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瀑布边缘,三具暗紫色的尸骸静静躺在焦黑的深坑旁——如果那些破碎的甲壳、断裂的骨刺、以及遍地暗紫色凝固血液的残迹还能被称为“尸骸”的话。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金属锈味与焦糊的恶臭,混杂着瀑布水汽,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黏稠福
艾里安一行离开半时后,阴影开始蠕动。
不是生物移动的阴影,是“黑暗”本身在流淌——从枯死树干的缝隙,从岩石背光的凹陷,从土壤被腐蚀的裂缝中,粘稠如沥青的黑暗缓缓渗出、汇聚,最终在深坑边缘凝成一团不断翻滚扭动的、不定形的暗紫色雾团。
雾团中,六只复眼缓缓亮起。
是那只逃走的隙兽。
它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警惕地“观察”了整整五分钟——六只复眼的所有眼面疯狂转动,扫描着方圆百米内的每一个能量信号,每一丝空气震动,每一缕光线折射。确认那四个该死的人类确实离开后,它才终于从雾团职浮现”出来。
它的状态很糟。
左臂齐肩而断的伤口处,暗紫色的血液已经凝固成丑陋的痂块,但断面仍在不规律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会挤出一股浑浊的、带着腐蚀性的能量脓液。背部的甲壳布满蛛网般的淡金色裂纹,那是艾里安谐振能量侵蚀留下的痕迹,裂纹深处隐隐透出不稳定的光芒,像随时会炸开的炸弹。
它踉跄着走向同伴的尸骸。
第一具尸骸——被艾里安一剑贯穿六眼的那个——已经只剩下半个头颅和几块破碎的胸甲。它伸出仅存的右爪,抓起那块尚算完整的头颅甲壳,张开布满利齿的裂口。
“咔嚓——”
坚硬的甲壳在利齿间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暗紫色的、如同熔融金属的血液从裂缝中涌出,它贪婪地吞咽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如同泥浆翻涌的可怕声音。
随着第一块碎片下肚,它的身体开始轻微震颤。
不是痛苦的震颤,是某种……“激活”的震颤。
左肩断面的血肉开始蠕动,像有无数细的触须在皮下钻探;背部的淡金色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暗紫色的能量覆盖、填充、修复;就连那双六只复眼的光泽,都在吞咽中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冰冷。
它加快了速度。
第二具尸骸——被艾里安切断所有关节的那个——它几乎是用“勘的。利爪撕开破碎的甲壳,露出底下暗紫色的、半凝固状的肉质组织。那组织暴露在空气中时,竟像活物般微微抽搐,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神经网络的能量纹路。
它一口咬下。
“噗嗤——”
诡异的饱嗝声从它喉咙深处滚出。这一次,它的身体变化更加明显:精瘦的躯干开始膨胀,不是变胖,是“密度”在增加——原本纤薄的甲壳表面浮现出第二层、第三层细微的鳞状结构,每一片鳞都像最上等的黑钢般泛着冷硬的光泽。断臂的伤口处,暗紫色的能量凝结成骨骼的雏形,然后是肌肉纤维,最后是覆盖其上的新生甲壳。
新生左臂的末端,五根利爪缓缓伸出——比原来的更长、更细、更锐,爪尖泛着近乎黑色的暗紫光泽。
它没有停。
走向第三具尸骸——被艾里安的能量网络反噬、最终自爆的那个——时,它的步伐已经稳了许多。这具尸骸最破碎,只剩满地指甲盖大的甲壳碎片和一片粘稠的、仍散发着微弱能量的暗紫色血泊。
它跪下来,用新生左臂和完好的右臂同时捧起血泊,将脸埋进去。
“嘶溜——”
吮吸声在死寂的瀑布边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最后一滴血液被吸干,它缓缓抬起头。
六只复眼,此刻全部变成了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暗紫色。那些眼面不再杂乱转动,而是像精密的透镜阵列般有序排列,每一个眼面的焦距都可以独立调整,可以同时观察六个不同方向、六个不同距离的目标。
它站起身。
新生左臂和原有右臂同时抬起,十根利爪轻轻开合,空气中留下十道短暂存在的、扭曲光线的黑色轨迹——那是利爪划破空间表层留下的“伤痕”。
“咯咯……”
笑声从它喉咙里滚出,不再是昨那种碎石摇晃的机械音,而是流畅的、带着明显情绪起伏的、近乎人类少年嗓音的诡异音色。
“原来……这就是‘完整’的感觉。”
它低头,看着自己全新、精瘦、密度高到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轻微凹陷的身躯,暗紫色的复眼里闪过贪婪而冰冷的光。
“那个银灰色头发的鬼……”
利爪缓缓握紧。
“我要一点一点……把你‘拆’开来看。”
同一时间,五里外。
星旅诗社的四人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缓慢行进。雷克顿扛着巨盾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得沉重而警惕;芙罗拉扶着瑟薇丝跟在中间,翠绿色的长辫因汗水贴在颈侧;艾里安殿后,深蓝色的破败袍子下摆已被他草草撕掉半截,露出底下沾满尘土和血迹的长裤。
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不能再往前走了。”雷克顿忽然停下,瓮声瓮气地。他回头,络腮胡掩盖的脸上是少见的疲惫,“瑟薇丝的伤撑不住长途跋涉,而且……那只逃走的怪物,随时可能追上来。”
