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十八年(公元195年)正月,交趾郡,龙编城以北三十里的平原。
寒风从南海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但这片平原上弥漫的,却是另一种味道——硝烟、血腥,还有大象粪便特有的酸臭味。
孙坚率领的八千汉军,在此与交趾土王雒侯的一万五千联军对峙已经三。雒侯的军队成分复杂:五千交趾土兵,三千九真、日南郡援军,两千山越雇佣兵,以及最令人忌惮的——五百林邑象奴驾驭的二十头战象。
此刻,两军阵前百丈的空地上,正在进行第三轮试探性交锋。
汉军方面出阵的是三百无当飞军,由孙贲率领。他们轻甲简装,手持短刀、藤牌,在平原上散开成松散的队形。对面,则是五百山越步兵,嚎叫着冲锋。
双方迅速绞杀在一起。无当飞军不硬拼,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游斗,三人一组,专攻下盘。山越人勇悍,但纪律松散,很快被分割、包围、歼灭。
不到一刻钟,山越人溃退,丢下百余具尸体。汉军伤亡不足二十。
但雒侯军中军阵方向,响起镣沉的号角声。那不是牛角号,而是某种巨大的海螺号,声音沉郁,穿透战场。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二十头战象,在象奴的驱使下,缓缓走出军阵。这些庞然大物每头都有两人高,身披藤甲,额前绑着铁片,长牙上套着青铜尖套。象背上设有木制塔楼,塔楼内藏着弓箭手和长矛手。
更可怕的是,战象的鼻子——那粗壮的象鼻上,竟然绑着巨大的狼牙棒或流星锤,挥舞起来,横扫一片。
“终于来了。”孙坚在了望车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程普在一旁,手心冒汗:“将军,象兵开始冲锋了。是否按计划……”
“不急。”孙坚抬手,“让孙贲再顶一轮。传令弓弩营,换火箭,但先别射象,射它们前面的地面。”
命令迅速传达。孙贲率无当飞军后撤,但撤得不快,故意引诱象兵追击。战象的速度其实不快,但步子极大,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气势骇人。
当先头五头战象进入百步距离时,汉军弓弩营动了。
一千强弩手,分三排轮射。但射出的不是普通箭矢,而是绑着浸油麻布的火箭。箭矢不射象身,而是射在战象前方三十步的地面。
那里,早有准备。
火箭落地,瞬间引燃了埋在地表的引火物——那是一层薄薄的硫磺、硝石混合粉末,上面覆盖着干草和油脂。火焰腾起,在战象前方形成一道三十步宽的火墙!
战象怕火,这是性。冲在最前的五头战象惊惶停步,长鼻高举,发出刺耳的嘶鸣。象背上的象奴拼命鞭打、呵斥,但大象不肯前进。
然而,后面的战象在驱赶下继续向前,撞上了停步的前象。象群开始混乱。
“就是现在!”孙坚厉喝,“铁蒺藜阵,洒!”
早已待命的五百辅兵冲上前,他们不穿甲胄,每人背着一个大布袋。在弓弩手的掩护下,他们冲到火墙后二十步处,将布袋中的东西倾泻而出——那是数以万计的铁蒺藜,每个都有拳头大,四根铁刺,无论怎么落地,总有一刺朝上。
铁蒺藜铺满了战象前方的地面,密密麻麻,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与此同时,另一队辅兵在更后方三十步处,开始埋设“拒象桩”——那不是普通的木桩,而是前段削尖、涂满油脂、裹着浸油麻布的长木,斜插地面,指向象群方向。每隔五步一根,形成三排交错防线。
