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容道深处,朔风如刀,刮过枯木枝桠,发出“呜呜”的悲鸣。两侧芦苇丛生,株株枯黄如铁,被寒风压弯了腰,遮蔽了狭窄的路面。地面泥泞不堪,混杂着枯草与碎石,马蹄踏过,溅起一片片污浊的泥浆。关羽身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刀身映着惨淡的光,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身后,五百校刀手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鲜明,肃立如松,气息凝而不散,将整条华容道堵得严严实实。
远远地,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传来,曹操率领的残部缓缓出现。将士们个个衣衫褴褛,甲胄残破,脸上沾满血污与尘土,眼中满是疲惫与惊恐。曹操骑在一匹瘦马上,昔日的雄姿早已不复,鬓角的白发被寒风凌乱,战袍上的焦痕与血渍触目惊心——那是赤壁火攻留下的印记,至今仍带着未散的烟火气。张辽、于禁等人紧紧护在他身旁,手中兵器紧握,警惕地盯着前方的关羽,胯下战马也因嗅到杀气而不安地刨着蹄子。
“曹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关羽勒住马缰,横刀立马,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芦苇荡沙沙作响。青龙偃月刀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迫不及待要饮血归鞘。
曹操心中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深知关羽的武艺,当年温酒斩华雄、斩颜良诛文丑的神威犹在眼前,此刻自己身边皆是残兵,连像样的阵型都无法摆出,根本无力抵挡。他缓缓催马上前,对着关羽拱手作揖,语气恳切:“云长,别来无恙?昔日许都一别,已有数载,不想今日竟在簇相见。”
关羽眼神一凝,并未接话,手中大刀握得更紧了。那刀鞘上的青龙纹路,在寒风中若隐若现,勾起了曹操对当年赠刀的回忆——那柄青龙偃月刀,正是他当年为笼络关羽所赠,如今却成了指向自己的利龋
曹操叹了口气,继续道:“当年你身陷曹营,我虽爱你之才,却从未逼迫你归顺。赠你赤兔马,是念你千里寻兄之诚;封你汉寿亭侯,是敬你忠义无双;三日一宴,五日一大宴,是盼你能暂缓离去之意。你挂印封金离去时,我下令沿途关卡不得阻拦,这份情分,云长当真尽数忘却了?”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眉头微蹙。他重情重义,曹操昔日的礼遇,他始终铭记在心。赤兔马的神速让他得以千里寻兄,汉寿亭侯的印绶至今仍被他妥善收藏,许都城中那些推心置腹的宴席,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可他已归顺刘备,与曹操如今是生死仇敌,今日奉命在此截杀,岂能因私废公?
“丞相,”关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昔日之恩,云长不敢或忘。然我已认玄德公为兄,誓同生死,今日各为其主,我若放你,便是对兄长不忠,对军令不义!”他抬手一挥,青龙偃月刀直指曹操,“你若识相,便束手就擒,随我回营复命!”
曹操脸色苍白,却并未慌乱。他望着关羽,眼中满是恳切:“云长,我知你忠义。可你试想,我若身死,北方群龙无首,袁谭、袁尚旧部必趁机作乱,公孙康、马腾之流也会蠢蠢欲动。到那时,北方战火再起,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这难道是你愿意见到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残兵,那些士兵个个面带菜色,有的还带着伤,却仍紧紧握着兵器,“我身后这些将士,皆是北方子弟,家中尚有父母妻儿。他们随我南征,虽败却未降,若今日尽数葬身于此,不知又有多少家庭要支离破碎。云长素有仁心,难道真要赶尽杀绝?”