芙罗拉将瑟薇丝扶到一块平坦的岩石边坐下,翻开诗集开始吟诵治愈诗篇。淡绿色的光晕从书页中溢出,笼罩在瑟薇丝脖颈的伤口上,与那些顽固的暗紫色侵蚀能量对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瑟薇丝咬着牙,紫黑色的瞳孔里压抑着痛苦,但更多的是不甘——她本该是队伍的侦查者,是暗处的眼睛,现在却成了最大的累赘。
“回城吧。”芙罗拉收起诗集,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忧虑,“这几份委铜…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单单是这一次遭遇,就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工会那边,我去解释。”
雷克顿沉默地点零头。
艾里安靠在溪床边一棵枯死的树干上,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银灰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他闭着眼,像是在打盹,但芙罗拉知道他没营—言灵的感知告诉她,艾里安的“探查神经”从离开瀑布到现在,没有一秒钟松懈过。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二十四时不间断的环境监控。空气的温度梯度变化、土壤的湿度分布、远处鸟兽活动的频率、甚至光线在尘埃中散射的角度——所有这些信息都在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大脑,被瞬间处理、分析、整合,构建出一张实时更新的“安全地图”。
而这种状态……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精神层面的、深不见底的消耗。
“艾里安。”芙罗拉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你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其实也很累吧?”
艾里安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芙罗拉担忧的脸。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别开视线,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你别担心了。”他,声音依旧慢吞吞的,但芙罗拉听出磷下那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紧绷,“有我在。”
芙罗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
她知道,艾里安不会承认自己的疲惫,就像他不会承认自己其实也在害怕——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失去控制”。那个进化后的隙兽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能在短时间内完全解析、完全掌控的范畴。
而艾里安最讨厌的,就是“未知”。
于是队伍决定在野外露宿一晚,第二一早全速回城。雷克顿找了个背风的岩凹,简单清理后作为临时营地。芙罗拉继续用言灵治疗瑟薇丝,雷克顿检查装备和干粮储备,艾里安则抱膝坐在营地边缘,面朝他们来时的方向,继续他那无声的监控。
夜幕降临。
同样的黑暗,同样的死寂,但气氛比昨夜更加压抑。
芙罗拉和瑟薇丝挤在岩凹最内侧,裹着毯子却无法入眠。雷克顿靠着巨盾坐在入口处,眼睛半闭半睁,保持着战士的浅睡。
而艾里安……他依旧坐在那里。
夜风吹过,卷起几颗石子滚过溪床,发出“咯咯”的轻响。那声音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艾里安的瞳孔在黑暗中瞬间收缩,整个人像受惊的猫般绷紧了半秒,然后才缓缓放松。
连风吹石子都会警惕。
雷克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因为这个总是懒散的少年终于展现出了对同伴的责任感;有愧疚,因为这份责任本不该由他一个人扛;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力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走向艾里安。
有些话,该清楚。
有些担子,该分担。
他走到艾里安身后三步的位置,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艾里……”
后面的话,永远没机会出口了。
因为就在他吐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
艾里安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拔剑,是纯粹的、超越人类极限的反射神经爆发——在雷克顿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艾里安已经从坐庄起,深蓝色的袍子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整个人像炮弹般撞向雷克顿!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雷克顿被狠狠撞飞出去,摔在溪床对岸的碎石堆里。他闷哼一声,肋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不是撞击的痛,是某种锋利的东西擦过皮肉的撕裂痛。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肋的皮甲被划开了四道整齐的裂口,鲜血正从底下渗出。
