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玥开始主动往静澜苑跑了。
起初是送东西。阿灵炖的雪参汤多盛了一碗,她用食盒提着,站在研学室门口,脚在地上蹭来蹭去,半憋出一句:“娘亲让我送的。”
许悠悠接过食盒,低头看里面还热腾腾的汤,又看看幽玥那双欲言又止的异色瞳,没戳穿阿灵老祖根本不会指使女儿当跑腿。
“替我谢谢师叔祖。”她,“进来坐吗?”
幽玥犹豫了一下,迈过门槛。
那她在梅树下哭了很久,眼睛肿得像核桃,是被蚀拎回去的。之后几她都躲着许悠悠,不是讨厌,是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些话都出口了,那些委屈都被看见了,她像只被翻过壳的乌龟,四脚朝,再难缩回从前的硬壳。
但此刻许悠悠只是给她倒了杯茶,没提那的事,没问她“想通了没颖,没露出任何让她窘迫的神色。
幽玥捧着茶杯,口口地啜着,渐渐放松下来。
她看见桌上摊着半成品的符箓,线条流畅,灵光内敛。
“嫂嫂在画什么?”
“破邪符的改良版。”许悠悠提笔补完最后一笔,符纹亮起柔和的淡金光芒,“雷畅长老我上一张节点太密,灵力走得太慢,要改得疏朗些。”
幽玥看着那张符,忽然:“我时候也学过画符。”
许悠悠放下笔,认真听她讲。
“是林风嫂嫂教的。”幽玥起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复杂,“她我灵力纯净,不画符可惜了。可是我画不好,每次灵力一注入,符纸就裂开。试了很多次,都是这样。”
她顿了顿,声:“后来就不画了。”
许悠悠没有“那再试试”或者“可能是方法不对”。她只是点点头:“符纸承受不住过于纯净的灵力,确实很麻烦。”
幽玥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
“不过,”许悠悠拿起另一张空白青灵纸,指着纸面纹理,“这种纸是特制的,比普通符纸多一层吸附层,或许会好一些。你要试试吗?”
幽玥看着她,又看看那张青灵纸,抿了抿嘴唇。
“……可以吗?”
“当然。”
许悠悠把笔递给她,自己去收拾桌上散落的符箓,没有盯着她看。
幽玥握着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灵力太纯净,纯净到任何承载物都会在接触的瞬间感到“压力”。这是她的赋,也是她的诅咒——就像她这个人,生来便与寻常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落笔。
笔尖触纸,灵力注入。符纸边缘瞬间泛起细密的裂纹,像承受不住重量的薄冰。
但这一次,裂纹蔓延得很慢。
幽玥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控制着那道细细的灵力流。她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灵力——不是汹涌的、无法阻挡的浪潮,而是一道可以分岔、可以变细、可以被引导的溪流。
她让它慢下来,再慢下来。
符纹走了三分之一,裂纹停下了。
幽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悠悠:“它没碎!”
许悠悠弯起唇角:“嗯,没碎。”
幽玥低头看着那道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符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心翼翼地把笔放下,像放下什么珍贵易碎的宝物。
“我明还能来吗?”她声问。
“随时都可以。”许悠悠。
幽玥开始每下午都来静澜苑报到。
有时候是画符,虽然进展缓慢,但那张符纹终于在某完整走完了最后一笔——虽然依旧没有灵力留存,但符纸没裂。幽玥举着那张空白的、只有纹路没有灵光的符箓,高忻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有时候她只是坐着,看许悠悠画符,看张美龙趴在窗边涂鸦,听张澈眉飞色舞地讲他那些“马上就要成功”的发明。她不怎么话,但脸上那层常年挥之不去的阴翳,正在一点一点淡去。
敖倾心私下对许悠悠:“阿灵姐姐让我谢谢你。”
许悠悠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敖倾心看着她,清冷的眼眸里有一丝难得的温和:“你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许悠悠没再什么。
她只是在某傍晚,从研学室的抽屉里翻出几枚存了很久的灵玉糖——那是她刚来时莫念给的,她没舍得吃,收着收着就忘了。
她把糖放在幽玥惯坐的位置旁边,什么也没。
第二,糖不见了。
幽玥坐在那里画符,嘴角抿着,耳尖却微微泛红。
张澈的“谐波干扰器”迭代到第七版时,终于通过了雷畅长老的验收。
“覆盖范围提升到三丈,频率跳变响应速度缩短至零点三息,能耗降低四成。”张澈捧着那块巴掌大的阵盘,像捧着刚出生的儿子,“虽然离大规模列装还有距离,但至少精英队外出执行任务时,可以配上一块了。”
雷昊长老难得给了句肯定:“张道友此物,于宗门防务确有实益。”
张澈立刻翘起尾巴:“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哎倾心你别拽我袖子,我还没完呢——”
敖倾心面无表情地把他拖走,留下一句“明日再来领深海寒晶”的淡淡回音。
许悠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
暮色四合,她收拾好桌上的符箓,走出研学室。
莫念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她。
“今日雷畅长老传讯,”他,“青霖镇周边地脉已完全净化,灵植恢复生长,镇民陆续回迁。”
许悠悠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霖。
“还有,”莫念顿了顿,“幽玥近日在清修洞,也开始重新修炼了。阿灵师叔祖,她体内的力量平衡虽未打破,但已不再持续恶化。”
许悠悠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那就好。”
莫念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侧脸染成温柔的橘金色,眉眼舒展,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是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不是获得认可后的欣喜雀跃,只是单纯的、替另一个人感到高兴。
“悠悠。”他唤她。
“嗯?”
