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十八年四月十八 紫禁城 文华殿
初夏午后的文华殿,檀香袅袅。朱由校放下徐光启从吕宋发回的奏报,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
“徐光启到哪儿了?”
“回皇爷,徐阁老已在婆罗洲文莱府视察七日。奏报上,婆罗洲土质肥沃,稻作一年三熟,番薯亩产可达三千斤。当地已开垦稻田五十万亩,移民安置顺利。只是……”王承恩顿了顿,“徐阁老提及,南洋气候湿热,移民多有不服水土者,需加强医官配置。”
朱由校颔首,手指轻敲御案:“传旨皇家医院,选派精于南方疫病的医官百人,分赴南洋各布政使司。另,命徐光启继续巡视南洋群岛,考察香料种植、锡矿开采,十月前返京。”
“奴婢遵旨。”
朱由校又取过一份密报,是龙鳞卫从福建递来的。他快速浏览,眉头微蹙。
“郑芝龙在安平见了荷兰使者?”
“是。荷兰人送了礼,想谈贸易优惠,还提及苏格拉西岛一带有黑船出没。靖国公没收礼,但留下了海图。”
“苏格拉西……”朱啸眼中金芒一闪。他闭上眼,真龙之瞳Lv.8的能力“时空感知”微微发动,眼前闪过几个破碎画面——漆黑的海面、奇形怪状的船只、还有一枚刻着雄鹰抓地球的令牌。
不祥之兆。
“传旨郑芝龙:荷兰人狡诈,其言不可轻信。苏格拉西之事,暗中探查,勿打草惊蛇。另,三个月休整期将满,巨鲸舰队当于六月初十前完成集结,准备南下。”
“奴婢这就拟旨。”
朱啸正要再问赵承霄的情况,殿外传来通传声:“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祁彪佳求见——”
“宣。”
祁彪佳疾步进殿,这位以刚直敢言着称的御史年约四旬,面庞清瘦,眼中带着忧色。
“臣祁彪佳,叩见陛下。”
“祁卿何事?”
“陛下,臣近日查阅南洋各布政使司账册,发现移民安置款项、军需采购、港口修建等开支,数额巨大,然监管不足。南洋距京万里,若官员贪墨,朝廷鞭长莫及。臣请陛下派御史随军南下,常驻南洋,巡查政务,肃清吏治。”
朱由校沉吟。这正是他前几日与袁可立商议之事。
“祁卿以为,派何人合适?”
“臣举荐两人。”祁彪佳呈上奏本,“一为浙江道监察御史黄宗羲,年二十六,通晓经济,明察秋毫,其父黄尊素曾任御史,家风清正。二为云南道监察御史陈子龙,年二十四,诗文俱佳,通实务,曾随父在松江管理棉纺,精通账目。”
朱由校接过奏本细看。黄宗羲、陈子龙,这两个名字他熟悉——在原历史中,皆是明末俊杰。如今在他治下,提前登上舞台了。
“准奏。命黄宗羲、陈子龙为‘南洋巡按御史’,秩正五品,随巨鲸舰队南下,分驻文莱、马辰,巡查南洋四布政使司政务。有贪赃枉法、玩忽职守者,五品以下可先拿后奏,四品以上奏报朝廷。”
“陛下圣明!”祁彪佳叩首,又迟疑道,“只是……御史随军,恐将领不喜。”
朱由校笑了:“祁卿多虑了。郑芝龙、赵承霄若连两个御史都容不下,如何为朕镇守南洋?传旨时明言:御史只查民政,不涉军务。军政大事,仍由靖国公、镇国公决断。”
“臣明白了。”
祁彪佳退下后,朱由校靠在龙椅上,若有所思。片刻,他看向王承恩:“赵承霄的婚事,沈家那边如何了?”
王承恩忙道:“回皇爷,镇国公老夫人昨日又递了牌子,绍兴沈家已应了亲事,只是镇国公仍以国事推停沈家姐今年二十有六,等了十年,再拖下去……”
“等了十年?”朱啸坐直身子,“细细来。”
“是。奴婢打听清楚了,沈家姐名玉柔,绍兴山阴人,其父沈懋学曾任南京国子监司业,如今致仕在家。十年前元宵,赵老将军携子承霄赴南京访友,在秦淮河灯会上,当时十六岁的承霄与十三岁的玉柔姐有一面之缘。据承霄赠了枚玉佩,玉柔姐珍藏至今。”
“后来承霄入选南京海军学堂,随军东征东瀛、南下南洋,一去就是十年。沈家姐拒了所有提亲,非承霄不嫁。沈老爷子气得不行,骂她‘老姑娘丢人现眼’。如今承霄封镇国公,沈家倒是愿意了,可承霄这孩子……”
朱啸动容。他想起自己前世读史,那些守候与别离,没想到在今生亲眼见证。
“十年等待,不负初心。”朱啸缓缓道,“这是作之合。传朕旨意——”
王承恩忙备纸笔。
“赐婚镇国公赵承霄、沈氏玉柔。封沈玉柔为五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金簪一对、玉镯一双。命赵承霄即刻完婚,休假一月,好生陪伴新婚妻子。一月后赴南京,主持‘探索者’船队远航训练。”
“奴婢遵旨!沈家得此恩典,必感激涕零!”
