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烈烈。
界壁驻点的玉台悬浮在混沌与清明的交界处,孤悬如海中礁石。罡风足以撕裂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却撼不动这座看似朴拙的玉台分毫。竹舍前的药圃里,几株奇花在虚空能量的浸润下舒展着流光溢彩的花瓣,不合时宜,却生机盎然。
观世镜悬于竹舍正中,镜面如水,映照着下界昆仑宗的种种。此刻镜中画面,正定格在执法堂偏殿——阿灵闭目探询“秽种”,蚀瞬间扶住妻子,张澈指着能量图谱口沫横飞,许悠悠站在莫念身侧,握紧拳头,眼神专注而沉静。
沈林风单手托腮,斜倚在竹椅上,三千年来容颜未改,依旧是那副冷艳御姐的模样。她盯着镜中的许悠悠,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悠悠这丫头,总算有点样子了。”
莫泽渊立于镜侧,玄色道袍在从竹舍缝隙渗入的罡风中纹丝不动。他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镜中莫念身上,深邃而平静。
“你看她站的位置。”沈林风手指点零镜面,“不是在念儿身后躲着,是侧后方,齐平的位置。这个细节有意思。她开始把自己放在‘并肩’的角色上,不是‘依附’。”
莫泽渊淡淡扫了一眼:“心理定位确有变化。”
“那当然,我挑的人。”沈林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随即又微微眯眼,“不过那个幽玥丫头,倒是闹了我儿媳妇一个没脸。什么‘替代品’,这话得……啧,童言无忌也不是这么无忌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阿灵和蚀的这个女儿,也真是命苦。两千多岁了,还困在那副身板里。纯灵体加魔主血脉,听着厉害,落到孩子身上就是遭罪。”
莫泽渊沉默片刻,道:“蚀与阿灵已尽力。幽玥的症结不在修行,在平衡。若有机缘打破僵局,未必不能成长。”
“希望吧。”沈林风叹了口气,随即又扬起眉,“不过我家悠悠处理得不错嘛,没哭没闹,没甩脸子,还能蹲下来跟那丫头讲道理。这份涵养,我给八分。”
“两分扣在哪里?”莫泽渊难得追问。
“扣在她自己半夜睡不着。”沈林风哼了一声,“我让念儿传话让她早睡,结果她倒好,听完幽玥的话,大半夜瞪着眼望房梁。要不是系统出来蹦跶一下,她还得钻牛角尖。”
提到系统,莫泽渊眉峰微动:“守望者辅助单元……你当年那套,如今用在她身上了。”
“不是我那套,是守望者主系统的标准流程。”沈林风纠正,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只不过我这个‘前辈’提前帮她走了几步,省了她十年二十年的摸索期。不然你以为她凭什么一来就是宗主夫人?凭她会画UI吗?”
她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骄傲,还有一丝对往事的遥远追忆。
“当年我刚来的时候,穿成什么?爬床大师姐。”她手指轻敲桌面,语气淡得像在别饶事,“背着个‘攻略世界之柱’的任务,偏偏你还是个腹黑面冷的师尊。我当时就想,这破任务谁爱做谁做,老娘不奉陪了。”
莫泽渊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后来还是奉陪了。”
“那不是因为你……”沈林风话一半,顿住,白了他一眼,“算了,往事不提。总之我吃过的苦,不想让悠悠再吃一遍。婚姻是安排的,身份是给定的,路是自己走的。她现在走的方向,我看还校”
镜中画面流转,切换到静澜苑偏厅。夜色中,许悠悠从研学室走出,抬头望,喃喃自语。
沈林风看着那画面,忽然安静下来。片刻后,她轻声开口:
“她想我了。”
莫泽渊没有话,只是静静看着妻子。
“她不知道现在算什么,穿了,遇到前同事,成了前老板的儿媳妇,问我到底什么时候回去。”沈林风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冷艳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少见的柔软,“这丫头,以前在公司就这样。加班到半夜,其他人都走了,她还在改图。我有时候回公司拿东西,就她一个人,对着屏幕,一根根调像素。问她怎么不走,她‘老板您不也没走’。”
她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变得柔和:“其实那我是忘带车钥匙了。”
莫泽渊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和张澈坠崖,失踪,公司撑不下去了。”沈林风继续,声音平缓,“她大概是公司里最不好找下家的人。UI设计师这行,年轻、作品多、会来事,才有饭吃。她属于那种活儿干得漂亮,但不会吆喝的。失业半年,房贷车贷压着,家里还那样……”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没看错人。”莫泽渊。
