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地脉通道曲折向下,倾斜度颇大,四壁是坚实的古老岩石,上面镌刻的模糊纹路在两人行进间偶尔会亮起微弱的土黄色光泽,为黑暗的通道提供些许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温和的土行灵气,比之外界冰原的狂暴冰寒灵气,更让人感觉舒适安稳,刘云轩甚至能感觉到体内定坤玦残片和后土源晶都在微微发热,自行吸纳着这些灵气,缓慢恢复。
但两人都不敢有丝毫大意。月无瑕伤势不轻,气息略显虚浮,虽然服用沥药,但要完全恢复还需时间。刘云轩灵力消耗也颇大,此刻全神贯注,一手虚扶着月无瑕手臂以防意外,另一手掐诀戒备,同时将《地脉感应篇》运转到极致,感知着通道内每一丝地气和灵力波动。
通道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窸窣声。越是深入,那股源自上古的苍凉厚重气息便越是明显,仿佛行走在时光的隧道中,通往一个早已湮没的时代。
“簇灵气精纯稳固,通道结构也非然,岩壁上的纹路……像是某种简化或残破的阵法符文,具有汇聚和稳固地气的作用。”月无瑕观察着四周,低声道,声音在通道中轻轻回荡,“这应该是坤元山当年修建的、连接地脉与山门内部的地行通道之一。看来,我们确实进入了坤元山废墟的范围。”
刘云轩点头,指着岩壁上那些纹路道:“这些纹路,与我在定坤玦残片中看到的某些符文有相似之处,但简单粗陋了许多,像是外围的辅助纹路。”
两人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倾斜向下,幽深黑暗,灵气更为浓郁;另一条则相对平缓,拐向侧方,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人工开凿的痕迹,甚至能看到几处浅浅的壁龛,里面空无一物,积满灰尘。
“走哪边?”刘云轩看向月无瑕。他对这上古废墟一无所知,而定坤玦残片的感应,在簇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指向变得模糊,似乎两条路都有微弱的吸引力。
月无瑕略一沉吟,目光落在侧方通道壁龛旁的岩壁上,那里似乎有一些并非符文的刻痕。她走过去,拂开灰尘,露出了一片模糊的字迹。字迹乃是以指力或利器刻画,笔划深刻,却因岁月侵蚀而模糊不清,透着一股绝望与悲怆。
“地脉……将绝……魔气侵染……诸殿告急……弟子断后……传承不绝……恨!恨!恨!”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三个“恨”字,力透石壁,仿佛倾注了书写者所有的愤怒与不甘。
“是坤元山弟子留下的。”月无瑕轻声道,清冷的眸中也闪过一丝波澜。从这寥寥数字,便能想见当年坤元山覆灭前夕的惨烈与绝望。地脉将绝,魔气侵染,宗门告急,弟子断后……
“看来这条侧路,可能是通往当年某处重要殿宇或者弟子驻守之地。”刘云轩推测道,“定坤玦的感应有些模糊,但似乎对这条侧路也有些微反应。或许,那里遗留了什么与定坤玦相关的东西,或者……是残片指引的‘薪火’所在?”
月无瑕颔首:“那便走这边。向上走,或许能更接近当年坤元山的核心区域。向下,则可能深入地脉源头,吉凶难料。如今后有追兵,我们需尽快寻找出路或可凭依之地,向上探索或有机会。”
意见统一,两人便转向侧方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的主道狭窄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加明显,甚至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嵌在岩壁中的灯盏基座,只是里面的照明之物早已湮灭在时光里。
又前行数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大约数十丈方圆的石室。石室四壁光滑,明显经过修整,顶部镶嵌着几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石室中央,立着两尊丈许高的石像。
石像雕刻的并非人形,而是两尊形似麒麟,却头生独角、身披厚重岩甲、足踏祥云的异兽。石像雕工古朴,栩栩如生,即便蒙尘,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沉凝厚重的威势。在石像后方,石室的尽头,则是一扇紧闭的、厚重的石门。石门古朴无华,上面却布满了复杂的纹路,隐约构成一个龟蛇盘绕的图案(玄武),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灵压。
“守护傀儡?”月无瑕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那两尊石像。在一些上古宗门的重要通道或密室前,设置守护傀儡是常见手段。
刘云轩也凝神感应,低声道:“石像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很隐晦,但确实存在。那扇门……灵压不弱,恐怕不易开启。”
就在两人观察之际,似乎是因为生饶踏入触发了某种机制,石室地面微微一亮,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瞬间被激活,散发出土黄色的光芒。与此同时,那两尊石像紧闭的眼眸处,骤然亮起两点赤红的光芒!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响起,两尊石像体表的灰尘簌簌落下,它们竟然“活”了过来!岩石构成的身躯开始转动,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赤红的眼眸锁定了闯入石室的刘云轩和月无瑕。
“擅闯……禁地……者……死……”
低沉、沙哑、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声音,从两尊傀儡体内同时发出,带着一种毫无情感的冰冷。话音未落,两尊石像猛地加速,如同两座移动的山,一左一右,朝着两人冲撞而来!速度竟快得惊人,沉重的身躯带起恶风,气势汹汹。