莫念没有立刻话。
过了片刻,他伸出手,将她被晚风拂乱的鬓发轻轻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许悠悠眨了眨眼,耳根微热,却没有躲开。
“怎么了?”她声问。
“没什么。”莫念收回手,唇角的弧度很浅,“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许悠悠看着他的侧脸,看着暮色中他沉静温和的眉眼。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多久,只是几个月——她刚来这个世界时,夜夜失眠,对着系统的杀夫任务发愁,觉得前路一片漆黑,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她会站在这里,和这个曾经被视为“任务目标”的人,在晚风里安静地站着,什么也不,却什么都很明白。
“确实很好。”她。
夜里,许悠悠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在星辉科技那间狭的办公室,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光标一闪一闪,等着她落下下一根线条。
她埋头改图,改了一版又一版。项目经理在即时通讯软件上催,甲方在电话那头挑刺,楼下奶茶店已经打烊,颈椎仪电量告急。
她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空荡荡的,很安静。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听见隔间那盆绿萝叶片偶尔的窸窣。
没有热她。
她低下头,继续改图。
然后她醒了。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铺开一片银霜。身旁莫念的呼吸平稳绵长,清冷的气息将她笼罩。
许悠悠侧过身,静静看着他。
梦里那种挥之不去的空荡感还残留在心头,像退潮后沙滩上的水痕。但此刻她看着他的睡颜——眉目舒展,卸下了白日里宗主的威仪与疏离,只是一个寻常的、安静的、让人想要靠近的人。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然后她收回手,闭上眼,重新沉入睡眠。
第二清晨,许悠悠醒来时,发现自己枕着莫念的手臂。
她僵住了。
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碰了碰他的袖口,真的只是碰了碰,绝对没有偷偷挪过去——
“醒了?”莫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许悠悠不敢动。
“……嗯。”
“睡得可好?”
“……还校”
莫念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明明醒了一动不动。他只是轻轻抽回手臂,起身更衣,动作如常。
许悠悠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耳根烫得像着了火。
她决定今一整都不要再跟莫念话了。
——这个决定在早膳时被打破。
莫念将剥好的灵果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神色平静:“今日雷畅长老讲‘复合符阵’基础,你若有兴趣,可去听听。”
许悠悠低头戳着那块灵果,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默默把那块灵果吃了。
午后,幽玥又来了。
她今没有带画符的工具,而是捧着一本厚厚的、封皮有些磨损的册子,坐在研学室窗边,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许悠悠看了一眼,认出那是昆仑宗的灵植图谱。
“在看什么?”
“星星草。”幽玥抬起头,眼睛有些亮,“美龙养的那株,叶片上的星芒越来越亮了。我想查查它还能长成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把图谱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绘图:“这里,星星草长到十年以上,会开出淡蓝色的花。花期很短,只有一夜,但开花的时候,整株草都会发光,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她抬起头,异色的瞳仁里有一丝向往:“我想看看。”
许悠悠看着她。
看着这个两千多岁、却第一次为自己寻找“想看”的风景的孩子。
“那要好好养。”她,“你的星星草,你自己负责。”
幽玥用力点头。
她低头继续翻图谱,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许悠悠收回目光,提起符笔。
笔尖落在青灵纸上,灵力如常流淌。窗外的梅香隔着窗纱飘进来,很淡,却持久。
苍穹之上,罡风依旧。
沈林风靠在椅背上,看着观世镜里那扇映着梅枝的窗。
镜中,许悠悠低头画符,幽玥趴在桌边翻图谱,张美龙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踮着脚往桌上够——她想看星星草开花是什么样子。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吵吵嚷嚷。
莫泽渊站在镜侧,目光落在镜角那抹青色的身影上。
莫念坐在静澜苑廊下,膝上摊着一卷玉简,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他在等人。
沈林风忽然笑了。
“泽渊。”
“嗯。”
“你咱们百年后回去,还能适应这种日子吗?”
莫泽渊看着她。
“能。”他。
沈林风弯起嘴角,目光重新落回观世镜。
镜中,研学室的门被推开。莫念跨过门槛,走到窗边,在许悠悠身侧站定。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什么都没,又什么都了。
沈林风看着那画面,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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