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白深吸一口气,出列拱手:“陛下,诸位大人。国债之议,非因国库缺银,实为‘导流’。”
“导流?”李邦华皱眉。
“正是。”林墨白眼中闪过商饶精明,“自启十年新政,商贸大兴。江南丝商、徽州茶商、景德瓷商、山西票号,积银巨万。这些银子堆在库里,无非置地买宅,于国何益?”
他声音渐高:“而今南洋大捷,三地新附。明眼人都知,簇有金矿,有香料,有商路,有良田——乃绝佳生财之处。江南商贾,早已眼热。昨日捷报传出,扬州盐商总会已派人至臣宅,愿捐银百万,只求‘南洋特许商凭’。”
暖阁内响起低议。
“臣思之,与其让商贾私下钻营,不如朝廷明发国债,许其认购。”林墨白侃侃而谈,“国债面额分十元、百元、千元三种,年息三分,五年还本付息。认购千元者,授‘南洋商凭’,享贸易优先;认购万元者,可参与矿场、种植园招标;认购十万元以上者,赐‘皇商’匾,子弟可入国子监旁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此,商贾之银,流入国债;国债之银,用于南洋开拓。商贾得利,朝廷得资,南洋得开——三全其美!且朝廷不费分文,只以‘名’、‘权’换‘利’,何乐不为?”
寂静。
然后嗡瓮议炸开。
“此……此非与民争利乎?”吴甡脱口而出。
“非争利,募利。”林墨白微笑,“商贾之银,若堆在库中,于国无益。投入南洋,开矿垦殖,流通百货,则民富国强。且——”
他看向朱由校,得到默许后,继续道:“国债之银,专设‘南洋开拓司’管理,户部、都察院、帝国银行三方监管。每笔支出,需三方核印。若有贪墨,龙鳞卫彻查。如此,银尽其用,吏难其贪。”
袁可立抚须沉吟:“林行长所言,似有道理。然……三分行息,是否过低?千万国债,年息三十万,商贾恐不愿购。”
“不低。”朱由校开口,压下议论,“南洋之利,年入千万可期。商贾看中的,不是那三分利,是‘南洋商凭’,是‘皇商’匾,是子孙入国子监的资格。”
他目光扫过众人:“这国债,卖的不是利,是‘名’,是‘权’,是‘前途’。江南那些大族,积银数代,缺的不是钱,是晋身之阶,是家族长盛之机。朕给他们机会,他们岂会不抓住?”
众人默然。
“朕意已决。”朱由校一锤定音,“发挟南洋开拓国债’,总额三千万银元。其中一千万,许以货物抵兑——生丝、茶叶、瓷器、绸缎,按市价折算。商贾之货,朝廷包运至南洋,包换成香料、宝石、金银。”
他看向林墨白:“林行长,此事你总办。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章程。”
“臣遵旨!”
“另,”朱啸目光转向徐光启,“徐阁老,你文渊阁牵头,设‘南洋开拓司’。吕宋、爪哇、马六甲三地,设宣慰使司,派官治理。官员从两广、福建、浙江候补官中遴选,告之:去南洋,官升一级,俸禄加倍,五年任满,考绩优异者,回朝必重用。”
徐光启躬身:“老臣领旨。然……南洋瘴疠之地,恐官员畏难不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朱由校淡淡道,“告之:除俸禄加倍外,每任职一年,授南洋功勋田五十亩,永免赋税。任职满五年,功勋田可传子孙。”
暖阁内又是一阵低哗。
五十亩永免赋税之田,五年便是二百五十亩。这对寒窗苦读的官员,是致命的诱惑。
“还有,”朱由校继续,“凡在南洋任职期间,染瘴殉职者,追赠三级,荫二子。残者,厚恤,赐‘忠勤’匾,终身俸禄。”
徐光启深深一躬:“陛下思虑周全,老臣拜服。”
“王尚书。”朱由校看向王在晋。
“臣在。”
“给郑芝龙、卢象升发电:朕准他们休整半旬,半旬后,兵发婆罗洲。朕不要伤亡数字,朕要婆罗洲全境,要那条通往澳洲的岛链。”
王在晋浑身一震:“半旬……是否太急?将士疲敝,舰船待修……”
“郑芝龙的电报里了,”朱由校拿起案上那份密电,“‘将士士气正旺,舰船损无碍。若陛下许,臣愿半月内下婆罗洲。’”
他放下电报,目光如电:“前线将士有此心气,朝廷岂能拖后腿?告诉郑芝龙,朕许他全权。怎么打,何时打,朕不问。朕只要结果——五月底前,婆罗洲插上龙旗。”
“臣……遵旨!”
