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十八年四月初十 北京 紫禁城 文华殿
初夏的晨光透过琉璃窗棂,在文华殿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朱啸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最新绘制的《寰宇全舆图》,图上大明疆域以朱砂勾勒,从辽东到南洋,一片赤红。
内阁首辅袁可立、次辅李邦华、东阁大学士孙承宗、工部尚书宋应星、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毕自严、帝国银行行长林墨白等重臣分列两侧。
“陛下,这是南洋各布政使司报上的首季赋税。”毕自严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截至三月底,吕宋、婆罗洲等地,共计征收关税、矿税、市舶税折合金币八十七万枚,其中香料出口税占四成,金银矿税占三成。若全年平稳,岁入当在三百万金币以上。”
林墨白补充道:“加上民间商船往来贸易,帝国银行在南洋各港设立分号,吸收存款、发放贷款,预计年内可流通银币五百万枚以上。南洋金融体系已初步建立。”
朱由校颔首,看向宋应星:“宋卿,‘探索者’级测量船的建造进度如何?”
“回陛下。”宋应星躬身,“南京龙江船厂已建成首艘‘探索者’级,排水量一千二百吨,配备最新式六分仪、航海钟、水深测量仪。另有三艘在建,六月可全部下水。船员已从巨鲸舰队中遴选二百名经验丰富者,正在南京海事学堂接受远洋测绘培训。”
“好。”朱由校目光移向地图南方,“澳洲航路探查,乃未来十年国策重中之重。郑芝龙、赵承霄他们休整得如何了?”
孙承宗道:“靖国公已返回福建安平老家,一方面整顿巨鲸舰队各分遣队,补充兵员舰船;一方面探视老母,其长子威远伯郑成功上月从台湾来信,禀报在澎湖、琉球一带演练水师,可随时策应南下。镇国公赵承霄回浙江定海老家,其母病体稍愈,正在为其张罗婚事。”
“婚事?”朱啸挑眉。
“是。”徐光启微笑,“赵老夫人相中了几家闺秀,有绍兴沈氏、宁波张氏、杭州陈氏,都是书香门第。镇国公却以‘南洋未靖,何以家为’推托,这几日正被老夫人催得紧。”
殿中众臣皆笑。
朱由校也笑了:“承霄今年二十有九,是该成家了。”
“陛下圣明。”袁可立道,“国事为重。只是老臣听闻,南京城中近日有些流言。”
“哦?什么流言?”
“陛下待武人过厚,赏赐过重。南洋一战,封赏金币数十万,而北方旱灾赈济才拨了二十万。有御史准备上疏,劝谏陛下‘重内轻外,恤民节用’。”
朱由校脸色一沉。
李邦华忙道:“此乃迂腐之见!南洋岁入三百万金币,北方旱灾所费不过二十万,孰轻孰重?何况陛下已命工部在河南、山东兴修水利,推广番薯、玉米,此乃长久之计。那些御史只看到眼前赏赐,不见长远收益。”
“让他们去。”朱啸摆手,目光冷峻,“朕开海疆,拓疆土,为的是大明万世基业,不是为堵悠悠众口。不过……”
他顿了顿:“朝中确需有人去南洋实地看看。让都察院派个明白人,去南洋各布政使司巡察,看看朕这钱花得值不值。”
“老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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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 福建 泉州 安平镇 郑府
郑芝龙站在府中后园的望海楼上,凭栏远眺。楼下是他耗费十万金币新建的私家码头,停泊着三艘“月辉”级巡洋舰、十二艘改造的福船。更远处的海面上,巨鲸舰队闽海分遣队的二十余艘战舰正在操练,炮声隆隆。
“国公,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使者到了,在花厅等候。”管家来报。
郑芝龙皱眉:“荷兰人?他们来做什么?”
“是……商议贸易章程。还带了几箱礼物。”
“呵。”郑芝龙冷笑,“前年打生打死,今年就来送礼。带他上来。”
片刻后,一个三十多岁、金发碧眼的荷兰人在通译陪同下登上望海楼。此人一身精致的黑色礼服,胸前别着东印度公司徽章,举止有礼,但眼神精明。
“尊敬的靖国公阁下,在下泵·范·德·斯蒂格,荷兰东印度公司远东商务代表,谨代表公司董事会,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荷兰人用生硬的汉语道,躬身行礼。
“不必客套。”郑芝龙摆手,“吧,什么事?”
