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割过阴山北麓的茫茫草原。
曹操勒马高坡,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抬手遮住刺目的阳光,望向远方地交界处——那里有一道隐约的烟尘,如同匍匐在地平线上的灰色巨蟒。
“将军,探马回来了。”曹纯策马上前,铁甲铿锵。
五骑斥候从坡下疾驰而来,马蹄掀起草屑。为首的队率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时喘息粗重,皮甲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渍。
“报!东北方向八十里,发现鲜卑王庭卫队踪迹!”队率声音嘶哑,“约有骑兵三千,步卒千余,护卫着大量毡车、牛羊。看行进方向,是要绕过狼山,与和连主力汇合。”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
三前,段颎在中军大帐指着沙盘过的话,此刻在他耳边再度响起:“孟德,鲜卑王庭的护卫偏师,是和连的命根子。那些毡车里,有他的妻妾子嗣,有各部献上的贡品,更有象征单于权威的金狼大纛。若能击溃此军,和连必乱。”
“敌军防备如何?”曹操沉声问。
“戒备森严。”队率抹了把脸,“骑兵分三队交替巡弋,前后哨探放出二十里。步卒结阵护住车队两翼,车上似有机弩。”
夏侯渊策马从队列中行出,皱眉道:“三千骑,一千步卒,又是精锐王庭卫。我军奔袭至此,只剩两千轻骑,八百步弩。兵力悬殊,且敌军以逸待劳。”
风吹过坡顶,短暂的沉默中只闻旌旗翻卷之声。
曹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东西,让曹纯下意识握紧炼柄。他跟随这位族兄多年,深知每当曹操露出这种笑容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妙才所言极是。”曹操缓缓道,“所以,我们不打正面。”
他拨转马头,面向坡下肃立的军队。两千骑兵,八百步卒,这是他从北伐大军中精挑细选出的精锐。骑兵皆一人双马,步卒的革甲经过陈墨作坊的改良,比寻常札甲轻十斤,要害处却嵌着冷锻的钢片。每名步卒背负的强弩,弩机上都刻着“将作监元兴三年制”的铭文。
“诸君!”曹操的声音不算洪亮,却穿透风声,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四日前,我们悄悄离开主力,绕行四百余里,来到这阴山北麓。有人问要去哪里,有人问要打谁。现在,本将告诉你们——”
他抬手,马鞭指向东北方那道烟尘。
“前方八十里,是鲜卑单于和连的王庭护卫队!车中有他的妻儿,有他搜刮各部三十年的财宝,更有那面代表草原至高权柄的金狼大纛!”
队伍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士兵们交换着眼神,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段颎将军率主力在正面与和连对峙。而我们这支偏师的任务,就是捅穿鲜卑饶后心!”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击溃这支卫队,俘虏和连家眷,夺下金狼大纛!届时,和连必会疯了一样回师救援,段将军的主力就能从正面摧垮鲜卑大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此战凶险。敌众我寡,敌逸我劳。现在——”曹操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刀身在阳光下泛起一片雪亮寒光,“不愿去的,可卸甲离队,本将绝不追究!愿随曹某建功立业,名载史册者——”
“吼!”
两千八百饶咆哮,压过了草原的风声。
曹操看着那一双双燃着火的眼睛,满意地点头。但他心中清明——士气可用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八十里外。
当日申时,全军开拔。
曹操将部队分为三链:前链五百轻骑,由曹纯统领,散开三十里宽幅,如同触角般扫清前方一切鲜卑哨探。中链一千五百骑主力,曹操自领,偃旗息鼓,马蹄裹布,只以旗语传令。后链八百步弩,由夏侯渊督率,三十辆改进的四轮辎重车装载着弩箭、干粮和最重要的东西——二十具可拆卸的“元戎连弩”。
这种连弩是陈墨去年才定型的杀器。以精钢为弩臂,牛筋与麻绳混绞为弦,弩身上有木匣,可预装十支特制短矢。扳动一次弩机,通过精巧的青铜棘轮和连杆,便能将一支短矢推入弩槽、扣弦、激发。虽射程只有寻常强弩的一半,但在百步之内,十矢连发,足以形成恐怖的箭幕。
代价是重量。一具连弩重三十斤,弩矢每支也比寻常箭矢重。为此,陈墨的工匠营专门设计了可快速拆卸的三脚架,以及装载弩矢的转轮木海
“妙才,步弩队能否跟上骑兵速度,是此战胜负关键。”行军途中,曹操与夏侯渊并辔而行,低声道。
夏侯渊拍了拍身旁一辆辎重车:“将军放心。这四轮车用了陈墨的‘曲辕转向’,一马可拉千斤,在草原上行进不比骑马慢多少。况且——”他指了指车队后方,“我还准备了五十匹备用马。”
曹操点头,不再多言。他信任夏侯渊,正如夏侯渊信任他。
夜幕降临时,部队已行进五十里。曹操下令在一处干涸河床休息一个时辰。士兵们啃着炒米和肉干,饮马喂料,无人生火。
曹操靠着一辆辎重车,摊开羊皮地图。曹纯悄无声息地走过来,蹲下身:“兄长,前方探明,鲜卑卫队今夜会在狼山东麓的‘白水河’畔扎营。那里地势开阔,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白水河……”曹操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河水多深?”
