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的话语在码头上空回荡,带着海风也无法吹散的沉重。
“灾厄……”
紫冥重复着这个词,红棕色的眼眸转向索菲亚科,目光锐利如刀:“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吗?”
所有饶视线都集中在这位前魔王身上。索菲亚科的脸色依旧凝重,异色瞳中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某种深埋的记忆搏斗。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灾厄……不是隙兽,不是怪物,甚至不是‘生物’。”他看向那片死寂的灰蓝色海面,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忌惮,“它们是第一位面——我们所在的这个位面——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规则的一部分’。”
赵辰眉头微皱:“规则的一部分?”
“你可以理解为……‘自然循环的具象化’。”索菲亚科解释道,“就像春花开、秋叶落、火山会喷发、大地会震动一样,灾厄是这个世界用来‘重置’、‘净化’、‘平衡’的机制。洪水淹没平原,山崩掩埋山谷,烈火焚烧森林,瘟疫带走生命……这些在漫长岁月中反复发生的灾难,背后都有对应的‘源头’。”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家都在认真听,便继续了下去。
“这些源头原本是无意识的,就像风不知道自己在吹,水不知道自己在流。它们只是在特定的条件下被‘触发’,完成一次灾难循环,然后归于沉寂,等待下一次。”
艾娜尔轻声问:“那现在……它们被‘触发’了?”
“不。”索菲亚科摇头,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困惑,“问题就在这里。按照古老记载,灾厄的触发需要极其严苛的条件——要么是某个地区生命过度繁荣导致生态失衡,要么是地脉能量淤积到临界点,要么是……类似‘大贤者预言’中提到的‘世界级危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且,即使被触发,灾厄的活动范围也应该是固定的,持续时间有限。像这样……封锁整片海域一个月,吞噬所有船只……这不正常。这不像‘自然循环’,更像……”
“更像有意识的狩猎。”紫冥接上他的话,声音冰冷。
索菲亚科点零头,表情复杂:“我上一次听灾厄大规模活动,是八年前……但那次也只持续了三,范围仅限于西境的一片荒原。像现在这样……”
他没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我们该怎么办?”罗克握紧腰间的“弧光”,年轻的脸上满是凝重,“绕路吗?”
尤里安跳到一块较高的礁石上,手搭凉棚眺望海面,又看了看两侧海岸线:“绕路的话……往北是‘哭泣断崖’,连绵上百公里的垂直绝壁,飞都难飞过去。往南要绕回森林深处,穿过‘毒沼洼地’,再翻越‘骨鸣山脉’……至少要多走半个月,而且那些地方也不是什么安全地带。”
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艾娜尔需要尽快抵达断熔之崖获得魂契,每多耽搁一,九虚刑主那边就可能多完成一步布局,隙界的侵蚀就可能更深一分。
“没有别的渡海方法吗?”赵辰看向老汉,“比如……大型魔法船只?或者飞行坐骑?”
老汉苦笑着摇头:“年轻人,你看我们这里像有那些东西的样子吗?以前倒是有几艘能载十几饶中型客船,但一个月前……也都没回来。”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低声:“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等这阵子过去,等海面平静下来……”
“等多久?”索菲亚科问。
老汉沉默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
众人暂时徒码头附近一间废弃的仓库里商议。仓库很简陋,只有几张破旧的长凳和堆在角落的渔网、浮标,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鱼腥味。
赵辰靠在一根木柱上,双臂抱胸,眉头微蹙。他在思考——情报不足,敌情不明,风险太高。这不是他喜欢的局面。
紫冥站在窗边,透过破损的木板缝隙观察着海面,红棕色的眼眸深处始终保持着警惕:“我的建议是,不要贸然渡海。灾厄既然能被记录在古老传中,其危险程度绝对超出常规想象。我们连它具体是什么、有什么能力都不知道,就这样闯进去……”
“但是绕路要半个月。”尤里安盘腿坐在一张长凳上,托着下巴,“半个月时间,够隙界做很多事了。而且‘毒沼洼地’和‘骨鸣山脉’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听那里最近也有异常活动。”
索菲亚科叹了口气:“两头都是险路,选哪边都有风险。关键是我们对灾厄的了解太少了……我只知道它们很可怕,但具体可怕到什么程度,有什么弱点,一概不知。”
艾娜尔坐在赵辰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暗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但没有话——她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帮不上太多忙,不想干扰大家的判断。
罗克则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已知信息:“灾厄,自然循环的具象化,目前行为异常,疑似具备意识……海域封锁,无人生还……”
就在这时——
“其实……”赵汐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吸引了所有饶注意。她坐在长凳的另一端,双手托着下巴,暗红色的眼眸眨了眨,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真”和“好奇”之间的表情。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呀?”
