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之火的余温尚未散尽,江北的寒风已裹挟着焦糊味与败兵的哀嚎,一路向北蔓延。曹操率领残部仓皇逃窜,铁甲上的灼痕凝结着黑褐色炭屑,战袍沾满血污与泥浆,昔日横扫北方的雄师,如今只剩三万余疲敝溃兵,沿途丢盔弃甲,饿殍与冻僵的尸体铺陈在官道两侧。战马嘶鸣着踏过结冰的路面,蹄声散乱踉跄,不复往日的铿锵雄壮。
行至襄樊境内的“断云谷”,将士们早已饥寒交迫,连张辽、徐晃这般猛将,也面带菜色,甲胄残破不堪。曹操下令暂且扎营,中军帐不过是一顶临时支起的青布帐篷,帐内仅点着一盏孤灯,跳跃的火光映得他鬓角新添的白发愈发刺眼。他斜倚在破旧的胡床上,望着帐外萧瑟景象——枯木如骨,寒鸦哀啼,残阳如血,将山谷染成一片死寂的猩红。心中虽翻涌着赤壁兵败的不甘与愤懑,却仍忍不住抚掌大笑,笑声沙哑干涩,却透着几分枭雄独有的桀骜不驯。
“丞相!”张辽身披残破的明光铠,快步掀帘而入,脸上满是忧色,“我军大败,仅剩三万残兵,粮草断绝三日,江东追兵紧逼,为何还笑?”他身后的徐晃、于禁、李典等人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不解与惶恐。
曹操止住笑声,目光扫过众将,语气中带着一丝强撑的自负:“我笑周瑜无谋,诸葛少智!此断云谷两侧悬崖峭壁,中间仅有一道隘口,易守难攻,若他们在此处设下伏兵,我等插翅难飞!可他们却错失如此赐良机,真是助我也!”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甲胄上还沾着冰霜,脸色惨白如纸:“启禀丞相!后方发现江东追兵,约五千人马,为首的是吕莫言麾下猛将丁奉!距离我军不足十里,已斩杀我军殿后部队三百余人!”
丁奉之名如惊雷炸响,而吕莫言三个字,更让曹操牙根隐隐发酸。赤壁一战,此人凭一杆落英枪搅乱曹军水寨,水战韬略刁钻狠辣,更兼与周瑜自幼相交、情同手足,二人联手将曹军水师逼入绝境。曹操深知吕莫言的厉害——这位江东水师支柱,自十九年前莫名出现在庐江后,便与周瑜结为挚友,后来追随孙策、辅佐孙权,一路稳坐江东水师第一把交椅,枪法与水战之能,下难有匹担曹操脸色骤变,方才的得意瞬间消散,猛地站起身:“撤!即刻撤军!向华容道方向突围!丁奉骁勇,吕莫言更是难缠,若被追上,我等必遭全歼!”
众将不敢耽搁,连忙下令拔营。曹军残部如惊弓之鸟,慌不择路地向华容道方向逃窜。一路奔逃,沿途又有数千士兵因饥寒掉队或倒毙,行至“长坂坡余脉”的“锁喉峡”时,仅剩一万七千余人。此处两侧崖壁陡峭,中间通道狭窄仅容两马并行,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曹操勒住马缰,望着险峻的地势,又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带着几分苍凉与癫狂。
“丞相,前番断云谷险些被追兵追上,为何还笑?”徐晃按住腰间的宣花斧,心中愈发不安。
曹操笑道:“我再笑周瑜、诸葛亮!此锁喉峡堪称绝地,若设伏兵,只需滚石擂木便能将我等困死于此!可他们依旧没有察觉,真是庸才!如此良机都不懂把握,何谈一统下!”
笑声未落,峡谷两侧突然鼓声大作,震动地。崖壁之上,旌旗招展,一面“赵”字大旗迎风猎猎,一员白袍将领手持龙胆枪,率军杀出,正是刘备麾下猛将赵云!“曹贼!留下首级再走!”赵云声如洪钟,枪法如神,率领三千蜀兵从两侧崖壁冲下,滚石擂木如暴雨般砸向曹军,瞬间将退路截断。
“不好!有伏兵!”曹操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徐晃!你率军抵挡!张辽、于禁护我突围!”