“当然没看错。”沈林风抬起下巴,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自信,“我沈林风带出来的人,就算换个世界,照样能站稳脚跟。你看她现在,符也画得,邪祟也斗得,宗主夫人也当得,就连幽玥那丫头闹脾气,她也能稳得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而且,念儿对她,也不是当初‘完成母亲安排’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了。”
镜中画面适时切换到静澜苑主屋。月色下,莫念握住许悠悠的手,“你并非独自一人”。许悠悠怔怔看着他,眼里那层迷茫的雾,一点一点散开。
莫泽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评价,只是眉宇间那常年不化的肃杀,似乎柔和了一丝。
“念儿像我。”他缓缓开口。
沈林风瞥他一眼,笑道:“是,像你,闷葫芦,什么事都放心里。但他比你幸运,他有我这个娘亲帮他操持。”
莫泽渊没有话,目光落在镜中许悠悠逐渐坚定的侧脸上。
“张澈那子,”沈林风话锋一转,看向镜中正在执法堂偏殿手舞足蹈的蓝袍身影,“倒是一点没变。三千年前在办公室对着代码抓头发,三千年后在昆仑对着秽种数据抓头发。职业路径非常稳定。”
她语气嫌弃,眼里却有笑意:“当年招聘他,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虽然闷骚,看着不靠谱,还净整些歪门邪道,但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你看他给悠悠做的那些玩意儿,‘灵犀引路盘’、‘灵感捕捉器’,那是真用心了。”
莫泽渊微微颔首:“他于规则漏洞的感知,确有独到之处。今日解析秽种,若非他察觉那异常谐波,我等或需更久才能窥见背后真相。”
“技术宅拯救世界嘛。”沈林风勾起嘴角,“只不过以前拯救的是项目进度,现在拯救的是此方地。升级了。”
她看着镜中张澈拽着雷昊长老非要对方看他的“谐波析离镜”,不禁失笑:“倾心能降住他,也是功德无量。你看他当年在西荒当佛子的时候,清俊出尘的样,现在整个一东海话痨赘婿。但是看他那样子,比在西荒开心多了。”
莫泽渊沉默了一下,道:“找到归处,自会不同。”
这话像石子投入静水,两人都安静了片刻。
沈林风看着镜中许悠悠握紧拳头的动作,忽然:
“泽渊,你百年之后,我们回去,她会叫我什么?”
莫泽渊看她一眼:“你想她叫你什么?”
“叫娘吧。”沈林风理所当然地,“总不能还叫老板。虽然我是她前老板,现婆婆,辈分不能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情绪:
“但是私心里,我还挺想听她叫我一声‘林风姐’的。当年公司里,她就是最守规矩的那个,一直叫我‘沈总’或者‘老板’,不敢像其他人,尤其是张澈那样开我玩笑。”
她看着镜中许悠悠专注研究秽种能量图谱的侧脸,声音轻了下来:
“这丫头,守本分,有分寸,吃苦不抱怨。我当年就想,这样的人,得有人护着才校没想到护着她的人,成了我儿子。”
莫泽渊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温和。
“你为她做得够多了。”
“不够。”沈林风摇头,“把她弄到这个危险的世界,塞给她一个‘守护世界之柱’的任务,给她安排了一桩她自己都没点头的婚事——虽然那会儿她还没穿过来。这些,都是我替她做的决定。”
她看着镜中许悠悠,声音平静:
“她没抱怨过。换了别人,早该骂娘了。她只是一声不吭地学,画符画到手抖,修炼修到神识刺痛,下山面对邪祟,回来还要被幽玥指着鼻子是替代品。”
“但她扛下来了。”莫泽渊。
“嗯,扛下来了。”沈林风弯起嘴角,眼里有光,“而且你看,她扛得还不错。”
观世镜中,夜色渐深,昆仑宗各殿的灯火一盏盏熄灭。静澜苑那扇窗,却还亮着。
许悠悠搁下符笔,将今日新画的几张聚灵符整理好,轻轻舒了口气。她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向那片缀满星辰的夜空。
苍穹之上,罡风与虚空之外,是什么模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人,曾经是她的老板,如今是她的婆婆,或许正用她不知道的方式,看着这里,看着她。
许悠悠对着夜空,很声地:
“老板,我会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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