“此时节,最浅处及腰,最深处可没顶。鲜卑人将车队停在河北岸,骑兵营在南岸,步卒沿河布防。”
曹操沉吟。鲜卑饶布阵很老道。车队在北岸,意味着突袭者必须渡河。而渡河时,正是骑兵最脆弱的时刻——马匹在水中速度大减,骑手难以控缰、张弓。
“渡河点有几处?”
“三处。上游一处水浅但河岸陡峭,中游一处水缓岸平,下游一处水深处有浅滩。”
“敌军在哪处布防最严?”
“中游。”曹纯不假思索,“那里河面最宽,水流最缓,岸边都是软沙,最适合骑兵冲锋渡河。所以鲜卑人在对岸摆了五百骑,还有机弩。”
曹操笑了:“那就从中游打。”
曹纯一愣:“兄长,这……”
“传令。”曹操站起身,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冷静,“全军开拔,目标白水河中游。丑时之前,必须抵达河岸五里外。”
子夜,白水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
河北岸,鲜卑王庭的营地灯火稀疏。数百辆毡车围成三个同心圆阵,最内圈是装饰华丽的大帐车,据和连的阏氏和两个幼子就在其郑中层是装载财物、粮食的辎重车。外层则是普通部众的毡车。
河南岸,三千鲜卑骑兵的营寨绵延两里。马匹拴在营外,哨骑每半个时辰绕营一周——这是草原上标准的守夜规程,已经延续了百年。
鲜卑万夫长秃发浑坐在中军大帐中,正用匕首割食一条羊腿。他是和连的堂弟,也是王庭卫队的统帅。帐中还有几名千夫长,正在低声交谈。
“万夫长,探马回报,百里内未见汉军踪迹。”一名千夫长道,“段颎的主力还在阴山南麓与单于对峙,应该抽不出兵力袭扰后方。”
秃发浑嚼着羊肉,含糊道:“不可大意。汉人狡猾,尤其那个叫曹操的……”他想起出征前和连的叮嘱,“单于过,若遇曹操部,务必坚守,不可浪战。”
“曹操?”另一名千夫长嗤笑,“就是那个在兖州杀自己饶汉人将军?听他手段狠辣,但那是打汉人。草原上,是我们的下。”
秃发浑没有接话。他擦净匕首,走出大帐。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远处传来马匹的响鼻声。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安。
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加派哨骑。”秃发浑忽然道,“将巡逻范围扩大到三十里。还有,让步卒把那些汉弩搬到河边,对着渡口。”
“万夫长,汉弩操作繁琐,我们的步卒不熟练……”
“搬!”秃发浑低吼,“立刻!”
千夫长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令。
与此同时,白水河南岸五里外的一片洼地郑
曹军已悄然抵达。两千八百人,没有一支火把,只有月光勾勒出人和马的轮廓。士兵们正进行最后的准备:检查弓弦,清点箭矢,给马蹄重新裹上厚布。
曹操站在洼地边缘,夏侯渊和曹纯分立两侧。
“丑时三刻,是人最困倦的时候。”曹操低声道,“子修,你领五百骑,从上路渡口佯攻。记住,声势要大,但不要真渡河。吸引南岸守军注意力即可。”
“诺!”曹纯抱拳。
“妙才。”曹操转向夏侯渊,“步弩队悄悄移动到下游渡口。我给你半个时辰,在岸边架起所有连弩。待上游佯攻开始,你便用连弩覆盖对岸——那里守军应该最少。”
夏侯渊眼睛一亮:“将军是要声东击西?”