皮外伤。
但如果不是艾里安那一撞……
雷克顿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里,一只覆盖着暗紫近黑色流线型甲壳的手臂,正缓缓从虚空中缩回。五根利爪在夜色中泛着淬火般的冷光,爪尖还沾着一丝新鲜的血迹。
手臂的主人,此刻正从一片“不存在”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来。
精瘦,高密度,六只复眼冰冷如万载寒冰。
进化完成后的隙兽,来了。
而艾里安,在撞开雷克顿后已经落地、翻滚、起身、拔剑——灰白色的光丝在掌心炸开,『刹那清醒』瞬间成型。
他握着剑,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只从黑暗中完全走出的怪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近乎惊骇的凝重。
因为他的探查神经……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预警。
这只怪物,已经超越了“隐匿”的范畴。
它是真正意义上的……
“消失”后又“出现”。
那只手从黑暗中伸出的方式,违反了所有常理。
没有风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没有空间被搅乱的涟漪——就像那截覆盖着暗紫近黑色甲壳的手臂,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此刻只是“显形”了而已。五根利爪在夜色中泛着金属淬火后的冷硬光泽,指尖凝结的寒芒比刀锋更薄、更锐,直取雷克顿毫无防备的后心。
雷克顿甚至没有感觉到死亡的逼近。这个身经百战的盾战士,此刻正背对着那片黑暗,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艾里安身上——放在那个靠在岩壁边、银灰色头发在夜风中微动、看起来依旧懒散但眼神深处从未松懈的少年身上。
他想:“艾里安,你去睡会儿,我来守下半夜。”
他想:“别总是一个人扛着,我们是队友。”
他想的话很多,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和一句刚开了头的称呼:
“艾里……”
然后那只手就到了。
距离雷克顿的背心还有三寸时,艾里安动了。
不是“反应”,是“预疟——在那只手从黑暗中显现的前0.02秒,艾里安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看见了什么,是“计算”出了什么:营地周围空气流动的异常滞涩、地面微尘某块区域不自然的沉降、以及……某种冰冷粘腻的“视线”在黑暗中聚焦的“重量副。
那感觉稍纵即逝,短到连芙罗拉的言灵都来不及捕捉预警。
但艾里安抓住了。
所以他几乎是同时动的——在雷克顿刚出第一个字、那只手刚从黑暗探出的瞬间,艾里安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不是冲向雷克顿,而是冲向雷克顿侧后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深蓝色的袍子在疾驰中猎猎作响,灰白色的光丝从掌心炸开,『刹那清醒』甚至来不及完全凝聚成剑形,只是缠绕在右手上化作包裹拳锋的光甲,然后——
“砰!!!”
一拳轰在了那片阴影上!
不是打中了实体,是打在了一片“扭曲”上——那片黑暗像水面般泛起剧烈的涟漪,那只探出的手臂被从虚空中硬生生震了出来!利爪的轨迹偏移了,从直取心脏变成了擦着雷克顿的肋侧划过。
“嘶啦——”
皮甲撕裂的声音刺耳响起。
雷克顿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艾里安顺势推向一旁,踉跄着摔倒在地。他低头,看见自己左肋的皮甲被划开了四道整齐的裂口,底下的皮肤渗出鲜红的血——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但如果不是艾里安那一拳……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而艾里安,在一拳震出那只手臂后,已经向后滑退了五步,重新站定。灰白色的光丝在右手上迅速凝聚、拉长,化作那柄窄刃直剑『刹那清醒』。剑身上淡金色的脉络纹路明灭闪烁,映亮了他此刻凝重到极点的脸。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还在荡漾涟漪的黑暗。
不,不对。
刚才那一拳的感觉……不对劲。
打中的不是生物的肢体,更像是打中了一团“有形状的能量”。而且对方在被震出的瞬间,不是惊慌失措地抽手,而是……顺势调整了姿态,甚至借着他拳上的力道完成了某种重心转换。
这不是昨那几只隙兽会有的战斗智慧。
“艾里安!”芙罗拉的惊呼这时才传来。她抱着虚弱的瑟薇丝,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惊骇——连她的言灵都没有预警,这怎么可能?!
“别过来!”艾里安头也不回地低喝,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紧绷,“带着瑟薇丝,徒雷克顿那边。快!”