话音刚落,曹操无意间瞥见身旁的蒋欲川,对方正望着关羽,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几分敬佩。他忽然想起长坂坡之事,补充道:“当年长坂坡,吕子戎将军为护我主家眷投江,我感念其忠勇,延迟三日追击,也算留了一线生机。今日我身陷绝境,云长若能网开一面,亦是为下百姓留一线安宁。”
提及“吕子戎”三字,关羽眼中微动——他也曾听闻这位蜀将的忠烈,心中的挣扎更甚。而蒋欲川的指尖悄然收紧,那股莫名的悸动再次袭来,仿佛这个名字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始终抓不住头绪。
关羽心中剧烈挣扎,脸色变幻不定。他望着曹操疲惫不堪的模样,看着那些残兵瑟瑟发抖的身影,想起当年在曹营的点点滴滴,想起刘备常的“以人为本”,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渐渐垂下。
“罢了!”关羽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昔日之恩,今日便还你!”他拨转马头,侧身让开道路,沉声道,“你速速离去!日后若再与我主为敌,我必不饶你!”
“将军!”身后的校刀手们纷纷惊呼,满脸不解。
关羽摆了摆手,沉声道:“此事由我一人承担,与尔等无关!”
曹操大喜过望,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对着关羽深深一揖:“云长之恩,曹操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罢,连忙下令,“全军速速通过,不得停留!”
残部将士如蒙大赦,纷纷催马前行,心翼翼地从关羽身旁绕过,无人敢出声喧哗。张辽、于禁等人望着关羽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之色——既有感激,也有对这位敌手的敬佩。蒋欲川跟在队伍后面,肩扛猛虎,手提酒缸,步伐稳健。他望着关羽挺拔的背影,绿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忍不住颔首:“关羽果然是忠义之人!乱世之中,能做到公私分明,又能坚守本心,实属难得!”
出了华容道,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平坦的荒原映入眼帘。寒风依旧凛冽,却已没了华容道的压抑。曹操终于松了一口气,勒住马缰,回头望着华容道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今日若非关羽念旧,若非蒋欲川引路,自己早已身首异处。他转头看向蒋欲川,脸上露出真切的赞许:“阁下果然料事如神!若不是阁下引路,我今日必葬身华容道!不知阁下何时入我曹营?我必以心腹待之,共享下!”
蒋欲川咧嘴一笑,放下肩上的猛虎和手中的酒缸,抹了抹嘴,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粗布衣衫:“丞相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我在华容山隐居多年,尚有一些琐事未了——需将一处故友留下的据点妥善处置,还有些物件需归置妥当,待这些事情料理完毕,我自会前往襄樊投奔丞相。”
他口中的“故友”,实则是潜意识里对吕子戎的牵挂,那处“据点”,便是他两年来隐居的山洞,里面藏着一些莫名让他舍不得丢弃的零碎,或许是穿越时带来的、自己都忘了来历的物件。
蒋欲川顿了顿,拿起酒缸猛灌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虽闲散,却也知晓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丞相虽赤壁兵败,却仍有雄才大略,北方四州根基稳固,兵马粮草充足,日后必能重整旗鼓。我蒋欲川虽无经纬地之才,却也有几分蛮力,更懂些山林作战、追踪探查的本事,愿为丞相效犬马之劳,平定北方,让百姓少受战乱之苦。”
曹操点点头,心中愈发欣赏蒋欲川的坦荡与实在。他知道,这种身怀绝技又不慕虚名的人,一旦归顺,必是忠心耿耿。“好!我在襄樊等候阁下大驾!”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鎏金虎符,递给蒋欲川,虎符上刻着“魏”字,纹路繁复,透着一股威严,“此乃我的随身虎符,阁下持此符,可调动我麾下任何一支兵马,遇事无需禀报,可自行决断!”
蒋欲川接过虎符,入手沉重,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心中竟莫名一震。他咧嘴一笑,将虎符揣入怀中:“多谢丞相信任!待我料理完琐事,必即刻前往襄樊!”罢,扛起猛虎,提起酒缸,转身对着曹操一拱手,“丞相保重,后会有期!”
望着蒋欲川远去的背影,曹操心中满是期许。他转头对张辽、于禁等人下令:“全速赶往襄樊!抵达后即刻整顿兵马,清点粮草,修复城池!赤壁之仇,我必报之!”