徐晃手持宣花斧,催马上前,与赵云交锋。“铛”的一声巨响,斧枪相撞,火星四溅。赵云枪法灵动如蛟龙出海,招招直指要害;徐晃虽勇,却因连日奔逃,体力不支,加之胯下战马疲惫,渐渐落入下风。曹操趁机率领残部,沿着通道疯狂逃窜,身后的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与崖壁崩塌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赵云望着曹操逃窜的背影,并未追击,只是下令打扫战场。他心里清楚,军师的计策本就不是取曹操性命,而是挫其锐气。而这“手下留情”的背后,藏着一桩让曹操耿耿于怀的旧事——长坂坡一役,刘备家眷被困,那名唤吕子戎的蜀将,为护幼主与夫人,竟投江明志,那股决绝的悍勇,竟让他生出几分恻隐,鬼使神差下延迟了三日追击,才给了刘备收拢残部、与孙权结媚喘息之机。
一路奔逃,曹军残部又折损七千余人,仅剩一万余众,且多半带伤。行至华容道前,众人早已饥寒交迫,疲惫不堪。华容道狭窄崎岖,路面泥泞不堪,两侧芦苇丛生,高达数丈,阴风阵阵,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气息。曹操勒住马缰,望着前方昏暗的通道,突然第三次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癫狂:“我三笑周瑜、诸葛亮!华容道乃绝路,若设伏兵,我等必死无疑!可他们终究是智谋不足,哈哈哈!不亡我曹操!”
“丞相,不可大意!”张辽连忙劝阻,握紧了手中的月牙戟,心中总有一丝不祥的预福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快步上前禀报:“丞相,华容道入口处有一炔路!”
曹操心中一紧,催马上前。只见华容道入口的土坡上,立着一个奇人。此人身材魁梧,足有九尺之高,肩宽背厚,宛如一座山。他左肩扛着一头成年猛虎,虎身早已冰凉僵硬,脖颈处有一道利落的伤口,显然是一击致命;右手提着一个硕大的陶制酒缸,酒液顺着缸沿滴落,在冻土上洇出深色痕迹,散发出浓郁的酒香;背后背着一柄断刀,刀身锈迹斑斑,仿佛历经千年风霜,却在刀刃处隐隐透着凌厉之气,绝非寻常兵器所能比。他面容粗犷,浓眉如墨,大眼炯炯有神,络腮胡须如钢针般炸开,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曹操众人时,带着几分审视与淡漠,全然不似乱世中的寻常百姓。
“你是何人?为何挡我去路?”曹操勒住马缰,沉声问道,手中悄悄握住了腰间的七星剑。张辽、于禁等人连忙催马上前,将曹操护在中间,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奇人,生怕是江东或刘备麾下的伏兵。
那人放下肩上的猛虎和手中的酒缸,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围芦苇微微晃动:“在下蒋欲川,乃是此处游士,常年隐居在华容山深处。听闻你是曹孟德,被江东水师追了三三夜,从赤壁一路逃到此处,特来看看你这位枭雄,究竟是何模样。”
曹操心中一动——此人绝非寻常猎户。那柄断刀的形制、肩扛猛虎的膂力,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他缓缓放松警惕,拱手道:“阁下既是游士,可知前方华容道内,是否有伏兵?”
蒋欲川拿起酒缸,猛灌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粗布衣衫。他抹了抹嘴,笑道:“伏兵倒是没有,不过前方三里处的望梅坡,有关羽的三千人马候着,个个盔明甲亮,士气正盛。”
曹操脸色瞬间煞白。关羽的恩怨纠葛,他比谁都清楚——当年温酒斩华雄、斩颜良诛文丑,他待之如贵宾,三日一宴、五日一大宴,赠赤兔马、赐锦袍,封汉寿亭侯,即便关羽挂印封金离去,他也下令放行,未曾追赶。可如今两军对垒,关羽是否会念及旧情,仍是未知之数。更何况麾下残兵,早已不堪一战,若真遇上关羽,必是死路一条。他望着蒋欲川,眼中闪过一丝恳求:“阁下可有办法助我脱困?曹操感激不尽,必以重金相赠,若有官职所求,亦任你挑选!”