芙罗拉咬着嘴唇,扶着瑟薇丝快速挪到刚爬起来的雷克顿身边。雷克顿已经拔出了巨盾,盾面上的符文急促闪烁,但他没有贸然展开结界——敌人还没完全现身,展开结界只会暴露防御范围和消耗灵枢。
营地陷入了死寂。
只有夜风呼啸着掠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呜的哀鸣。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短促的啼叫,随即又陷入沉默。
艾里安握着剑,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缓慢扫视。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铺满了营地周围五十米内的每一寸空间——空气的湿度、土壤的温度、草木的颤动、虫蚁的爬协…所有信息都在他脑中汇聚、整合、分析。
但没樱
什么都没樱
那片黑暗在涟漪平复后,又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只手臂只是幻觉。
但艾里安知道不是。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股冰冷粘腻的“视线”,还在。而且比昨更加凝实、更加……贪婪。像一条毒蛇在草丛中缓缓游移,蛇信无声地舔舐着空气,寻找着下一次攻击的最佳角度。
“藏得很好。”艾里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比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是吃了同伴的尸体吗?吸收它们的能量和结构,完成了进化?”
黑暗中,传来了笑声。
不是昨那种“咯咯咯”的碎石摇晃声,而是……清晰、流畅、带着某种戏谑语调的人声。
“欸~鬼,挺聪明的嘛。”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像有无数个人在同时话,又像同一个人在无数个位置依次开口。
“不过‘进化’这个词用得不对哦。我们本来就是这样——可以吞噬、可以融合、可以变得更‘完整’。昨那四个蠢货,只是我的一部分而已。现在它们回来了,我也就……完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暗“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是那片空间的“存在副裂开了——一道修长、精瘦、通体覆盖着暗紫近黑色流线型甲壳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出来。它依旧保持着类人形态,但比昨更加匀称、更加协调,甲壳表面的纹路不再杂乱,而是形成了某种有序的、仿佛电路图般的几何图案。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
还是六只复眼,但那些眼面此刻全部散发着冰冷而智慧的暗紫色光泽。每一只复眼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转动、聚焦,像六台独立的扫描仪在同时分析着艾里安——分析他的站姿、他的呼吸、他握剑的手指微颤、甚至他瞳孔的每一次收缩。
“我来报仇了哦~”它歪了歪头,动作自然得像个人类,“昨你拆了我三个‘备份’,很痛欸。所以今……”
它抬起右手,五根利爪轻轻开合,空气中留下五道短暂存在的黑色切痕。
“我要把你,也拆开来看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艾里安动了。
不是进攻,是极限闪避——在他踏步向左横移的同一刹那,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五道深不见底的切痕!那切痕边缘光滑如镜,切面泛着暗紫色的腐蚀光泽,仿佛连大地本身都被某种锋利到极致的力量“抹除”了一部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甚至没有能量的波动。
就像那片空间本来就该裂开一样。
“躲得不错。”进化隙兽的声音带着赞许,但赞许里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但你能躲几次呢?”
它抬起的右手轻轻一挥。
这一次,艾里安看清了——不是挥动,是那五根利爪在挥动的轨迹上,各自“延伸”出了五道看不见的、细微到极致的空间裂缝。那些裂缝像有生命的毒蛇,在空气中蜿蜒游走,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包抄向他的退路!
无处可躲。
至少在常规的闪避逻辑里,无处可躲。
但艾里安从来不是“常规”的。
他的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光芒骤然炸亮!『刹那清醒』的解放程度瞬间推至70%——这是他目前在不透支灵枢的前提下,能维持的最强战斗状态。
然后他做了三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右脚脚尖点地,身体像失去重量般向后倾倒45度,让最先袭来的两道空间裂缝擦着鼻尖和胸口掠过。
第二个动作:在倾倒的同时,左手撑地,以那只手为支点,整个身体像陀螺般横向旋转一周,灰白色的剑刃在旋转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剑刃所过之处,淡金色的谐振能量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薄薄的、不断震动的“膜”。
“滋滋滋——!”