斯蒂格使个眼色,随从抬上两口木箱。打开,一箱是各色玻璃器皿、自鸣钟、望远镜;另一箱则是整整齐齐的金币,在阳光下灿灿生辉。
“一点心意,请国公笑纳。”斯蒂格微笑,“另外,公司董事会托我传话:荷兰愿与大明永结友好,全力支持大明开拓南方航路。只要大明允许荷兰商船继续通行马六甲,并在关税上给予……适当优惠,荷兰愿提供澳洲海域的海图,以及我们在太平洋诸岛的据点信息。”
郑芝龙盯着那箱金币,忽然笑了:“你们荷兰人,倒是识时务。不过……”
他走到栏杆边,指向海面上操练的舰队:“你看我这巨鲸舰队,需要你们的破海图吗?澳洲航路,我大明自己探不得?至于太平洋据点……你们在巴达维亚都站不住脚,那些荒岛据点,留着何用?”
斯蒂格脸色微变,但仍保持微笑:“国公明鉴。但航海之事,多一份情报,少一份风险。况且……”他压低声音,“据我们探查,苏格拉西岛(今巴布亚新几内亚)一带,近来有神秘船只出没,船型奇特,不类西洋,亦不类中国。国公若南下,恐遭不测。”
郑芝龙眼神一凝:“神秘船只?清楚。”
“船只通体漆黑,航速极快,来去无踪。我们有三艘探查船在那一带失踪,最后传回的消息只提到‘黑船’、‘火箭’。公司怀疑,可能与之前出现在婆罗洲的‘苏格拉西’组织有关。”
苏格拉西。
郑芝龙想起鬼牙礁海战,那些诡异的黑船、能钻船爆破的火箭、还有那个能操纵触手的黑袍人。陛下赐的“镇海符”在怀中微微发热,似在预警。
“海图留下,金币抬走。”郑芝龙转身,“回去告诉你们董事会,贸易可以谈,但必须按《大明海关税则》。至于南下航路……这是我大明的事,不劳费心。”
斯蒂格还想什么,郑芝龙已挥手:“送客。”
待荷兰人悻悻离去,郑芝龙独坐楼中,取出怀中那枚“镇海符”。玉佩在掌心微微颤动,表面流转的淡金光芒比往日更盛。
“苏格拉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望向南方,海相接处,云诡波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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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霄站在老宅后院练武场,手中一柄普通铁剑舞得风生水起。没有动用真龙之气,纯粹是肉身力量与剑术技巧。剑光如雪,身影如电,一套“破军剑法”使完,收剑而立,气息平稳。
“好!好剑法!”拍掌声从月门处传来。
赵承霄转头,见一个青衫文士含笑而立,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气质儒雅中透着精明。正是他少年时的塾师,如今在宁波府衙任幕僚的陈文昭。
“先生!”赵承霄忙上前行礼,“您怎么来了?”
陈文昭笑道:“听闻你衣锦还乡,特来道贺。镇国公,了不得啊。”
“先生折煞学生了。”赵承霄引陈文昭到一旁石凳坐下,亲自斟茶,“若无先生当年教诲,承霄岂有今日。”
“那是你自己争气。”陈文昭接过茶盏,神色忽然郑重,“承霄,我此来,一是道贺,二是……示警。”
“示警?”
陈文昭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石桌上。正是方会那种海浪托日铜钱,但与赵承霄那枚略有不同——这枚铜钱边缘多了几道细密的刻痕,组成一个奇异的符号。
“这是三日前,一个南洋来的商人托我转交你的。他,有人让他带句话:‘铜钱已响,神塔将开。真龙归位,勿失其时。’”
赵承霄瞳孔骤缩。他拿起铜钱,入手冰凉,但当他指尖触碰到边缘刻痕时,脑海突然一阵刺痛,无数破碎画面闪过——漆黑的巨塔、漫的星光、扭曲的符文、还有一双淡金色的瞳孔……
“呃!”他闷哼一声,铜钱脱手。
“承霄!”陈文昭急扶。
赵承霄摆摆手,喘息片刻,才缓过来。他盯着那枚铜钱,沉声道:“那商人何在?”
“昨日已乘船南下,是回爪哇。他还……”陈文昭压低声音,“让你心身边人。苏格拉西的耳目,无处不在。”
赵承霄沉默。他想起鬼牙礁黑袍饶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先生,此事勿对他人言。”他将铜钱收起,“学生自有分寸。”
陈文昭点头,又聊了些闲话,便告辞离去。
赵承霄独坐院中,取出怀中两枚玉佩——一枚是陛下赐的“龙魂符”,一枚是后来赐的“镇海符”。两枚玉佩此刻都泛着微光,彼此呼应。而那枚铜钱在掌心,却冰冷死寂,与玉佩的光辉格格不入。
“苏格拉西……通塔……”他喃喃自语。
母亲的声音从内院传来:“承霄!沈家姐的画像送来了,你快来看看!”
赵承霄苦笑,将铜钱贴身藏好,整衣走向内院。
经过回廊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墙角一闪而过的人影。脚步一顿,但那人影已消失不见。
他握紧玉佩,眼神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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