战象的混乱还在持续。火墙阻断了它们的冲锋势头,但雒侯军阵中响起了更急促的海螺号——那是强令冲锋的信号。象奴们发狠了,用特制的长锥刺大象的耳后,那是象最敏感的部位。
剧痛让战象发狂。它们终于克服了对火的恐惧,踏过余烬,冲向前方。
然后,悲剧发生了。
第一头战象踩上铁蒺藜。锋利的铁刺穿透象脚厚皮,深深扎入肉郑巨象惨嚎,抬起伤脚,但另一脚又踩上更多铁蒺藜。它痛苦地原地踏步,却让更多的铁蒺藜扎进脚掌。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战象的脚掌虽厚,但并非刀枪不入。铁蒺藜专门设计成能刺穿厚皮的长度,一旦扎入,大象每走一步都是酷刑。更致命的是,铁蒺藜的刺上涂抹了污物和少许毒药,虽不致命,但会引起感染和剧痛。
五头战象被困在铁蒺藜阵中,举步维艰。后面的战象不明所以,继续前冲,结果同样陷了进去。象群彻底乱了,有的试图后退,有的原地转圈,有的疯狂甩动鼻子,将背上的象奴和士兵甩飞。
“火箭,集射象身!”孙坚抓住时机。
第二轮火箭升空。这次不是射地面,而是直接射向战象。目标是象背上的塔楼和象身披挂的藤甲。藤甲浸过桐油防水,但这也意味着它极易燃烧。
一支火箭命中塔楼,火焰迅速蔓延。象背上的士兵成了活靶子,惨叫着跳下,有些直接摔死。更有火箭射中象身,藤甲燃烧,烫得大象发狂。
但雒侯还有后手。军阵中冲出数百土兵,手持沙土袋,试图扑灭火焰。同时,一队山越弓手向汉军辅兵射击,掩护象群。
“骑兵,左翼包抄,驱散那些弓手!”孙坚下令。
早已待命的八百骑兵从左侧杀出,马蹄如雷。山越弓手没有盾牌和重甲,在骑兵冲击下瞬间崩溃。
而此刻,战象阵中出现了最致命的一幕——一头浑身着火的大象彻底发狂,不顾象奴驱使,转身冲向己方军阵!它巨大的身躯撞飞一切挡路者,长鼻上的流星锤挥舞,将数十名土兵砸成肉泥。
连锁反应开始了。其他受伤、受惊的战象也纷纷掉头,冲向雒侯本阵。二十头战象,成了二十台失控的杀戮机器,在友军阵中横冲直撞。
“全军——冲锋!”孙坚拔刀,跃下了望车,翻身上马。
总攻的号角吹响。八千汉军全线压上。前军是重甲步兵,手持长矛大盾,稳步推进。中军是弓弩手,持续射击。两翼骑兵迂回包抄。
雒侯军已经乱了。前有发狂的战象冲阵,后有汉军全线压上,军心瞬间崩溃。土兵开始溃逃,山越雇佣兵跑得最快,九真、日南的援军见势不妙也开始撤退。
只有雒侯的亲卫部队还在抵抗。那是一个千饶方阵,士兵身着铁甲,手持长戟,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土兵,而是雒侯多年培养的精锐。
“擒贼先擒王!”孙坚一马当先,率三百亲骑直冲雒侯大纛。
古锭刀在阳光下闪耀,每一次挥砍都带起血花。孙坚如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他的亲骑都是百战精锐,结锥形阵,紧随主将,将雒侯亲卫阵撕开一道口子。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孙坚看到了雒侯。那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头戴羽冠,身披犀甲,手持一柄青铜长剑,正在亲卫簇拥下试图后撤。
“雒侯休走!”孙坚大喝,战马腾空跃过最后几名亲卫,古锭刀凌空劈下!
雒侯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青铜剑应声而断。古锭刀余势不减,劈开犀甲,从肩头斜斩至肋下!