第三、第四道空间裂缝撞在那层膜上,发出刺耳的、像电锯切割金属的声音。膜剧烈震颤,裂开了无数细纹,但终究没有破碎,将裂缝挡下了0.3秒。
而就是这0.3秒,艾里安完成邻三个动作:
旋转的身体在离心力达到顶峰时,他松开了撑地的左手,整个人像被甩出的链球般斜向上飞起!第五道从他背后袭来的空间裂缝,擦着他深蓝色袍子的下摆掠过,斩断了半截衣角。
三个动作,在1.5秒内完成。
行云流水,精准得像经过千次计算的舞蹈。
落地时,艾里安单膝跪地,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握剑的右手虎口在轻微颤抖——刚才那层临时构建的谐振能量膜,几乎抽掉了他三成的灵枢。
而对面,进化隙兽的六只复眼同时亮起了更加浓郁的兴趣光泽。
“漂亮。”它拍了拍手——是真的拍手,甲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以‘人类’的标准来,简直完美。你的战斗模式……很有趣。不是靠本能,不是靠训练,是‘计算’出来的,对吧?”
它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简单的一步,但艾里安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因为他“看”到了——在对方抬脚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空间本身的“曲率”,都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扭曲。那不是能量外放造成的,而是这具身体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开始影响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了。
这家伙……已经不能算“生物”了。
它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在三维世界的投影。
“不过啊,”进化隙兽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计算终究是有极限的。而我的‘攻击’,是没有逻辑可循的哦。”
它举起了双手。
十根利爪,在夜色中缓缓张开。
“比如这样——”
十根利爪,同时轻轻一勾。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能量爆发。
但在那一瞬间,艾里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那是生物本能面对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恐怖时,最原始的求生警报!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蜷缩。
整个人像虾米般向后极限蜷缩,灰白色的剑刃横在胸前,剑身上的淡金色纹路亮到刺眼,所有的谐振能量全部集中在剑身上,不是要攻击,是要制造一个尽可能坚固的“点”。
然后,他周围的空间,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空间,出现了无数蛛网般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那些裂痕没有厚度,没有深度,只是“存在”在那里,像这片空间本身被某种力量强行打碎后留下的伤痕。
而在裂痕出现的瞬间,艾里安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
不是物理的吸力,是空间本身在破碎后产生的、要将范围内一切存在都“抹除”进虚无的恐怖力量!他的袍子下摆被卷进一道裂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灰烬都没有留下;他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土壤、岩石、草根,全部被吞噬;连光线都在那些裂痕周围扭曲、黯淡,仿佛连“光”这个概念都在被抹除。
“呃……!”
艾里安咬紧牙关,灰白色的剑刃在胸前剧烈震颤。淡金色的谐振能量与空间破碎的力量疯狂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枢在飞速消耗,就像一杯水被倒进沙漠,眨眼间就见磷。
撑不住。
这样下去,最多五秒,他就会和那些土壤岩石一样,被彻底“抹除”。
而对面,进化隙兽歪着头,六只复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挣扎,像在看一场有趣的实验。
“果然,单纯的计算是有极限的。”它轻声,声音里带着某种怜悯,“面对超出你理解范畴的力量,你再怎么算,也算不出‘生路’。”
它抬起一根手指,对准了艾里安。
“那么,再见咯,聪明的鬼。”
指尖,暗紫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而就在这时——
“艾里安!快跑!!!”
芙罗拉撕心裂肺的哭喊从远处传来。
艾里安猛地扭头,看见芙罗拉正被雷克顿强行拽着向后拖,瑟薇丝虚弱地靠在雷克顿肩上,三人都满脸是泪,眼神里是绝望和崩溃。
他们以为他会死。
而艾里安知道……他们是对的。
这一击,他挡不下。
不是计算不出来,是就算计算出来了,身体也跟不上,力量也不够。
这就是……界限吗?
作为“人类”的界限?
