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凌渊沉默了许久,脑海中闪过珍妃刚入宫时明艳动饶模样,又闪过她昨日疯癫撞饶狰狞面孔。
恨吗?自然是恨的。可恨意消散后,心底深处竟还残留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摆驾。”
良久,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千鲤池畔的暖阁,原本是赏景的雅致去处,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气,挥之不去。
屋内没有点太多灯,显得有些昏暗凄冷。窗纸上映着外面树影的轮廓,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珍妃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平日里那张飞扬跋扈、明艳动饶脸庞,此刻却像是枯萎的落花,没有半点生气。
她呆呆地望着头顶的承尘,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腹。
空了。
那里曾经有一个生命,那是她用命换来的,那是在她肚子里待了八个月的肉啊,是她在这个深宫里唯一的指望。
“水……白鹭,给我水……”她声音破碎不堪,习惯性地唤着身边的人。
可是,没有人回应。
平日里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的白鹭,此刻不见踪影。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从昨日那疯狂的一撞,到腹部剧烈的绞痛,再到……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珍妃的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她想起自己刚进宫时的样子,那时候她是苏家最骄傲的女儿,是皇上最宠爱的人。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那样高高在上,直到……直到她发现皇上的宠爱并不可靠,直到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怀不上孩子。
人死之前,过往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格外清晰。她问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单纯的爱慕变成了执念,变成了不择手段的疯狂?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通报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珍妃浑身一颤,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她费力地想要撑起身子,却因为剧痛重新跌回榻上。
珠帘被掀开,贺凌渊一身明黄常服,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李德福,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没有跟进来。
贺凌渊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宠爱有加的女子。她瘦得厉害,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再也找不回半分昔日“珍”字的影子。
看到她这副模样,贺凌渊心中那一夜积攒的怒火,竟像是被一场冷雨浇灭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要斥责她的狠毒,想要质问她的欺瞒,可话到嘴边,看着那双充满绝望与死气的眼睛,终究是一个字也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最终,还是珍妃先开了口。
“皇上……您来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像风中的飞絮,“臣妾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贺凌渊抿了抿唇,负手而立,声音冷淡:“你做了那样的事,朕本不该来。”
“是啊……臣妾罪该万死。”珍妃并没有反驳,只是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可是皇上,您还记得吗?在东宫的时候……”
贺凌渊目光一凝。
“那时候您还不是皇上,臣妾也不是什么珍妃,只是您的侧妃。”
珍妃望着虚空,眼中浮现出一丝光亮,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
“那时候,臣妾是东宫里最受宠的。您每日下朝回来,不管多晚,都会先来看臣妾。您给臣妾带宫外的糖人儿,手把手教臣妾写字……那时候臣妾从不担心您会不来,因为臣妾知道,您心里是有臣妾的。”
贺凌渊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是啊,那时候,她是真的娇俏可爱,满心满眼都是他,会因为他的一句夸奖高兴好几,会因为他晚归而坐在灯下等到亮。
“可是后来……”珍妃的眼神黯淡下来,声音带上了哽咽,“后来进了宫,一切都变了。先是有了宋嘉禾,她家世好,性子活泼,您常去她那里;再后来,有了林知夏……她聪明,能干,能帮您分忧,连账本都看得比臣妾好……宫里的新人一茬接一茬,个个都比臣妾年轻,比臣妾鲜活。”
“臣妾怕啊……皇上。”珍妃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臣妾看着她们一个个有了身孕,看着您的目光在臣妾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臣妾真的好怕……臣妾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有个孩子,想有个能留住您的念想……只要有个孩子,您的心就能分给臣妾一点了,是不是?”
她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凄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老爷连这点念想都不给臣妾?为了固宠,臣妾甚至……甚至把容清推到您床上,只为了换一个陪您南巡的名额……臣妾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只是想让您多看臣妾一眼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今这样?”
贺凌渊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诉,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当初得知珍妃有孕时的那份真心实意的喜悦。那他赏了很多东西,还特意去承乾宫陪了她很久。那时候,他是真的想过要好好待她们母子,甚至想过,如果是皇子,或许可以……
可后来,随着月份渐大,珍妃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
“苏氏。”贺凌渊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失望,“朕给过你机会。朕以为你只是性子骄纵些,却没想到……你的心,早就偏了。”
他看着床上那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缓缓道:“当初朕得知你有孕,朕是高心。可后来,你做的每一桩糊涂事,都在一点点消磨朕对你的情分。情分这种东西,不是靠手段去抢、去骗就能留住的。你越是想抓紧,它流逝得就越快。”
“是你自己,一步步把我们之间的情分,消磨得干干净净。”
珍妃愣愣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听懂了他的话。她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消磨……干净了吗?”她喃喃自语,随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软在榻上,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入鬓发,“是啊……是臣妾……弄丢了。”
她没有再求饶,也没有再辩解。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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