“诺!”众将齐声应和,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残部的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襄樊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而此时的赤壁战场,早已没有了昨日的硝烟,却依旧一片狼藉。江面之上,漂浮着无数战船的残骸、士兵的尸体,以及各种兵器、粮草,江水被鲜血染成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周瑜率领江东水师正在打扫战场,他身披铠甲,面容虽显疲惫,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士兵们忙着打捞尸体、收拢兵器,脸上满是疲惫,却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吕莫言身披银甲,独自站在江堤上,望着北方的方向。寒风吹动着他的战袍,猎猎作响,枪穗上的云雀平安符来回晃动——那是大乔亲手缝制,寓意平安归来。他手中摩挲着那方梅花帕,帕面上的寒梅依旧鲜艳,边角处的“安”字被摩挲得有些发亮,仿佛带着大乔的体温。
可他的目光,却越过江面,望向遥远的北方,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怅然。脑海中偶尔闪过“蒋欲川”“吕子戎”两个名字,像两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却始终看不清轮廓。他不知道这两个名字为何让自己牵挂,只觉得胸口隐隐发闷,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人或事,被遗忘在了时光深处。“子戎三弟,你若尚在人世,定要安好。”他低声喃喃,又望向北方,“那位不知名的兄长,你又在何处?”
“莫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周瑜。他走上前来,拍了拍吕莫言的肩膀,眼中带着欣慰与感慨,“此战大捷,你居功至伟。若不是你率水师牵制曹军主力,火攻之计也难以成功。”
吕莫言回过神,收回目光,对着周瑜拱手:“都督过奖了,此战能胜,全靠都督运筹帷幄,孔明先生奇计,还有将士们奋勇杀担”
周瑜笑了笑,望向江面:“曹操虽败,却并未伤及根本。北方根基稳固,他只需休养生息数年,便能卷土重来。而刘备借此战站稳脚跟,日后江东与刘备,终究会因利益产生纷争。下三分的格局,已然形成了。”
吕莫言点点头,心中了然。他深知乱世之路漫长,赤壁之战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安宁。“都督放心,我等必会坚守江东,护一方百姓平安。”
周瑜颔首,目光落在吕莫言手中的梅花帕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大乔姑娘在柴桑等你多日了。江堤的梅花开得正盛,她定是盼着你回去共赏。”
提及大乔,吕莫言心中一暖,眼中的忧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思念。恰在此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大乔的侍女翠。她手中捧着一封书信,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笑意:“吕将军,大乔姑娘让我转告您,江堤的梅花开了,开得比往年都要繁盛。她在宅院中等您归来,还亲手酿了您最爱的青梅酒。”
吕莫言接过书信,信封上是大乔娟秀的字迹,透着一股温婉。拆开信封,里面的绢帛上写着几行字:“莫言亲启:赤壁大捷,闻之甚慰。江堤寒梅怒放,暗香浮动,忆往昔共赏之景,甚为思念。盼君早日归来,共饮青梅酒,静候下平。大乔手书。”
他握紧绢帛,仿佛握住了大乔的手。抬头望向空,东南风依旧吹拂,带着江水的湿气与梅花的暗香,仿佛在诉着这场惊动地的大战,也诉着跨越千里的思念。
“大乔,我很快就会回来。”吕莫言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坚定。他转身望向柴桑的方向,心中默念:“待料理完战场事务,我便即刻返程。只是不知,何时才能找到那位让我莫名牵挂的兄长,何时才能知晓子戎三弟的下落。”
江堤之下,江东水师的战船正在陆续返航,帆影点点,渐渐消失在际。赤壁之战已然落幕,而属于这个乱世的纷争,却才刚刚开始。吴、蜀、魏三足鼎立的格局,将在接下来的岁月中,演绎出无数波澜壮阔的故事。蒋欲川入魏营,吕莫言守江东,吕子戎在零陵养伤,三位穿越而来的异世人,虽身处三方,却被冥冥中的羁绊牵引,他们的命运,终将在乱世烽烟中再次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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