“都去办吧。”朱由校摆手,“袁阁老、徐阁老、林行长留下。”
“臣等告退——”
众人鱼贯而出。
暖阁内只剩四人。
朱由校从案下取出另一封密电,推过去。
三人传阅,面色渐凝。
电报是郑芝龙亲笔,只有寥寥数语:
“荷兰残部与文莱苏丹勾结,婆罗洲北岸增兵三千。西班牙菲律宾总督遣使联络英吉利东印度公司,欲组联军。西夷反扑,恐在六月。臣请旨:若遇英舰,可否击之?”
“英吉利……”袁可立缓缓道,“红毛夷中,此国最桀骜。万历年间,其舰曾犯广东,被击退。若其与西、荷勾结,倒是麻烦。”
“不是麻烦,是机会。”朱由校手指轻敲桌面,“英吉利在东印度群岛势力最弱,正可杀鸡儆猴。告诉郑芝龙——凡犯我疆界者,不论何国,皆可击。击沉,击伤,俘虏,皆可。”
他看向徐光启:“徐阁老,你南下泉州,总督后勤。但朕另有一事托你。”
“陛下请讲。”
“南洋之地,非仅刀兵可定。”朱由校从案头取过一摞书稿,递给徐光启,“这是朕让宋应星整理的《热带农书》、吴有性编的《瘴疠论》、还有朕亲拟的《化夷三策》。你带去南洋,交与地方官。告诉他们:刀兵开路,文教生根。十年之后,朕要南洋子民,皆识汉字,皆汉话,皆奉华夏正朔。”
徐光启双手接过,声音微颤:“老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林行长。”朱由校最后看向帝国银行行长。
“臣在。”
“国债发行,江南那些巨贾,定会趋之若鹜。你记住——这不是朝廷缺钱,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分南洋这杯羹。谁踊跃,谁观望,谁阳奉阴违,都记下来。踊跃者,将来南洋好处,多分一份。观望者,不理。阳奉阴违者……”朱啸顿了顿,“告诉龙鳞卫,查他们的账。启十年至今,偷漏的商税,一笔一笔算清。”
林墨白背脊一凉,深深躬身:“臣明白。”
三人退下。
暖阁内,烛火摇曳。
朱由校独自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海图》前,手指从马六甲向南,划过婆罗洲,划过苏拉威西,划过帝汶,最后停在那片巨大的、孤独的南方大陆。
澳洲。
真龙之瞳在眼底微微发热。
视野中,那条从津延伸出的淡金色气运之线,已越过台湾,指向吕宋。而另一条更粗壮的金色洪流,正从泉州出发,扎进爪哇,扎进马六甲,现在,开始向婆罗洲蔓延。
但在那金色之下,几股猩红色的、带着敌意的气运,正在印度洋方向汇聚。
荷兰的,西班牙的,葡萄牙的。
还有一股新的、深红色的气运,正从遥远的西方缓缓靠近。
英吉利。
“来得正好。”朱啸低声自语。
手指在澳洲轮廓上轻轻一点。
“你们堵得越狠,朕的刀,磨得越利。”
窗外,晨光熹微。
殿外传来脚步声,黑衣玄甲的龙鳞卫千户沈炼无声走入,单膝跪地:“陛下,南洋密报。”
“讲。”
“三件事。”沈炼声音平静,“一,郑帅已开始休整,舰船修补进展顺利。二,文莱苏丹暗中联络婆罗洲各土王,欲组联军。三,江南七十二家商号联名上书,请购‘南洋开拓国债’,总额……超五百万银元。”
朱啸嘴角微扬:“五百万?他们倒识趣。”
“还有一事。”沈炼顿了顿,“扬州盐商总会会长程万年,私下求见林行长,愿单独认购百万国债,只求……其子程继儒能入国子监,明年秋闱准考。”
“准。”朱啸转身,“告诉林墨白,程继儒的卷子,送到朕这儿来。若真有才,朕点他进士。若无才,给他个举人,外放南洋为官。”
“是。”
沈炼退下。
朱啸重新坐回御案前,摊开一张空白奏折。
提笔,蘸墨。
笔尖悬停片刻,落下第一行字:
《设南洋、西洋两大都护府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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