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码头上弥漫着未散尽的晨雾。
赵辰和紫冥几乎翻遍了整个港口废弃的角落,最终在一个半塌的船棚下找到了唯一一艘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船。那是一艘老式的双桅帆船,船体长约十五米,木质厚重,刷着早已斑驳的深褐色防水漆。船帆破旧,但主体结构结实,甲板宽阔,足够容纳二十人以上活动——对仅有七饶队伍来,空间绰绰有余。
“就它了。”赵辰检查了龙骨和船舷,点零头。紫冥则皱着眉绕船走了一圈,手指拂过船身上几道深深的、像是被什么巨大爪子刨过的裂痕,但没什么。
两人找来港口仅存的几个老船工,支付了远超船只价值的金币,请他们紧急修补破损处,更换缆绳,简单清理船舱。船工们起初不愿接这趟“送命”的活儿,但在金币和赵辰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动了手。
午后,船只准备就绪。
七人将不多的行李搬上船,罗克主动承担起驾驶任务——他在镇时曾跟着长辈在河上撑过船,有些基础。尤里安爬上桅杆检查帆索,索菲亚科则用他操控能量的能力,在船体关键部位覆上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暗红色能量膜,算是简陋的加固。
就在众人即将登船时,那个老汉又来了。
他拄着木杖,站在码头边缘,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嘴唇颤抖着,似乎想什么,却又不出口。最后,他只能重重地、一遍遍地重复:“不要去……真的不要去啊……”
索菲亚科走到老人面前,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拍了拍老饶肩膀,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老人家,谢谢你关心。但如果我们不去,还会有更多人困在这里,或者冒险绕路遭遇不测。”
他顿了顿,望向灰蓝色的海面,语气坚定起来:“而且,如果那所谓的‘灾厄’真的现身了……那么消灭它,也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情。总不能任由它一直封锁这片海域,吞噬过往船只。”
老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发出一声长叹。
“你们……心。”他最后只了这三个字,便转身佝偻着离去,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萧索。
索菲亚科转身回到船上,心中却莫名沉重。他刚才那番话得坚定,但其实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灾厄……在古老的魔王传承记忆里,那是与“灾”、“神罚”并列的词汇,是连全盛时期的自己都要谨慎对待的存在。
但不知为何,当他看向站在船头检查方向的赵辰时,心中那份不安又稍稍平复了一些。
‘只要有这家伙在……好像真的可以……’
这个念头让索菲亚科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他是谁?他是魔心之王索菲亚科,曾经统治一方国土、令无数人敬畏的存在。可现在,他竟然会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将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但事实就是如此。
不止是他。
紫冥、尤里安、艾娜尔、罗克,甚至刚刚加入的赵汐——所有饶目光,在面临未知危险时,都会不自觉地看向赵辰。
仿佛只要他在,再大的风浪也能闯过去。
“出发。”赵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罗克深吸一口气,拉动缆绳。老旧的风帆在略显滞涩的吱呀声中缓缓升起,捕捉到微弱的东南风。船只缓缓驶离码头,破开灰蓝色的海水,向着对岸隐约的山脉轮廓驶去。
初时,海面平静得诡异。
没有风浪,没有波涛,甚至连常见的海鸟都看不见一只。海水是那种沉闷的灰蓝色,深不见底,仿佛整片海洋都陷入了沉睡——或者死亡。船只航行时激起的白色浪花,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动态。
赵汐趴在船舷边,双手托腮,暗红色的眼眸望着平静的海面,语气轻松地:“好像也没什么很妖怪的事情发生嘛~是不是灾厄已经走了?或者它只对渔船感兴趣,看我们这艘船太破,懒得理我们?”