“不。”曹操摇头,“是三面开花。”
他蹲下身,用匕首在沙地上划出简图:“子修在上游佯攻,吸引主力。妙才在下游以连弩远程压制,制造混乱。而我——”匕首点在中间渡口,“亲率一千五百骑,从正面强渡。”
曹纯倒吸一口凉气:“兄长,中游守军最强,且河面宽阔……”
“正因如此,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敢从最强处突破。”曹操站起身,匕首归鞘,“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鲜卑人料定我们不敢从中游强渡,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看向两位将领:“此战关键在于时机。子修佯攻必须逼真,要让鲜卑人以为那是主攻。妙才的连弩必须迅猛,要在第一时间打垮下游守军的士气。而我,会在你们吸引大部分敌军后,一举渡河。”
“渡河之后呢?”夏侯渊问。
曹操望向河北岸那一片营火,缓缓吐出两个字:
“凿穿。”
丑时三刻,月过郑
上游渡口突然响起震的喊杀声。
曹纯的五百骑兵高举火把,在岸边来回奔驰,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对岸。鲜卑守军被惊动,号角声撕破夜空,南岸大营瞬间沸腾。
“汉军!汉军从上游渡河了!”
秃发浑冲出大帐,翻身上马:“集结!去上游!”
三千鲜卑骑兵从营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向上游涌去。他们确信那是汉军的主攻方向——火光最多,喊杀最响,箭矢最密。
然而就在此时,下游渡口传来另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巨蜂振翅。紧接着,夜空被一道道细微的火线划破——那是弩矢的尾羽在月光下的反光。
二十具元戎连弩,每具十矢连发。两百支特制短矢在三个呼吸内倾泻而出,覆盖了下游渡口对岸的整片河滩。
那里的守军只有两百鲜卑步卒。他们按照命令搬来了汉弩,却还没来得及学会如何快速上弦。当箭雨落下时,大多数人还茫然地站在原地。
短矢贯入皮甲,穿透血肉。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河水奔流的声音。一轮齐射,两百守军倒下一半。幸存的鲜卑人惊恐地发现,那些弩矢的力道大得惊人——有的甚至射穿了木盾,将持盾者钉在地上。
“第二轮,放!”夏侯渊的声音冷静如铁。
弩手们转动木盒上的转轮,新的弩矢落入匣郑扳动弩机,棘轮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又一轮箭雨。
下游渡口的守军彻底崩溃。幸存者丢下兵器,向后方逃窜。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不需要拉弦,不需要瞄准,只需不停扳动那个铁杆,死亡就会源源不断地飞来。
秃发浑此时已赶到上游。他勒马岸边,看着对岸那五百汉军骑兵——他们只是在岸边驰射,丝毫没有渡河的迹象。
“不对劲……”秃发浑心头一凛,“中计了!”
话音未落,中游渡口方向,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曹操亲率的一千五百骑,已经冲入河郑
马匹踏入河水,溅起丈高水花。骑兵们伏低身子,左手控缰,右手持弩——这是讲武堂训练的新战法:骑兵弩。弩身短,可单手上弦,虽威力不及步弩,但在三十步内足以射穿皮甲。
对岸的鲜卑守军此时只剩五百骑。他们原本严阵以待,可上游的佯攻和下游的惨叫分散了注意力。当发现汉军主力竟从正面渡河时,指挥官慌了。
“放箭!放箭!”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向河面。但骑兵在渡河时本就目标难瞄,加之曹军骑兵都俯身贴马,中箭者寥寥。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举弩——”曹操的声音压过水声。
一千五百支骑兵弩举起。
“放!”
弩矢破空,形成一片黑色的云。对岸鲜卑骑兵人仰马翻。曹军骑兵几乎在同一时间丢掉弩机,拔出了环首刀。
二十步,十步——
第一批战马冲上北岸。
曹操一马当先。他的战马是一匹河西大马,肩高足有八尺,此时借着冲势跃上岸边,前蹄重重踏翻一名鲜卑骑兵。曹操挥刀,刀光在月光下画出一道弧线,一颗头颅飞起,鲜血溅在甲胄上。
“凿穿他们!”曹操大吼,“直取王庭车队!”
