画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两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他没有立刻出声,在门边站了片刻。
许悠悠似有所觉,转头看来,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夫君?”
“嗯。”莫念走进来,目光扫过她手边那张灵光未散的破邪符,“作业完成了?”
“勉强算完成了。”许悠悠将符递给他,“雷畅长老要求提高三成运转频率,我用张叔教的‘节点加固’法试了试,好像有点效果,但不知道能稳定激发几次。”
莫念接过符纸,灵力轻轻探入,感受着其中纹路的走向与节点的疏密。
片刻后,他点头:“结构很稳。节点处的灵力残留密度比普通破邪符高出约四成,这是你刻意加固的?”
“是。”许悠悠眼睛微亮,“您能看出来?”
莫念看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眸,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灵力走向如同笔迹,练得勤了,便有自己的风骨。你的符,线条流畅,节点扎实,已可辨认。”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许悠悠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高兴。
“嫂嫂!”张美龙举起她的画,“我画好啦!”
许悠悠接过那张纸,上面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形——一个高个子,旁边站着一个稍矮的,再旁边是一个更矮的人,头顶还有两个角。
“这个是莫念哥哥,这个是嫂嫂,这个是我!”张美龙骄傲地指着,“我们在打坏花花!”
许悠悠看着那三个火柴人手拉着手,对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圆团(大概就是“坏花花”)并肩而立的画面,忽然觉得心头某个角落被轻轻地、柔软地戳了一下。
“画得真好。”她认真地。
张美龙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
莫念也看了那画一眼,没有话,只是眼底的温和又深了几分。
张澈是踩着晚饭的点冲进来的。
“重大突破!”他挥舞着手里一块巴掌大、闪烁着幽蓝微光的阵盘,差点撞翻门边的盆景,“我的‘谐波干扰器’初代机,它活了!”
敖倾心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杯茶,显然是早就习惯丈夫这副德性。
“什么干扰器?”许悠悠好奇。
“你看啊,”张澈把阵盘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根据阿灵提供的那‘秽种’谐波频率的大致特征,我反推出了它的波动模式,然后设计了一个‘反向对冲’的干扰回路!原理就跟降噪耳机差不多——它发一个波,我也发一个波,相位刚好相反,两两抵消,它就哑火了!”
他着,指尖点在阵盘边缘的启动节点上。
阵盘中央那颗鸽蛋大的晶石亮起,发出一层持续而稳定的幽蓝光晕。
“现在还是初代机,功率低,覆盖范围也,只能干扰单一频率。”张澈难得谦虚了一下,随即又得意起来,“但只要能防住那个‘汇报’功能,我们再去探查秽种,就不会被反向标记了!”
莫念接过阵盘,神识探入,细细感知了片刻。
“回路结构……颇为新奇。”他看向张澈,“但灵力流转路径清晰,核心节点稳固。此法可校”
张澈顿时眉开眼笑:“你看,莫念都可行!倾心,你听到了吗!”
敖倾心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听到了。下次别把我攒了二十年的深海寒晶当测试耗材。”
张澈立刻缩了缩脖子,讪笑着把阵盘收起来:“那个……回头我补给你,补给你……”
许悠悠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上扬。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星辉科技那个狭的会议室里,张澈也是这样举着一块刚调试好的电路板,兴奋地对沈林风“老板你看,这次真的活了”。
那时候的沈林风,也是这样一边嫌弃他浪费材料,一边接过电路板仔细检验,然后淡淡地一句“还行,量产版再优化一下成本”。
时光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会议室变成了静澜苑,电路板变成了阵盘,老板变成了隔着苍穹看她的婆婆。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对着屏幕调像素的UI设计师了。
夜里,许悠悠独自坐在研学室,没有画符,只是对着窗外出神。
月光如水,昆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
她摸了摸怀里那枚始终贴身放着的“灵感捕捉器”——冰凉的表面在掌心渐渐被体温焐热,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老板,”她很声地,对着夜空,“我今画成了一张破邪符。张澈的干扰器也做出来了。幽玥那边……慢慢来吧,总要有个过程。”
顿了顿,她又:
“还有,莫念今夸我了。”
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耳根微微发热。
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夜风拂过窗棂,带来远处后山隐约的松涛声。许悠悠托着腮,望着满繁星,忽然觉得——
如果时间能一直这样安静地流淌下去,其实也不错。
而此时,距离她头顶不知多少万里的苍穹之上,沈林风正盯着观世镜里那张仰起的脸,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
“听到没?我儿子夸她了。”她转头看莫泽渊,语气得意得像自己得了夸奖,“她‘莫念今夸我了’,你听听那个语气,啧。”
莫泽渊看着妻子难得外露的雀跃,没话,只是眉宇间的冷硬又化开些许。
沈林风又看回镜中,许悠悠已经起身,准备熄灯了。
她看着那盏灯一点点暗下去,看着许悠悠的身影消失在研学室的门后,看着静澜苑的灯火一盏盏归于沉寂。
“这丫头,”她轻声,“以前在公司也这样。所有人都走了,她还在那里改图。我催她下班,她嘴上答应,第二我来一看,电脑屏幕还亮着。”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现在还是在熬夜。只是改图变成了画符,公司变成了昆仑宗。”
喜欢腹黑仙尊怎敌孕徒她一身反骨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腹黑仙尊怎敌孕徒她一身反骨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