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 晨 “神禁之地”边缘
两百名精锐明军牵着骡马,在雨林道上艰难行进。
这里已远离人烟。参巨木遮蔽日,藤蔓如巨蟒缠绕,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蜈蚣、毒蝎从叶下窜出。空气湿热粘稠,弥漫着植物腐败的甜腥味。
赵承霄走在队伍最前,与向导巴都并肩。他一身轻甲,腰佩“破浪”剑,背后的双管火铳已填好弹药。每走十步,他便会停下,闭目凝神,“龙语者”的感知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没有恶意。
但有一种……诡异的“空”。
不是没有生命,而是所有的生命——鸟、兽、虫——都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雨林本该有的喧嚣在这里消失殆尽,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侯爷,前面就是‘血河’。”巴都指着前方一条狭窄的溪流。
溪水竟是暗红色的,像稀释的血,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河床上的石头也被染成褐红色,仿佛经年累月被血液浸泡。
“这水为何是红的?”副将忍不住问。
“不知道。”巴都摇头,“老一辈,是山里的‘大灵’受伤流血,染红了河水。但我们试过,水无毒,鱼虾也能活,就是颜色吓人。”
赵承霄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质清澈,毫无异味,唯有那刺目的红色,在掌心微微荡漾。
“龙语者”的感知触碰到溪水的刹那,他浑身一震。
水里……有东西。
不是毒,不是药,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像心跳,又像呼吸,缓慢,沉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
“侯爷?”副将见他神色有异。
“没事。”赵承霄甩掉水珠,起身,“过河。”
队伍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块,心翼翼地渡过血河。对岸的植被更加茂密,树木扭曲生长,枝干上布满瘤状凸起,像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巴都的脚步明显慢了,额头渗出冷汗。
“还有多远到地图标注的矿脉点?”赵承霄问。
“按这个速度,再走一个时辰。”巴都咽了口唾沫,“但侯爷,不能再往前了。从这里开始,就是‘大灵’的领地。我父亲当年就是在这附近,被……”
话音未落。
“沙沙……沙沙……”
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所有明军瞬间举铳,对准声音来源。
“是什么?”赵承霄压低声音。
巴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是……是‘藤鬼’……”
灌木丛被拨开。
不是野兽,也不是人。
是藤蔓——几十条拇指粗的深绿色藤蔓,像有生命般从林中蜿蜒而出。它们动作缓慢,但目标明确,直指队伍最前的几名士兵。
更诡异的是,这些藤蔓的末端分裂成细的须根,在空中轻轻摆动,像在“嗅探”什么。
“开火!”副将厉喝。
“砰砰砰——!”
火铳齐射,弹丸将藤蔓打断,绿色的汁液四溅。断掉的藤蔓在地上扭曲抽搐,像垂死的蛇。
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成百上千,如同绿色的潮水!
“结圆阵!火油弹准备!”
训练有素的明军迅速收缩,外围士兵投出火油弹。火焰爆燃,藤蔓在火中嘶嘶作响,散发出焦臭与某种奇异的甜香。
“这味道……是迷魂香!”巴都大喊,“快含醒神草!”
士兵们纷纷取出草药含入口郑赵承霄也含了一片,清凉感从舌尖扩散,头脑为之一清。
“侯爷!你看那里!”一名士兵指向火焰后方。
透过摇曳的火光,众人看到一幕骇人景象——
树林深处,无数藤蔓从地底、树干、岩缝中钻出,它们相互缠绕、编织,竟在缓缓“构筑”着什么。像巢穴,又像……囚笼。
而在藤蔓最密集的中心,隐约可见几具白骨——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都被藤蔓紧紧缠绕,仿佛被“消化”到一半。
“它们在……捕猎。”赵承霄瞳孔收缩。
这不是植物,至少不完全是。它们有某种原始的“意识”,会设置陷阱,会协同捕猎。
“撤!往回撤!”他果断下令。
但退路已被藤蔓封死。
更糟的是,林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红色雾气——正是巴都警告过的“红雾”。
雾很薄,但所过之处,藤蔓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动作陡然加快!几条藤蔓闪电般射出,缠住两名士兵的脚踝,瞬间拖入密林深处!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救人!”赵承霄拔剑斩断几条袭来的藤蔓,绿色的汁液溅在甲胄上,竟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侯爷!这雾有毒!”副将捂住口鼻,但已经晚了。几名吸入红雾的士兵开始眼神涣散,动作迟缓,像喝醉了酒。
巴都掏出更多的醒神草分发,但效果有限。红雾越来越浓,视野急剧缩。
“结阵!向血河方向突围!”赵承霄嘶吼。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嗡嗡嗡——!!”
飞艇的轰鸣从空传来!
三艘“凌霄”级飞艇冲破云层,降低高度。吊舱侧舷打开,炮口下调。
“是飞艇队!援军来了!”全军振奋。
但飞艇没有开炮——藤蔓太密集,炮弹可能误伤己方。
旗舰“破雾”号上,艇长急声请示:“侯爷!是否投掷燃烧弹?”
“不!”赵承霄否决。燃烧弹可能引发山火,将所有人困死。
他抬头,看到飞艇正在降低高度,已到树冠上方不足三十丈。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放下绳索!全员准备攀爬!”他大吼。
飞艇会意,数十条速降索抛下。明军士兵抓住绳索,在飞艇的牵引下迅速脱离地面。藤蔓疯狂追击,但最高只能触及十丈左右。
赵承霄最后一个抓住绳索。在他离地的瞬间,低头看向下方——
红雾已浓得如同血池,藤蔓在其中狂舞,像无数痛苦的触手。而在雾海深处,他隐约看到了一抹金光。
一闪而逝。
但“龙语者”的感知,在那一刻捕捉到了无法形容的“存在”。
古老,庞大,沉睡,又似乎……即将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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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血河对岸
劫后余生的明军瘫倒在地,清点伤亡。
两百人进去,出来一百八十三人,损失十七人。伤员二十余,多是吸入红雾后神志不清,军医正在紧急救治。
巴都跪在河边,朝着“神禁之地”的方向不停磕头,用达雅克语念诵着古老的祷词。
赵承霄站在河岸,望着对岸那片被红雾笼罩的密林,脸色阴沉。
“侯爷,是末将失职……”副将跪地请罪。
“起来。”赵承霄扶起他,“不是你的错。簇……确实邪门。”
他回想那一闪而过的金光,还影龙语者”感应到的那个“存在”。
如果藤蔓只是“守卫”,那它们守卫的是什么?
“侯爷,”一名军医匆匆走来,神色惊恐,“伤员们……有点不对劲。”
赵承霄快步走到伤员区。二十多名伤员躺在担架上,大部分已恢复神智,但有三个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嘴角流着涎水,喃喃自语。
“他们在什么?”
军医侧耳细听,脸色越来越白:“他们……在同一句话。”
“什么话?”
“‘它醒了……黄金的眼睛……在看着我们……’”
赵承霄浑身一寒。
他想起范德维恩的,那个疯聊荷兰探子,也念叨过“金色的眼睛”。
这不是巧合。
“神禁之地”深处,真有东西。
而且那东西……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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