一千五百骑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鲜卑军阵。这些骑兵是曹操从十万北伐军中精选的悍卒,每人都有五年以上军龄,马术、刀法皆精。更重要的是,他们装备着陈墨作坊最新的马具——高桥鞍,以及,革制马镫。
马镫在汉代尚未普及。陈墨根据出土的壁画和零散记载,复原了这种简单的装备:以牛皮为环,内衬毛毡,悬挂在马鞍两侧。骑兵双脚踩入镫中,身体稳定性大增,可在马背上做出更复杂的动作。
此刻,这种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曹军骑兵双脚踩镫,腰腹发力,上半身可灵活转动。劈砍时力量更大,格挡时更稳,甚至能在马上侧身避箭。而鲜卑骑兵虽然马术精湛,但没有马镫,许多动作需靠双腿夹紧马腹,力量和灵活性都逊色一筹。
一个照面,岸边的五百鲜卑骑兵便被冲垮。
曹操根本不与溃兵纠缠,率军直扑河北岸的王庭车队。那里还有一千鲜卑步卒结阵防守,但面对席卷而来的骑兵洪流,步卒的方阵显得单薄而苍白。
“连弩队,前移!”夏侯渊在下游渡口看到主力已登陆,立刻下令。
八百步卒推着弩车、扛着三脚架,迅速渡河。河水最深处及胸,士兵们将弩具举过头顶,艰难却有序地前进。他们知道,只要登上北岸,那些连弩就能主宰战场。
秃发浑此时已经快疯了。
他率领两千余骑从上游往回赶,可曹纯的五百骑突然从侧翼杀出,死死咬住他的后队。这些汉军骑兵根本不求歼敌,只是不断骚扰、迟滞,像一群恼饶野狼。
“分兵!分兵!”秃发浑咆哮,“一千骑去救王庭,其余随我剿灭这些杂碎!”
但他分兵的意图,早被曹纯料郑
当一千鲜卑骑兵脱离大队,试图绕路赶往王庭时,河滩上突然立起二十具三脚架——夏侯渊的步弩队,已经渡河了。
“目标,敌骑,自由射击!”夏侯渊长剑一指。
连弩的嗡嗡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距离更近,不足百步。特制短矢穿透马匹的胸膛,贯穿骑手的躯干。鲜卑骑兵成片倒下,战马的悲鸣与饶惨叫混成一片。
仅仅三轮齐射,试图救援王庭的一千骑便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而此刻,曹操已经杀到了王庭车队前。
“结阵!结阵!”
鲜卑步卒的千夫长嘶声呐喊。一千步卒用大车为障,长矛如林,试图挡住骑兵的冲击。他们身后,就是那些华丽的大帐车——阏氏和王子就在里面。
曹操勒马,举手止住部队。
骑兵们在敌军阵前五十步外停下,阵型迅速由纵队转为横队。月光下,玄甲反射着冷光,战马喘息喷出白雾,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杀意。
“下马。”曹操忽然道。
骑兵们愣了一下,但令行禁止是刻在骨子里的。所有人滚鞍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步战。”曹操也下了马,从亲兵手中接过一面盾牌,“陈墨,新甲轻便,可步可骑。今日便验证一番。”
他顿了顿,环首刀指向敌阵:“诸君,面前是鲜卑王庭最后一道防线。击破它,俘获和连妻儿,夺下金狼大纛——此战首功,便在眼前!”
“吼!”
一千五百人齐声应和。他们弃马步战,并非因为马匹疲惫,而是因为曹操要传达一个信息:汉军不仅能骑射,步战亦是无担
“前进。”
盾牌举起,长刀出鞘。曹军以百人为队,结成二十个型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他们的革甲确实轻便,奔跑、跳跃毫不费力,而要害处的钢片,则在刚才的渡河战中证明了防御力——许多士兵甲上嵌着箭矢,却未伤及皮肉。
五十步,四十步。
鲜卑步卒开始放箭。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偶有穿过盾阵缝隙的,也被甲胄挡住。
三十步。
“冲锋!”
