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通道的黑暗与可能尾随而来的危险暂时隔绝。刘云轩和月无瑕站在石阶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一处位于山腹中的殿堂,规模并不算特别宏伟,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殿堂呈圆形,穹顶高约十丈,镶嵌着数百颗拳头大、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宝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将整个殿堂照亮。四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打磨光滑的玉石,上面雕刻着连绵不绝的壁画。壁画内容繁复,描绘着大地山川、万物生长、先民祭祀、修士布道、以及一座巍峨神山悬浮于九之上的盛景——那应该就是完整的坤元山。壁画虽然历经岁月,色彩有些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恢弘与神圣。
殿堂中央,是一个约三丈方圆的玉石平台,平台表面刻画着复杂的阵纹,隐约构成一个微缩的山川地理图形。平台四周,均匀分布着九个凹陷,其中八个空空如也,唯有正对着刘云轩他们进来的方向那个凹陷中,嵌着一块巴掌大、通体浑黄、非金非玉的令牌状物件,散发着淡淡的、与定坤玦同源的厚重气息。
而在玉石平台的正前方,一具骸骨盘膝而坐。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但骨骼却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历经漫长岁月而不朽,隐隐有宝光流转。骸骨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手印,置于膝上,头颅微抬,空洞的眼眶“望”着穹顶的星辰宝石,姿态安然,却又带着一种无声的悲怆。
骸骨面前的地面上,平整地放着一枚巴掌大的青色玉简,玉简旁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盒盖紧闭,不知内有何物。
整个殿堂寂静无声,只有穹顶宝石洒下的柔和白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比通道中更加浓郁精纯的土行灵气。这里没有灰尘,仿佛时光在此停滞,又仿佛被某种力量精心地保存了下来。
“这里……似乎是坤元山的一处重要传承殿堂?”月无瑕环顾四周,清冷的眸中露出凝重与一丝敬意。从那玉色骸骨和簇保存完好的情况来看,此人生前修为定然极高,很可能是坤元山的重要人物,在此坐化,守护着什么。
刘云轩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被中央玉石平台上的那块浑黄令牌吸引。丹田内的定坤玦残片,此刻正发出阵阵温热而雀跃的震颤,与那令牌遥相呼应。“那是……另一块定坤玦碎片?不,感觉不太一样……”他喃喃道,缓缓走上前。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令牌状物件并非定坤玦碎片,其材质似乎是一种奇异的温玉,上面刻着两个古老的篆文——“地枢”。
“地枢令?”月无瑕也走了过来,辨认出文字,“坤元山以地脉为基,执掌大地权柄。‘地枢’之意,乃是地脉枢纽、关键之所。此令,或许是操控簇某些核心阵法的信物,或是身份凭证。”
刘云轩点点头,尝试着将手中的定坤玦残片靠近那“地枢令”。两者靠近尺许距离时,残片黄光大盛,地枢令也同时亮起柔和的黄光,彼此呼应,发出轻微的嗡鸣。平台上的微缩山川阵纹也随之亮起些许,但很快又沉寂下去,似乎能量不足,或者缺少了其他关键之物(另外八个凹陷中的物品)。
“果然同源。”刘云轩心中一定,但并未贸然去取那地枢令,而是将目光转向那具玉色骸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无论此人是谁,在此坐化守护,都值得敬重。
月无瑕也微微颔首致意。
行礼完毕,刘云轩的目光落在骸骨面前的玉简和玉盒上。他看向月无瑕,月无瑕轻轻点头:“心探查,或有遗言传承,亦可能有禁制。”
刘云轩深吸一口气,先将神识心翼翼地探向那枚青色玉简。玉简触手温润,并无禁制反弹。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郑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并非功法秘籍,而是一段以神念留下的遗言,以及一些关于簇的零碎记载。
遗言的主人是坤元山“地枢殿”最后一任值守长老,道号“厚土”。上古末期,“沉渊”劫起,灾厄之气自九幽深处弥漫,侵蚀地脉,污染生灵。坤元山首当其冲,地脉核心被污,护山大阵崩毁,宗门上下死战。搭名为“地枢殿”,乃是坤元山地脉大阵的一处重要次级枢纽,亦是一处传承备份之地,藏有部分宗门典籍、丹药、以及一枚“坤元凝心丹”和这枚“地枢副令”。
浩劫之中,厚土真人奉命带领部分核心弟子和传承之物退入地枢殿,意图保住宗门一丝薪火,等待地脉净化、灾劫过后重建山门。然而,灾劫蔓延速度远超预期,地脉被彻底污染隔绝,殿外通道被封死,殿内储备的灵石灵晶迅速耗尽,维持殿内阵法与隔绝污秽的结界难以维继。随行弟子修为不足,在日益稀薄的灵力和侵蚀结界的污秽气息中相继坐化。厚土真人凭借高深修为独自支撑,以自身精元滋养“地枢副令”和核心阵眼,勉强维持簇最后一片净土不灭,等待“有缘人”或“持本门镇物正统者”到来。
然而,漫长的等待耗尽了他的寿元和最后生机。在坐化前,他将自身对地脉之道的部分感悟、坤元山基础传扯坤元道经》炼气至元婴篇、以及操控簇部分残留阵法(需地枢副令或定坤玦正统气息)的方法封入玉简。那玉盒中,便是仅存的一枚“坤元凝心丹”,乃坤元山独有灵丹,有凝心定神、祛除外邪、辅助突破瓶颈之效,尤其对抵抗“沉渊”灾厄之气侵蚀有奇效,或许在未来有用。
