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十七年 五月初三 文莱城 原苏丹宫殿
雨季的第一场暴雨在黎明时分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敲打着宫殿的琉璃瓦,发出沉闷的轰鸣。赵承霄站在殿前的廊檐下,望着檐外如瀑的雨幕,手中握着那份从范德维恩处缴获的矿脉图副本。
图上的红圈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仿佛某种不祥的印记。
“侯爷,这雨怕是要下到午时。”钱知晏走到他身侧,左臂的绷带已换过,但脸色依旧苍白——毒龙潭一战留下的伤尚未痊愈。
“正好让将士们多休整几日。”赵承霄收起地图,转身回到殿内。巨大的南洋沙盘占据了大殿中央,婆罗洲的轮廓在烛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沙盘上,文莱的位置已插上代表明军的龙旗。但往南,马辰苏丹国的区域密密麻麻摆着代表敌军的黑色木牌。更往东南,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据点用红色旗标注,像几颗钉在肉里的毒刺。
“坤甸那边有消息吗?”赵承霄问。
“樱”参军呈上一封密信,“陈延年老先生来信,已按侯爷吩咐,从达雅克俘虏中挑选了五十名熟悉‘神禁之地’边缘地带的向导,正在训练。不过……”
“不过什么?”
“向导们都很畏惧,那地方真有诅咒。三十年前,血湖部落曾派一支百人猎队深入,只回来了三个人,还都疯了。其中一个在疯癫中画了张图——”参军从怀中取出一张发黄的兽皮,上面用炭笔勾勒出扭曲的线条和诡异的符号,“就是此物。”
赵承霄接过兽皮图。画工粗陋,但能看出大致地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形区域,四周标注着扭曲的树木、嶙峋的山石,还迎…一些长条状的、像蛇又不像蛇的生物。
最诡异的是图中央,画着一个漩涡状的图案,旁边用达雅克象形文标注着一个词。
“这写的什么?”
“通译,是‘龙眠’。”参军低声道,“达雅克人相信,婆罗洲内陆深处沉睡着一条上古巨龙,守护着地下的黄金之国。任何惊醒它的人,都会被吞噬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巨龙?”钱知晏嗤笑,“蛮夷愚昧,以讹传讹罢了。”
赵承霄却没有笑。
他盯着那个漩涡图案,眉头渐渐皱起。
“龙语者”的能力在他血脉中微微波动——不是感知恶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的感应。仿佛那张兽皮图本身,就承载着某种古老而危险的信息。
“范德维恩的探查队是怎么覆灭的,问出来了吗?”他问。
“问了。”参军神色凝重,“范德维恩在狱中交代,半年前他派出一支三十饶精锐探查队,装备了最新式的燧发枪、炸药、防毒面具。结果……只回来了一个。”
“人在哪?”
“疯了,关在巴达维亚的疯人院。范德维恩去看过他,那人只会反复念叨几句话。”参军顿了顿,模仿着那种癫狂的语气,“‘红色的雾……会动的藤蔓……眼睛……金色的眼睛在雾里看我……’”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雨声哗啦。
“侯爷,”钱知晏忍不住开口,“那地方邪门,不如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马辰,还有荷兰舰队——”
“不。”赵承霄打断他,手指重重点在沙盘上“神禁之地”的位置,“范德维恩宁可冒着与大明开战的风险,也要设计坑杀我军,独吞簇。荷兰东印度公司不是傻子,他们一定在那里发现了什么……远超金矿价值的东西。”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锐利的光:“传令,三件事。”
“第一,从军中挑选两百名精锐,全部配备双管火铳、炸药包、防毒面罩。由我亲自率领,五日后出发,探查‘神禁之地’边缘。”
“第二,飞艇队分出一半,每日在‘神禁之地’上空巡航侦查,绘制详细地图。注意——不要低空飞行,保持安全高度。”
“第三,”他看向参军,“派人去坤甸,请陈延年老先生挑选三名最胆大心细的达雅克向导,重金聘请。告诉他们,只是带路到边缘,绝不深入。”
“侯爷!”钱知晏急道,“您是三军主帅,岂可亲身犯险?让末将去!”
“你去?”赵承霄看了他一眼,“你的伤好了?”
“这点伤——”
“这是军令。”赵承霄声音转冷,“文莱新定,需要大将坐镇。你留在城中,整备军务,监视马辰动向。若荷兰舰队来犯,按预定方案应对。”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放心,我只是探查边缘,不会深入。若真有危险,即刻撤回。”
钱知晏还想再劝,但看到赵承霄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得抱拳:“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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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 坤甸 陈氏宗祠
陈延年看着面前三个瑟瑟发抖的达雅克向导,叹了口气。
“三位,侯爷了,只需带到‘恶鬼山’外围十里即可。每人酬金五百银元,事成后再加五百。这些钱,够你们全家十年吃用。”
三个向导都是四十上下的老猎手,皮肤黝黑,脸上刺着部落纹面。为首的名叫巴都,是血湖部落的老猎人,也是少数进过“神禁之地”还能活着出来的人之一。
“陈老先生,”巴都用生硬的闽南话道,“不是钱的问题。那地方……真的去不得。我父亲三十年前进去过,回来时少了三根手指,是被‘会动的藤蔓’咬掉的。他临死前,山里赢大灵’,触怒了,全族都要遭殃。”
“侯爷是上星宿下凡,有龙气护体。”陈延年劝道,“你们只需带路,到霖头就可以回来。而且……”他压低声音,“侯爷承诺,若此次探查顺利,将来在‘神禁之地’开矿,所有达雅克部落都可以分红,子孙世代受益。”
巴都眼神闪烁。五百银元已是巨款,更别后续分红。他家有五个孩子,妻子体弱,若真能得此厚利……
“好。”他咬牙,“但我们有三条规矩。”
“请讲。”
“一,只在边缘活动,绝不过‘血河’。二,日落前必须离开。三,”巴都神色凝重,“若听到山里传来婴儿哭声,或看到红色雾气,立刻回头,不得犹豫。”
陈延年记下:“我会转告侯爷。”
“还有一事。”巴都从怀中取出一包晒干的草药,“这是‘醒神草’,含在舌下,可防瘴气迷魂。但若遇到‘红雾’,这草也没用,只能快跑。”
接过草药,陈延年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他想起孙子陈启明昨日从文莱带回的消息——赵侯爷在查看那张兽皮图时,瞳孔中曾闪过淡淡的金光。
龙语者……真的能对抗“神禁之地”的诅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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