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凌渊看着她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临走前,终是将心中那个盘桓许久的疑影问出了口。
“苏氏,朕最后问你一句。”他目光沉沉,带着审视,“你恨慧昭仪,朕明白。可你为何要设计将皇后和宁儿也卷进来?那个死角位置,若非刻意引导,她们怎会恰好在那里?你为了陷害林氏,竟连大公主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珍妃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茫然与错愕。
“皇后?”她艰难地摇着头,声音虚弱却急切,“不……不是的……臣妾没想过要牵连皇后娘娘……更不敢动大公主……臣妾的目标从来都只有林知夏一人!臣妾当时……当时眼里只有那个贱人,臣妾根本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会恰好站在那个挡板后面……”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发颤:“是啊……为什么……为什么皇后娘娘会在那里?臣妾明明只安排了人在地上涂油,只想着在林知夏经过时撞倒她,让她背上谋害皇嗣的罪名……臣妾从未让人去引皇后啊……”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
原来,直至此刻她才明白,她自以为是的孤注一掷,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是一场被利用得彻彻底底的闹剧。
她不仅是一把刀,还是一把被人借去,试图一箭双雕的刀。
贺凌渊看着她脸上的震惊与恐惧,心中最后一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果然。
他没有再什么,转身向外走去。他的背影决绝而冷漠,正如这帝王家的恩宠,来时如烈火烹油,去时如冰雪封山。
身后,传来珍妃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那是对过去岁月的祭奠,也是对即将到来的命阅哀鸣。
贺凌渊走出暖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却照不暖这深宫的寒凉。
李德福迎了上来,想要询问如何处置,却见帝王摆了摆手,面色疲惫至极。
刚走出没多远,便见坤宁宫的大宫女云舒气喘吁吁地跑来,见到御驾连忙跪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皇上!大喜!皇后娘娘醒了!”
贺凌渊脚步一顿,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喜色:“醒了?”
“是,刚醒不久,太医正在诊脉。”
云舒看了一眼李德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牙道,“另外……娘娘刚醒便问起今日之事,还特意让奴婢来禀报皇上和李公公,今日引路的那位粉衣宫女,看着极为面生,绝非坤宁宫的人。”
李德福闻言,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看向皇上。
贺凌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在暖阁里生出的那一丝怅惘瞬间被新的疑云取代。粉衣宫女……面生……引路……
“摆驾坤宁宫!”
坤宁宫内,药香袅袅。
皇后靠在软枕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见到贺凌渊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贺凌渊快步上前按住。
“别动,太医你这次伤了元气,要好生养着。”贺凌渊坐在床边,看着发妻虚弱的模样,心中愧疚更甚。
“臣妾无碍,只是担心皇上……”皇后握住他的手,目光殷切,“珍妃妹妹她……”
“她已经招了。”贺凌渊反握住皇后的手,声音低沉,“孩子没了,朕已将她废为庶人,迁居冷宫。苏家那边……也算是有了了结。”
皇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释然。
“皇上,其实臣妾有件事一直觉得蹊跷。”皇后定了定神,将之前对云舒的话又细细了一遍,“当时宁儿闹着要看鱼,臣妾本不想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是那个粉衣宫女一直在旁边撺掇,那边有好兆头。臣妾当时没多想,如今细想起来,那宫女的言行举止,实在太过刻意。”
贺凌渊点零头,眼中寒芒闪烁:“朕知道了。那个宫女没死,朕已命李德福将她秘密扣下。只等她醒过来,就是铁打的嘴也能撬开。梓童放心,朕绝不会让你和宁儿白受这无妄之灾。”
他替皇后掖了掖被角,语气变得温和:“外面的风雨有朕挡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好身子。太医你落了寒症,以后切不可再贪凉了。朕会让人送最好的补品过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皇后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点零头:“臣妾遵旨。”
从坤宁宫出来,贺凌渊并没有回养心殿,而是转道去了慈宁宫。
太后早已在殿中等候多时。她半倚在榻上,手中转着一串佛珠,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儿子那一脸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落寞,太后心中了然。
贺凌渊在太后身边的绣墩上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热茶,却一口未动。
“母后,”贺凌渊声音有些沙哑,主动开口道,“方才苏敬亭在养心殿外跪了许久。他自请辞去首辅之职,遣散家财,只求朕能留苏家满门一条性命。朕念在他毕竟是辅佐过先帝的老臣,没有赶尽杀绝,准了他的奏请。苏家……算是彻底退出了。”
太后闻言,手中转动的佛珠微微一顿,随即长叹了一口气:“苏敬亭是个聪明人,知道断尾求生。看在先帝的面上,留他们一条生路,也是全了君臣一场的情分。”
“至于珍妃……”贺凌渊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太医院查出来了,她腹中的胎儿早已是个死胎,是她为了争宠,长期服用虎狼之药强行催出来的。今日这一出,是她自己走火入魔,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作孽啊……”太后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惜,“那是皇家的血脉,她怎么敢……怎么敢拿孩子做这种局?简直是糊涂至极!”
太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哀家知道你心里不好受。珍妃那孩子,以前也是个好的,只可惜……这宫里的富贵太迷人眼,容易让人失了本心。”
太后并没有提及皇后落水之事,她深知其中还有疑点,那个引路的宫女既然没死,后续定还有波澜。但此刻面对满身疲惫的皇帝,她只愿做一个宽慰的母亲。
“皇帝,”太后睁开眼,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是子,不仅是她们的夫君,更是这大衍朝的君主。珍妃心术不正,自食恶果,你依律处置便是,切莫因此伤了龙体。至于其他的……慢慢查,总会水落石出的。”
贺凌渊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心中的郁结似乎散去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向太后行了一礼。
“儿臣,谢母后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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