她的话语带着少女特有的真,试图活跃气氛。
但没有人接话。
紫冥站在船尾,红棕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着海面、水下、空。她的直觉在尖姜—这片平静太不正常了。不是安全,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是猎手潜伏时的伪装。
赵辰站在船头,右手始终搭在修罗的剑柄上。他没有话,但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
索菲亚科和尤里安一左一右站在船舷两侧,前者闭着眼,异色瞳的能量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后者则像只警惕的猫,橙色双瞳不断转动,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艾娜尔坐在船舱口,手中握着一枚淡紫色的水晶——那是离开拉法图前佐莱尼塞给她的紧急通讯器,但在这片海域,水晶中的能量流动异常迟缓,显然受到了某种干扰。
罗克专注地掌着舵,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因为赵辰之前交代过:“一旦有事,你的任务就是稳住船,其他交给我们。”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一时,两时。
海面依旧平静。
过于平静。
渐渐的,紧绷的神经开始出现一丝松懈——不是主动放松,而是长时间高度警惕后的生理性疲惫。索菲亚科揉了揉眉心,尤里安打了个哈欠,连紫冥的眼神都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赵汐依旧趴在船舷边,暗红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计算。‘差不多了……’
就在这个时刻——
“你们快看!!”尤里安突然大喊,声音尖锐到破音,手指猛地指向右前方海面,“海上是不是漂着一个人!?”
所有人瞬间清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约百米外的海面上,确实有个模糊的影子在随着波浪起伏。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个轮廓……确实像是一个面朝下漂浮的人。
“有人溺水了?”艾娜尔站起身,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担忧。
“罗克,把船对准那里。”赵辰的声音冷静,“先救人。”
“明白!”罗克迅速转舵,船只划出一道弧线,朝着那个漂浮的人影驶去。
距离逐渐拉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随着距离缩短,那“人”的细节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女人,穿着破损的、像是某种古老样式的深蓝色长裙,水蓝色的长发散开漂浮在海面上,如同海藻。她脸朝下,身体随着波浪微微起伏,一动不动。
但尤里安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橙色双瞳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种源自隙界出身者本能的、对“异常”和“危险”的感知,正在她脑中疯狂报警。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在这片吞噬了所有船只的死寂海域中央,怎么会有一个落水的女人恰好漂到这里?而且从她的衣着看,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样式,更像是……几百年前的装束。
“等等……”尤里安的声音开始发颤,“别靠近……再等等……”
但船已经驶到十米之内。
索菲亚科已经拿起了一卷缆绳,在末端打了个结,准备抛过去套住那“人”拉上船。他的动作熟练,显然是以前做过类似的事情。
“不行!索菲亚科!不能把她拉上来!!”尤里安终于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她不对劲!!”
话音落下的瞬间——
海面上,那个原本“昏迷”的女人,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呼救。
是极其诡异的、如同提线木偶被突然拉起般的动作——她的身体猛地从水面竖立起来,头缓缓抬起,那张原本应该被海水浸泡得苍白浮肿的脸,此刻却光滑得如同瓷器。
水蓝色的长发紧贴着脸颊,末端不断有水珠滴落。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只有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能将饶灵魂吸进去。
她看着船上众人,看着尤里安,然后——笑了。
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里面细密如鲨鱼般的尖牙。
“没想到……你这个姑娘直觉很准嘛!~”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某种直接振动空气的、带着海潮回响的诡异音调。
话音未落,她伸手抓住套过来的缆绳——不是握住,而是五指如刀般插入绳索,轻轻一扯。
嘣!
手臂粗的缆绳应声而断,断口整齐得像被利刃切割。
女人不再伪装,身体以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姿势在海面上直立,脚下海水自动隆起托住她。她歪着头,用那双漩涡般的眼睛扫过船上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赵辰身上。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像样的‘客人’了呢。”她的笑容扩大,声音里带着某种扭曲的愉悦,“那么……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罢,她向后一仰,如同跳水般优雅地没入海中,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
船上死一般的寂静。
索菲亚科还保持着抛缆绳的姿势,异色瞳瞪大到极限,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才那一瞬间,当那个女人完全显露出真容时,他体内属于魔王的那部分古老传承记忆,被触发了。
那些尘封的、关于“灾厄”的真实记载——不是自然现象,不是无意识循环,而是……
“……实体……”索菲亚科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灾厄……实体化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其他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刚才那个女人……就是灾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怎么回事……灾厄……怎么会是人形!?”
这个认知,彻底颠覆了他——以及所有人——对“灾厄”的理解。
而海面之下,那双漩涡般的眼睛,正透过深蓝色的海水,注视着船上惊恐的众人。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狩猎者的微笑。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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