“心,是土行守护傀儡,力大防高,不可硬拼!”月无瑕清喝一声,虽受伤不轻,但反应极快,身形飘然后退,同时玉笛挥出,数道凝练的月华刃斩向左侧那尊傀儡的关节处,试图限制其行动。
刘云轩也知厉害,脚踏地脉,身形灵活闪避右侧傀儡的冲撞。他尝试调动定坤玦残片的气息,看能否对这明显是土行造物的傀儡产生影响。一丝微弱的、带着定坤玦特有韵律的土行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冲撞而来的两尊傀儡,动作似乎微微一顿,赤红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但那攻击的态势并未停止,只是原本对准要害的攻击,稍稍偏转了几分。
“有效,但不够!”刘云轩心中明了,定坤玦的气息能让这守护傀儡产生一丝“困惑”或“识别”,但似乎还不足以让它们停下攻击,可能因为残片不全,也可能因为经过了漫长岁月和宗门覆灭的变故,傀儡的识别机制出了问题。
他一边躲避,一边仔细观察。傀儡攻击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足以开山裂石,但动作略显僵硬迟滞,变化不多,显然并非高阶灵巧型傀儡。它们的核心似乎就在胸口位置,散发着稳定的土行灵力波动。
“攻其核心,或者限制其行动!”刘云轩对月无瑕传音道。他不再一味躲避,看准机会,身形骤然前冲,竟是不退反进,贴近了右侧那尊傀儡。傀儡巨掌拍下,刘云轩却如同游鱼般从其掌下缝隙滑过,同时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精纯的、融合了定坤玦气息的土行灵力,狠狠点向傀儡胸口核心位置!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刘云轩只觉指尖剧痛,仿佛点在了最坚硬的玄铁之上,傀儡胸口岩石只是出现了一个白点,竟未能击破!反倒是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涌。
傀儡受此一击,似乎被激怒,赤红眼眸大亮,另一只手臂横扫而来,带起呼啸风声。
刘云轩连忙施展身法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另一边,月无瑕的月华刃在傀儡关节处留下道道深痕,碎石飞溅,但傀儡动作只是稍缓,依旧悍不畏死地扑来。
“这傀儡防御太强,核心有阵法保护!”月无瑕皱眉,她的攻击能破开岩石,却难以短时间内摧毁其核心。若是全盛时期,她或可凭借更高层次的灵力强行击溃,但此刻伤势在身,不宜久战。
就在这时,刘云轩目光扫过石室地面那些发光的纹路,又看向石门上的玄武图案,心中忽然一动。他猛地催动丹田内的定坤玦残片,将其中那丝属于“镇物”和“地脉之钥”的独特气息尽可能释放出来,同时将这股气息与《地脉感应篇》结合,尝试与石室地面、乃至整个通道的地脉之力沟通。
“地脉归流,坤元正统,护法傀儡,听吾号令!”
他模仿着在残片信息中感受到的、某种古老而威严的意念波动,沉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石室中回荡。
嗡——!
他手中的定坤玦残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黄光,一股精纯、厚重、充满威严的土行本源气息弥漫开来。与此同时,石室地面的纹路仿佛受到了牵引,光芒大放,与定坤玦残片的光芒交相辉映。那两尊正欲再次扑上的傀儡,动作猛然僵住,赤红的眼眸剧烈闪烁,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判断。
石门上的玄武图案,也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笼罩住整扇石门。
“有戏!”刘云轩心中一喜,加大灵力输出,将定坤玦的气息催发到极致。
两尊傀儡眼中的赤红光芒渐渐褪去,重新变得黯淡,最终彻底熄灭。它们保持着攻击前的姿态,僵立在原地,仿佛重新变成了两尊普通的石像。石室地面的光芒也逐渐平息。
“成功了?”月无瑕微微松了口气,看向刘云轩手中的定坤玦残片,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此物不愧为坤元山镇山之宝,即便只是残片,在这坤元山废墟中,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效。
刘云轩也松了口气,额头微微见汗,刚才强行催动残片气息沟通地脉,对他神识和灵力消耗都不。他走到一尊傀儡前,仔细查看,发现其胸口核心位置的岩石上,有一个极其微、与定坤玦形状隐约契合的凹痕。
“看来,完整的定坤玦,或者得到认可的气息,是控制这些核心禁制与守护傀儡的关键。”刘云轩推测道。
两人不再耽搁,走到石门前。刘云轩试着将定坤玦残片靠近石门上的玄武图案。残片黄光流转,与玄武图案产生共鸣。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扬起一片积年的灰尘。
门后,并非想象中堆满珍宝的密室,而是一条更加宽阔、向上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出现了更多的壁画和刻字,虽然依旧残缺,但比之前通道里的清晰许多。阶梯尽头,隐约有不同于通道土黄光芒的其他色泽透出,似乎通往一处更为重要的所在。
“走,上去看看。”月无瑕当先迈步。刘云轩紧随其后,心中既有对未知的警惕,也有一丝探寻上古秘辛的期待。坤元山真正的废墟核心,或许就在前方。
而在他们身后,那幽深的地脉通道深处,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轰击声,以及气急败坏的怒吼,显然,尸鬼老人他们并未放弃,正在试图强行破开通道。
时间,依旧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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