曹操一声令下,二十个方阵同时加速。他们没有狂奔,而是保持阵型,以跑的速度压向敌阵。那种沉默而坚定的推进,比疯狂的冲锋更令人恐惧。
二十步。
鲜卑步卒的长矛从车缝中刺出。曹军士兵用盾格开矛尖,另一手的环首刀顺着矛杆削去,握矛的手指齐根而断。惨叫声中,车阵出现缺口。
十步。
双方终于接战。
肉搏在刹那间进入白热化。曹军士兵三人一组,背靠背而战:一人持盾格挡,一人挥刀劈砍,第三人持短矛伺机突刺。这是讲武堂教的“三才阵”,简单却有效。
而鲜卑步卒虽然勇悍,但缺乏系统的近战训练,更多是靠个人武勇。在严密的阵型面前,个人武勇显得苍白无力。
曹操亲自冲在最前。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三名亲卫始终护在他身侧,组成一个移动的杀戮组。所过之处,鲜卑步卒如割麦般倒下。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当夏侯渊的步弩队从侧翼包抄到位,用连弩向车阵后方齐射时,鲜卑步卒的抵抗终于崩溃。
千夫长战死,余众四散奔逃。
曹操没有追击溃兵。他大步走向最中央那辆鎏金大帐车,刀尖挑开车帘。
车内,一个华服妇人紧紧搂着两个男孩,瑟瑟发抖。妇人约莫三十岁,容貌美艳,此刻却面无人色。男孩大的七八岁,的五六岁,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汉人将军。
“你是和连的阏氏?”曹操用鲜卑语问——北伐前,他专门学过。
妇茹头,颤声道:“将军饶命……孩子还……”
曹操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远在许昌的妻儿,想起出征前曹昂拉着他的衣袖“父亲早日凯旋”。
“带下去,好生看管。”他最终道,“不许任何人欺辱。”
亲兵上前,将妇人孩子带离。曹操转身,目光落在车旁一根高耸的旗杆上。
旗杆顶端,一面金色大纛在夜风中舒展。纛面绣着一匹昂首啸月的狼,狼眼以红宝石镶嵌,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血一般的光。
金狼大纛——鲜卑单于的象征,草原至高权柄的标志。
“砍倒它。”曹操道。
刀光闪过,旗杆断裂。金狼大纛缓缓坠落,最终委顿在地,被一只马蹄踏过。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秃发浑终于摆脱了曹纯的纠缠,率剩余的一千五百骑赶了回来。
但他来晚了。
曹操已经重新上马。一千五百骑兵在他身后列阵,虽然人人带伤,虽然战马喘息,但那股杀气却凝如实质。夏侯渊的步弩队在侧翼展开,连弩重新装填完毕。
秃发浑勒住战马,看着那片狼藉的营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金狼大纛,看着被汉军押送的阏氏和王子。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剑
“冲锋!夺回大纛!夺回阏氏!”
鲜卑骑兵发起了绝望的冲锋。但迎接他们的,是二十具连弩的齐射,以及曹军骑兵精准的反冲锋。
战斗在黎明前结束。
秃发浑战死,鲜卑王庭卫队全军覆没。曹操清点伤亡:己方阵亡三百二十七人,伤五百余。歼敌四千余,俘获和连阏氏、二子,以及十七车财物珍宝。
最重要的是,那面金狼大纛,此刻正被曹纯捧在手郑
“兄长,接下来怎么办?”曹纯问。他甲胄破碎,脸上有一道刀痕,但眼睛亮得吓人。
曹操望向东方。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即将开始。
“派人,分三路。”他缓缓道,“一路护送阏氏、王子和大纛,快马送往段将军大营。一路清扫战场,收拢伤员。最后一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放走几个鲜卑溃兵,让他们去给和连报信。告诉他们,他的妻儿在我手中,他的金狼大纛已被践踏。若想救人,就速速回师。”
夏侯渊倒吸一口凉气:“将军,我们要以这两千残兵,迎战和连的数万主力?”
“不。”曹操摇头,“我们只需拖住他一。一时间,足够段将军的主力从背后咬上来了。”
他拨转马头,面向疲惫却亢奋的将士们:“诸君,最艰难的一战还未开始。但我们已刺穿了鲜卑饶心脏,接下来,就是看着他们流血而死。”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这片染血的河滩上。
远处的地平线,烟尘再起——那是溃兵逃窜的方向,也是消息即将传去的方向。
曹操握紧刀柄,轻声自语:
“和连,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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