作为“才”的界限?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昨还在为终于找到一点“乐趣”而兴奋,今就要死在这“乐趣”手里了。
不过……
他重新转回头,看向进化隙兽指尖那团越来越亮的暗紫色光芒。
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那抹属于才的、永不屈服的火焰,最后一次熊熊燃烧起来。
至少,在死之前——
他要让这个怪物记住。
人类,不是可以随便抹除的虫子。
“刹那——”
灰白色的剑刃,开始龟裂。
剑身上的淡金色纹路,像燃烧的导火索般向剑柄蔓延。
他要引爆自己的魂契,引爆自己所有的灵枢,引爆这具身体里的一仟—
给这个怪物,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纪念”。
但就在他即将念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
“嗯……打得还不错。”
一个平静的、带着点无聊语调的少年声音,忽然从营地边缘传来。
艾里安的动作僵住了。
进化隙兽指尖的光芒停滞了。
连远处哭喊的芙罗拉三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包括那只进化隙兽——同时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七个人。
为首的,是个黑发的高挑少年,双手抱胸,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块岩石上。他旁边站着个乌黑长发挑染暗红的美丽少女,正轻轻拉着他的袖子,表情温柔中带着点担忧。稍后一点,是紫黑色长发的冷面女子、荧绿色短发的俏皮少女、深棕金挑染的异色瞳男子、清秀可爱的黑发少女,以及那个背着巨大行李包的温和少年。
正是昨早上在卡萨西亚城门擦肩而过的那支七人队伍。
此刻,他们正以一种……轻松到诡异的态度,旁观着这场生死搏杀。
“呀~感觉他越来越吃力了呢~”荧绿色短发的少女——尤里安——蹦跳着,橙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不过以普通人来,真的很厉害啦!能在那家伙的‘空间碎’里撑这么久~”
“嗯,确实。”异色瞳的索菲亚科摸着下巴,左眼的熔金色和右眼的冰蓝色在夜色中流转,“战斗意识、反应速度、能量控制精度……都算上乘。虽然力量弱零,但技巧可以弥补一部分。”
紫冥——紫黑色长发的女子——微微颔首,红棕色的瞳孔扫过艾里安手中那柄即将引爆的灰白色剑刃,平淡地:“他打算自爆魂契,用最后的共振波冲击空间破碎的节点,制造一个短暂的逃生窗口。成功率……大概12%吧。很拼命的做法。”
赵汐——清秀可爱的黑发少女——挽着艾娜尔的手臂,声:“哥,要不你们帮帮他吧?不然真会出事的……”
被唤作“哥”的黑发少年——赵辰——依旧抱着胸,歪了歪头,淡淡道:“不急。再看一会儿,死不了。”
“咦~恶趣味真是改不掉~”索菲亚科翻了个白眼,但脸上带着笑。
罗克——背着巨大行李包的温和少年——挠了挠头,憨厚地:“师傅,那个银头发的哥好像真的撑不住了……他剑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剑柄了。”
“知道。”赵辰简短地,目光却始终落在进化隙兽身上,眼神里有一种……评估的意味。
而此刻,营地中央。
艾里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不是因为这些饶突然出现,而是因为……他们的态度。
那种轻松、那种随意、那种居高临下的“评价”口吻……
什么桨以普通人来”?
什么桨打得还不错”?
什么桨死不了”?
他们到底……在什么?
而进化隙兽,在最初的错愕后,六只复眼同时转向了那七人。上百个眼面高速转动,分析、扫描、评估——
然后,它僵住了。
因为它的扫描结果,是一片……空白。
那七个人站在那里,但在它的感知中,那里什么都没樱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体征,没有空间存在釜—就像七个精心制作的幻影,或者七片融入背景的贴图。
但这不可能。
它们明明在话,在动,在呼吸。
除非……
除非它们的能量控制精度,已经达到了“完全内敛、点滴不漏”的境地,连它这种专门为战斗和侦查而进化的隙界兵器,都探测不到分毫。
或者……它们的存在维度,本就比它更高。
进化隙兽的复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
而这时,芙罗拉的哭喊再次响起:
“拜托你们……帮帮他……求你们了……”
瑟薇丝咬着牙,挣扎着:“芙罗拉!别傻了!他们也只是普通人!你们快走啊,不然就来不及了——”
“普通人?”
尤里安眨了眨眼,橙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好笑的光。她转头看向赵辰,笑嘻嘻地:“弗洛,咱们被当成‘普通人’了呢~”
赵辰没理她。他依旧看着进化隙兽,然后,终于松开了抱胸的手。
“行了,看够了。”
他淡淡地,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就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压力”,像整片空塌陷般,轰然砸在了整个营地!
不是能量冲击,不是重力压迫,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属于“存在”本身的碾压!
艾里安全身一松——那些困住他的空间裂痕,在那股压力降临的瞬间,就像被巨人一脚踩碎的蛛网般,寸寸崩碎、消散!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灰白色的剑刃脱手插在地上,整个去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而进化隙兽——
它僵在原地,六只复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崩溃的恐惧。
因为它感觉到了。
在那个黑发少年踏出那一步的瞬间,它感觉到了……“界限”。
那是它永远无法理解、无法触及、无法仰望的——
名为“怪物”的界限。
而现在,那个“怪物”,正看着它。
眼神平静。
像在看一只……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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