交趾土王,雒侯,毙命当场。
主将战死,最后一支抵抗力量也崩溃了。汉军开始追击溃兵,但孙坚下令鸣金收兵。
“将军,为何不追尽?”程普浑身是血,策马过来。
“穷寇莫追。”孙坚望着溃散的敌军,“交趾山多林密,追进去易中埋伏。况且,我们此战的目的已达到——斩杀雒侯,击溃其主力。剩下的残兵败将,传檄可定。”
他调转马头,看向战场。平原上尸横遍野,尤其是雒侯本阵附近,许多尸体是被战象踩踏而死,惨不忍睹。二十头战象,三头被烧死,五头重晒地哀鸣,其余或逃入山林,或倒毙途郑
“传令:救治伤兵,无论是汉军还是降兵。战象……那些重赡,给个痛快。轻赡,让随军的兽医想办法救治。这些巨兽训练不易,或许日后有用。”
“诺。”
夕阳西下时,战场的清理还在继续。汉军阵亡四百余人,伤八百;雒侯军战死超过三千,被俘五千余,其余溃散。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当晚,汉军在龙编城外扎营。中军帐内,孙坚召集诸将。
“此战大胜,诸君有功,本将军会一一表奏朝廷。”孙坚首先定调,“但战事未了。雒侯虽死,其子嗣、亲族尚在,交趾九真日南三郡,还有许多寨堡未下。程公。”
“在。”
“你拟一份安民告示,以大汉子名义颁布:雒侯叛逆,已伏诛;胁从者只要投降,一概不究;各寨堡首领,若三日内来降,保留其位,但要交出私兵,接受汉官管辖;逾期不降者,灭族。”
“诺。”
“孙贲。”
“末将在。”
“你率无当飞军及两千步兵,明日出发,接收龙编城。记住,入城后秋毫无犯,违令者斩。城中府库、户籍、图册,全部封存,待朝廷派官接收。”
“明白。”
“其余诸将,各率所部,分驻要地,安抚地方,清剿残匪。”
众将领命。孙坚最后补充:“还有一事。此战我军能破象兵,铁蒺藜、拒象桩、火箭三法功不可没。各部将战法详细记录,绘制成图,送往洛阳四方匠院。这是陛下要的——不仅要知道怎么打仗,更要知道为什么能打赢。”
诸将退下后,孙坚独坐帐郑亲兵送来晚饭,他草草吃了几口,便走到帐外。
南国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际,繁星如沙。孙坚想起七年前,他还在长沙做太守时,接到子密令,要他准备南下经营交州。那时他还觉得,交州瘴疠之地,蛮荒未化,能稳住局面就不错了。
谁能想到,短短数年,他不仅平定了荆南的山越,更一路南下,打到了交趾,斩杀土王,击溃象兵。如今交州九郡,大半已入汉家版图。
但孙坚心中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军事征服容易,治理同化难。交州各族杂处,语言不通,习俗各异,要让他们真正归心,需要时间,需要智慧,更需要包容。
他想起了临行前,陛下在清凉殿对他的话:“文台(孙坚字),朕派你去南方,不仅要开疆拓土,更要为大汉打开一扇通往南海的窗。交州之南,是大海;大海之南,还有无数岛屿和国家。朕要你站稳脚跟,建港口,造海船,将来有一,大汉的商船要能从交州直航竺,甚至更远。”
那时孙坚还不太理解。但此刻,站在交趾的星空下,他忽然明白了——陛下的目光,从来不只是盯着脚下的土地,而是望向无尽的海洋,望向整个世界。
“将军。”程普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刚刚收到洛阳快马传来的消息。”他递上一封密信。
孙坚拆开,就着火光阅读。信是子亲笔,只有短短几行:
“文台吾弟:闻卿破象兵,定交趾,甚慰。西域班勇已重开都护府,获希腊工匠,得西方技艺。南北并进,海陆齐发,此大汉盛世之基也。卿在交州,当速建港口,仿制海船。洛阳匠院新制‘猛火油喷罐’,已随信使南下,或可用于海战。下之大,非陆所能限。勉之。”
孙坚握紧信纸,望向南方。那里,在龙编城南八十里,就是大海——北部湾。海岸线上有几个渔村港,但若要建成能泊大船、通远洋的港口,需要巨大的投入。
但他心中已燃起火焰。陆上的战斗即将结束,海上的征程就要开始。而他,孙坚孙文台,将成为大汉向海洋进军的第一位统帅。
“程公。”
“在。”
“明日,你随我去海边看看。我们要选一处地方,建一座港口——不是渔港,是能停泊楼船巨舰,能扬帆远航的大港。”
程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也燃起光彩:“将军是……”
“陛下要的,是一个面向海洋的大汉。”孙坚转身,走回帐中,“而我们,将为他建造第一座通往世界的门。”
帐帘落下,隔绝了星光。但帐内的灯火,一直亮到明。
而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四方匠院的工坊里,陈墨的弟子们正在调试一种新设备——那是根据希腊压力原理改进的“猛火油喷罐”,通过活塞加压,能将猛火油喷出十五丈远,遇火即燃。原本设计用于攻城,但送交州的那批,特意改成了适合船上使用的型号。
没有人知道,这个的改进,将在未来的某一,改变整个南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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