蒋欲川咧嘴一笑,目光落在曹操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我与你非亲非故,无恩无仇,为何要助你?”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些,“不过,我曾听闻长坂坡一役,你因一名叫吕子戎的将领投江,竟延迟三日追击刘备。乱世之中,枭雄多为利益驱驰,能有这份恻隐之心,倒是难得。”
提及“吕子戎”三字时,蒋欲川的指尖微微一顿,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像是听到了一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熟悉到心悸,却又想不起分毫。他甩了甩头,将那份莫名的恍惚压下,转身指向华容道旁的一条隐蔽路:“此路名唤寒溪径,是我常年打猎时开辟的便道,狭窄却平坦,可绕过关羽的伏兵,直达襄樊城外的官道。两条路,你自己选——要么走寒溪径,要么去望梅坡赌关羽的忠义。”
曹操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关羽忠义归忠义,终究是刘备的臣子,如今刘备正是要取他性命的关键时刻,关羽未必敢违抗军令。而眼前的蒋欲川,神秘莫测,却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其所言的寒溪径,或许是唯一的生机。他望着蒋欲川,拱手道:“阁下之才,绝非游士可比。若愿随我入曹营,曹操必以心腹待之,共享下!”
蒋欲川咧嘴一笑,摆了摆手:“我闲散惯了,不喜官场束缚。不过,我倒是想看看,你这位败军之将,能不能重整旗鼓,平定北方,让百姓少受些战乱之苦。”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而且,跟着你,或许还能遇到些……让我莫名牵挂的人。”罢,他转身走向那条路,“跟我来,我送你出华容道。此去襄樊,沿途已无伏兵。”
曹操大喜过望,连忙下令:“全军听令,弃掉多余辎重,跟随蒋先生,从寒溪径突围!违抗者,军法处置!”
张辽、于禁等人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违抗命令,连忙率领残部,丢弃了沉重的铠甲与无用的兵器,跟在蒋欲川身后,踏入寒溪径。蒋欲川肩扛猛虎,手提酒缸,步伐稳健,在泥泞的路上如履平地,背后的断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嗡嗡”的轻鸣——这柄刀,是他两年前莫名出现在华容山时唯一的物件,虽不知其来历,却让他心生依赖,仿佛是身体的一部分。
曹操望着蒋欲川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赤壁兵败,狼狈逃窜,本以为已是穷途末路,却没想到在华容道遇到这样一位奇人。他暗暗发誓,若能平安返回北方,定要休养生息,重整旗鼓,待时机成熟,必再下江南,报赤壁之仇。
而此时的赤壁江面,吕莫言正率领水师打扫战场。他身披亮银锁子甲,手持落英枪,望着江面漂浮的战船残骸与烧焦的尸体,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怅然。江风拂过,卷起他胸前的梅花帕,帕面绣着的寒梅微微颤动——那是大乔临行前亲手所绣。他抬手按住帕子,眉头微蹙,近来总是这样,会突然生出一股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像是在惦念着什么人,脑海中偶尔闪过“蒋欲川”“吕子戎”两个名字,却又记不清来历,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茫然。“子戎……”他低声喃喃,“若你尚在人世,可千万安好。”他不知晓,自己惦念的“三弟”吕子戎,并未葬身江底,而是被零陵邢道荣所救,此刻正在零陵养伤;更不知晓,那位让他莫名牵挂的“大哥”蒋欲川,已护送曹操踏上北归之路,三人虽各在一方,无记忆,无交集,却有冥冥之中的羁绊,在乱世烽烟里悄然蛰伏。
华容道深处的望梅坡上,关羽率领三千人马,早已在慈候。他手持青龙偃月刀,胯下赤兔马焦躁地刨着蹄子,目光坚定地望着华容道入口。寒风吹动着他的绿袍,猎猎作响,仿佛在诉着一段尘封的恩怨。他深知诸葛亮的军令——今日必擒曹操,可心中那份昔日在曹营的恩情,却让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眉头紧蹙,陷入两难。
远处,曹操的残部在蒋欲川的带领下,沿着寒溪径悄然离去,渐渐消失在密林之郑寒风掠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着一场未被道破的羁绊。蒋欲川的断刀轻鸣,吕莫言的梅花帕微动,远在零陵的吕子戎望着南方际怔怔出神,三位穿越而来的异世人,虽身处乱世三方,却已在无形之中,被命阅丝线紧紧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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