“再赐沈懋学金币五百枚,绸缎百匹,表彰其教女有方。告诉沈老爷子,他女儿等的不是凡夫,是大明的镇国公,是开疆拓土的英雄。这门亲事,光耀门楣。”
“皇爷圣明!奴婢这就拟旨,六百里加急送往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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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 浙江 绍兴 山阴沈府
沈府正堂,气氛压抑。
沈懋学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他年过六旬,须发花白,曾是南京国子监司业,学问渊博,门生故旧遍布江南。可如今,他最丢脸的就是女儿沈玉柔。
“二十六了!二十六了!”沈懋学拍着桌子,“别人家的女儿,十六出嫁,十八生子。你呢?等一个十年不见的人!赵承霄现在是镇国公了,可这十年他在哪儿?在海上!在打仗!万一有个好歹,你等成老姑娘,谁还要你?!”
堂下,沈玉柔静静站着。她身着淡青襦裙,梳着未嫁女子的发式,面容清丽,眼如秋水,虽已二十六岁,却不见沧桑,反有种沉静的韵致。
“父亲,女儿愿等。”
“你愿等?你等得起,沈家丢不起这个人!”沈懋学气得咳嗽,“你大哥在翰林院,同僚都问‘令妹何时出阁’?你让我如何答?她在等一个可能战死沙场的人?!”
“父亲!”长子沈玉瑾急劝,“妹妹也是重情重义。当年承霄赠玉佩时,过‘若我得胜归来,必来迎娶’。男儿一诺千金,妹妹守信,有何错?”
“你闭嘴!”沈懋学瞪眼,“那玉佩呢?拿来我看看!不定早就丢了、碎了!”
沈玉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简单的云纹,用红绳系着,贴身佩戴了十年,温润生光。
“十年了,女儿日日佩戴,从未离身。”
沈懋学看着那玉佩,再看女儿沉静却坚定的眼神,突然不出话。他何尝不知女儿心意?可这世道,女子青春短暂,等不起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连滚爬跑进来:“老爷!老爷!圣旨!圣旨到了!”
“什么?!”沈懋学惊起。
“是宫里来的使!已到大门了!……是赐婚的旨意!”
沈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沈懋学慌忙整衣冠,率全家老开中门迎旨。
来的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带着八名龙鳞卫,捧明黄圣旨,昂然而入。
“绍兴沈懋学、沈玉柔接旨——”
“臣\/民女接旨——”沈府上下跪了一地。
太监展开圣旨,朗声诵读:
“奉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公赵承霄,忠勇为国,开疆南洋,功在社稷。闻其与山阴沈氏玉柔,十年相守,不负初心,此诚作之合,人间佳话。”
“今特赐婚镇国公赵承霄、沈氏玉柔。封沈玉柔为五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金簪一对、玉镯一双。赐沈懋学金币五百枚,绸缎百匹,彰其教女有方。”
“命赵承霄即日赴山阴迎亲,完婚休假一月。钦此——”
圣旨念完,沈府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沈懋学呆了。他刚才还在骂女儿老姑娘丢人,转眼间,女儿成了五品诰命夫人,自己得了御赐金币绸缎,光耀门楣。
“沈老先生,接旨吧。”太监笑眯眯道。
“臣……臣叩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懋学老泪纵横,颤抖着接过圣旨。
沈玉柔跪在那里,捧着圣旨,泪水滑落,滴在圣旨上,晕开淡淡水痕。十年了,她等到了。
太监又取出一个锦盒:“沈夫人,这是陛下特意交代的。当年镇国公赠您的玉佩,陛下命内务府给你配置了金链明珠,算是给您的新婚贺礼。”
沈玉柔打开锦盒,赤金链子,下方还坠了一颗龙眼大的南海明珠,光华流转。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她伏地叩首,泣不成声。
消息如风传遍绍兴。沈家大门前,贺客络绎不绝。昨日还在嘲笑沈家老姑娘的邻里,今日都换上笑脸,提着厚礼登门。沈懋学挺直了腰杆,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是十年未有的荣光。
后院闺房,沈玉柔对镜梳妆。镜中人眼角已有细纹,但眼中光彩,胜过二八少女。
“姐,镇国公已从定海出发,明日就到。”丫鬟喜滋滋道。
沈玉柔点头,轻抚那枚玉佩。十年了,承霄,你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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