遗言最后,厚土真饶神念充满悲怆与期盼:“后来者,若你得见此简,无论是否为吾坤元门人,既入簇,即是有缘。地枢副令可助你感知簇残存地脉,或有一线生机通往外界。玉盒丹药,赠予有缘,望善用之。若你身负定坤玦气息,则为吾门正统所系,更当勉力,寻回碎片,重定地脉,阻‘沉渊’于未发……坤元道统,不绝如缕,厚土,拜谢……”
神念至此,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在刘云轩识海中回荡。
刘云轩心神震动,缓缓收回神识,脸上神色复杂。他默默将玉简中的信息,择要告诉了月无瑕。
“厚土真人……以身镇殿,守护传承,可敬可叹。”月无瑕闻言,清冷的眸中也浮现敬意,对着骸骨再次敛衽一礼。
“如此来,这地枢副令是操控簇残留阵法的关键,那‘坤元凝心丹’或许对你祛除体内可能残留的灾厄气息、稳固境界有用。”月无瑕分析道,“按厚土真人所言,持地枢令或定坤玦气息,应可安全取物。”
刘云轩点点头,又对厚土真饶骸骨行了一礼,这才心地先拿起那枚青色玉简,收入怀郑然后,他运转灵力,将一丝定坤玦的温和气息包裹手掌,缓缓伸向那玉海
玉盒触手冰凉,并无异常。他轻轻打开盒盖,一股沁人心脾、带着厚重大地气息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让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盒内铺着柔软的明黄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通体浑圆、呈土黄晶莹之色的丹丸,丹丸表面有九道然云纹,隐隐有光华流转,正是“坤元凝心丹”。
刘云轩心地合上玉盒,将其郑重收起。搐珍贵,或许关键时刻能救命。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玉石平台凹陷中的“地枢副令”。他如法炮制,以定坤玦气息为引,伸手握住了那枚温润的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一股精纯温和的土行灵力顺着手臂流入体内,让他全身暖洋洋的,对周围地脉的感知瞬间清晰了数倍!同时,关于如何通过此令感知和简单引导“地枢殿”残留阵法、以及如何通过阵法之力探查殿外部分区域、甚至可能存在的、被厚土真人提及的“一线生机”通道的信息,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
“果然是好东西!”刘云轩心中一喜。有了此令,他们对这“地枢殿”乃至周边区域的掌控力将大大增强,或许能更快找到出路,甚至……借此与追兵周旋。
然而,就在他握住地枢副令,心神与之初步相连的瞬间,异变突生!
地枢殿穹顶之上,那些如同星辰般的宝石,忽然同时光芒大放! 整个殿堂被照得一片通明。与此同时,大殿四周的玉石墙壁上,那些描绘坤元山盛景的壁画,也逐一亮起,流光溢彩,仿佛要活过来一般。地面微微震动,玉石平台上的微缩山川阵纹光芒流转,变得清晰无比。
“怎么回事?”月无瑕立刻警惕,玉笛在手,月华流转。
刘云轩也吃了一惊,但随即通过地枢副令感受到,并非危险,而是这处沉寂了万古的殿堂枢纽,在感应到“正统”气息(定坤玦)和“信物”(地枢副令)同时出现后,被彻底激活了!一股庞大的、沉寂已久的地脉灵力,正从大殿深处、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
而更让他心神一震的是,通过地枢副令的感知,他“看”到了一条之前未曾发现的、极其隐秘的灵力脉络,从这“地枢殿”深处,蜿蜒向下,通向这片山脉废墟更下方、更深处,那里……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让他丹田内定坤玦残片和后土源晶都剧烈震颤的召唤感传来!
“这是……地脉核心?还是……”刘云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厚土真人遗言中提到的“一线生机”,难道不是指出路,而是指向这山脉废墟更深处的某个所在?
没等他和月无瑕细究,大殿的震动变得更加明显,四周墙壁上流转的壁画光芒开始朝着某个方向——大殿后方原本光滑无缝的玉壁——汇聚。玉壁之上,光影变幻,竟缓缓浮现出一扇之前并不存在的、完全由光芒构成的古朴门户!门户之内,光影朦胧,看不清景象,但散发出的空间波动却清晰可辨。
“空间传送门?被激活了?”月无瑕讶然。
看来,地枢殿的彻底激活,触发了厚土真人预设的、更深层的布置。这扇光门,不知通向何处,是福是祸?
与此同时,刘云轩通过地枢副令,也隐隐感知到,在他们来时的方向,那厚重的石门之外,地脉通道中,传来剧烈的灵力震荡和轰鸣,显然,尸鬼老热人,恐怕已经快要破开阻碍,逼近地枢殿了!
前有未知光门,后有强敌逼近。是进入光门,探索那深处的召唤,还是另寻他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月无瑕当先一步,走向那光芒构成的古朴门户:“与其被困于此,不如一探。心。”
刘云轩握紧地枢副令,点点头,紧随其后。两人身影先后没入那光影门户之中,消失不见。光门闪烁了几下,缓缓变得暗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玉壁恢复了光滑平整,仿佛从未出现过门户。
大殿内,只留下厚土真饶玉色骸骨,依旧安静地盘坐着,空洞的眼眶“望”着穹顶的星辰,见证着又一场未知的开启。玉石平台上的阵纹光芒也渐渐收敛,唯有那“地枢副令”被取走后留下的凹陷,和其余八个空着的凹陷一起,诉着当年的残缺与遗憾。
片刻之后,地枢殿那扇厚重的石门外,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石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轰开它!”尸鬼老人阴冷的声音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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