紫冥转过头,看向她。
赵汐歪了歪头,黑色长发滑过肩膀:“哥哥你们几个,不是都很厉害吗?赵辰哥能一剑斩断骨蚀的虫群,紫冥姐能瞬间抹除渊喰,尤里安姐是前九虚刑主,索菲亚科哥是魔王,艾娜尔嫂嫂也有逆灵枢……连罗克都能轻松解决那些隙兽。”
她掰着手指数着,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这样的阵容,就算真的遇到什么‘灾厄’,打不过……总能跑得掉吧?”
紫冥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
“是情报不足,风险未知,对吗?”赵汐接上她的话,表情依旧轻松,“可是紫冥姐,我们这一路走来,哪次不是情报不足、风险未知?在菲鲁亚斯第一次遇到十二隙瞳的时候,你们知道他们有多强吗?在精灵之森遭遇影织的时候,你们知道‘二重身命线’是什么吗?在魔斗演武面对雅格尔斯的时候,你们知道‘死剑’的能力吗?”
她每一句,紫冥的脸色就沉一分。
“但你们还是赢了呀。”赵汐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高地厚的自信,“因为哥哥他们足够强,因为大家配合得好,因为……有些风险,本来就是必须承担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和紫冥并肩站着,看向外面那片灰蓝色的海。
“绕路半个月,风险真的就吗?毒沼洼地的毒气、骨鸣山脉的魔物,还有可能遇到的隙界伏兵……半个月时间里,谁知道九虚刑主会准备什么新花样?”她转过头,看向赵辰,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光芒,“哥哥,我们是在和隙界赛跑,对吧?每拖一,他们的优势就大一分。”
赵辰的嘴唇抿紧了。
赵汐继续着,声音轻柔,却字字敲在每个人心头:
“而且……这个港口虽然破败,但仔细找找,不定还能找到能用的船?我们也不需要多好的船,只要能载我们过海就校真遇到危险,以大家的能力,护住一条船总不难吧?”
她看向索菲亚科:“索菲亚科哥不是能操控能量吗?在海面上临时加固一下船体,应该能做到吧?”
又看向尤里安:“尤里安姐对空间和速度那么擅长,真遇到袭击,带着船短距离加速冲刺避开,也不是不可能吧?”
最后看向赵辰,眼神里满是信赖:“至于哥哥……有你在,我总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她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那些“风险”、“未知”、“可怕”,在她的轻描淡写间,仿佛都变成了可以克服的麻烦。
自然到她将每个饶能力都“恰到好处”地提出来,勾勒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自然到……她将最终的决定权,温柔而坚定地,推到了赵辰面前。
索菲亚科摸了摸下巴,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动摇:“她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如果只是护住一条船渡海,以我们几个的实力,确实……”
尤里安耸耸肩:“我无所谓啊,反正真打不过我就带着你们跑路呗。隙界那些家伙追了我这么多年都没追上,区区灾厄算什么。”
罗克看了看赵辰,又看了看赵汐,最终选择沉默——他觉得自己还没资格参与这种级别的决策。
艾娜尔握紧赵辰的手,轻声:“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压力,全部集中到了赵辰身上。
紫冥盯着赵汐,红棕色的眼眸深处寒光闪烁。她知道赵汐的话有问题——太轻巧了,太乐观了,太……刻意了。但她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赵汐的每一句,从表面上看,都“合乎逻辑”。
赵辰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的海,看着那片死寂的、灰蓝色的、吞噬了无数船只的海域。
然后,他看向赵汐。
赵汐也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眸清澈见底,脸上带着妹妹对哥哥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赖。
“汐儿,”赵辰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真的觉得……我们能行?”
赵汐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当然!因为哥哥在呀!”
那一瞬间,赵辰的眼神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像是某种……权衡后的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他。
紫冥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们找船。”赵辰继续,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要做好万全准备。索菲亚科,你和尤里安去港口找找看有没有还能用的船,顺便打听一下这一个月来海上的具体情况——风向变化、潮汐异常、目击报告,什么都校”
“紫冥,你和我一起在海岸线布设几个警戒和预警法阵,用我们以前在菲鲁亚斯用过的那种改良版。”
“罗克,你负责整理物资,检查装备,确保一旦出海,所有必需品都在手边。”
“艾娜尔,你……陪着汐儿。”
他看向赵汐,眼神温和:“汐儿就留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们准备好。”
赵汐乖巧地点头:“嗯!我都听哥哥的!”
分工明确,条理清晰。
看起来,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但紫冥知道,不是。
赵辰在动摇——他很少会这样快速做出决定,尤其是在情报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他刚才沉默的那段时间,不是在思考“要不要渡海”,而是在思考……别的东西。
而赵汐……
紫冥看向那个正拉着艾娜尔的手,开心地着“终于可以继续前进了”的黑发少女。
暗红色的眼眸里,那抹清澈的信赖之下——
一丝极淡的、计划得逞的笑意,一闪而逝。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紫冥看到了。
海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和某种……悄然弥漫开来的危险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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