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那场关于一百二十公里烧饼的荒诞插曲,随着队伍重新启程,渐渐被林间路途的琐碎日常所覆盖。但某种微妙的氛围变化,却如同水底暗流,悄然存在于队伍之郑
赵辰对赵汐的宠溺肉眼可见——他会在她走路时下意识放慢脚步,会在她询问野外植物时耐心解答,会在休息时特意将水袋先递给她。这些细节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却让熟悉赵辰的其他人暗自咋舌。
索菲亚科曾私下对尤里安嘀咕:“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照顾人?”
尤里安耸肩:“可能因为‘妹妹’这个身份有特殊加成?就像某种……血缘本能?”
罗克则默默观察,将赵辰照顾赵汐的种种细节记在笔记本上——他总觉得,这些看似日常的互动里,或许藏着什么值得学习的、关于“强大者如何对待重要之人”的深意。
只有紫冥,她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她注意到,赵汐虽然表面上沉浸在被哥哥宠爱的喜悦中,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时常会闪过短暂的空茫或计算。那不是一个真正放松的妹妹会有的眼神。
队伍沿着尤里安指引的路线继续向北。森林渐渐稀疏,地势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中能闻到淡淡的海腥味——他们正在接近东海岸。
途中遇到几次规模的裂隙开启,涌出的隙兽等级不高,大多只是先遣侦察型。罗克主动请缨处理,他的刀法在这段时间的实战磨练下愈发精进,“弧光”挥斩时带起的银白色轨迹干净利落,往往三两刀就能解决一头隙兽。
索菲亚科偶尔出手,更多是在罗克应付不过来时从旁协助。他的战斗风格与之前相比有了微妙变化——少了几分魔王的狂放,多了几分精准与效率,异色瞳中闪烁的光芒总是带着某种深思熟虑的审慎。
赵辰、紫冥、尤里安和艾娜尔则显得很悠希赵辰大多数时间只是旁观,偶尔在罗克出现明显破绽时出声提点。紫冥保持着警戒姿态,但未拔匕首。尤里安干脆找棵树坐下打盹,用她的话“这种场面不值得我出手”。
而赵汐,她安静地站在赵辰身边,暗红色的眼眸看似在观察战斗,实则思绪早已飘远。
‘断熔之崖……’她在心中盘算,‘艾娜尔的逆灵枢,在那种纯粹由正面灵枢能量构筑的古老圣地引发共鸣,一定会造成不的混乱。毕竟,根据莫尔斯大饶法,千万年来,从来没有逆灵枢者主动获得过任何魂契的记载。’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剑——那柄漆黑如夜的兵器,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如同寻常武器。
‘混乱,就是机会。所有饶注意力都会被艾娜尔吸引,赵辰一定会全神贯注守护她。那时候……就是我动手的最佳时机。’
计划清晰,步骤明确。
但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
心脏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咯噔”了一下。
不是生理性的不适,而是某种……情感层面的阻滞。一种她在过去十几年严苛训练中从未感受过的、陌生的、柔软却顽固的阻力。
她抬起眼,看向前方的赵辰。
他正侧头对艾娜尔着什么,手指指向罗克刚完成的一个漂亮回旋斩,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晨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虽然……你是我的哥哥。’赵汐在心中默念,试图用理智加固逐渐动摇的意志,‘但是,海德拉对我有养育之恩,七席大人教我认知世界,莫尔斯大人予我使命。我跟你之间……毕竟没有实际相处过的感情。’
她的指甲陷入掌心,轻微的刺痛让她清醒。
‘而且,你们当时并没有挽回我的生命……妈妈以为我流产了,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
暗红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
‘你该死。’
这个结论,本该如钢铁般坚定。
可为什么……念出来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会隐隐作痛?
三日后,队伍走出了森林边缘。
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片灰蓝色的、广袤无垠的海面。海水不像寻常海洋那样蔚蓝澄澈,而是带着一种沉郁的、近乎铅灰的色调。海浪缓慢地拍打着岸边的黑色礁石,声音沉闷,缺乏活力。
海岸线上,是一个破败的型港口。
与其是港口,不如是一片勉强维持着码头功能的废墟。木板搭建的栈桥多处断裂,几艘破旧的渔船半沉在浅滩,船身爬满藤壶和海藻。沿岸的木屋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寥寥几缕炊烟升起,证明这里还有人居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死寂福
“过了这片海,”索菲亚科指着对岸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大概还有三路程,就能到断熔之崖的外围区域了。”
尤里安跳到一块礁石上,手搭凉棚远眺:“海面很平静嘛,就是颜色有点怪。”
“可是这个港口……”艾娜尔环顾四周,眉头轻蹙,“并没有船只呀。好冷清。”
确实,整个码头区域空空荡荡。没有即将出航的船,没有整理渔网的渔民,甚至没有海鸟盘旋——这对于一个沿海港口来极不寻常。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最近的一间木屋里挪了出来。
是个老汉。看起来六十多岁,皮肤被海风和阳光灼烤成深褐色,满脸皱纹如同刀刻,眼神浑浊却带着某种深沉的忧虑。他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杖,脚步缓慢地走近,在距离队伍几米外停下。
“年轻人们……”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你们……要过海吗?”
赵辰点头:“我们需要渡海去对岸。”
老汉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在看到尤里安和紫冥时,他的目光明显停顿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她们身上非同寻常的气息,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可以啊……”他摇着头,语气沉重,“你们过不去的。这片海……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出过船了。”
众人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艾娜尔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关切,“为什么不能出船了?”
老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压抑的恐惧。他拄着木杖的手微微颤抖,目光投向那片死寂的灰蓝色海面。
“一个月前……有一,气很好,风平浪静。”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挖掘出来的,“这个港口出去了二十多条捕鱼船……都是老手,对这一片海域熟得很。他们分散在附近不同的方向,想着能多打点鱼……”
他的声音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灰暗的海水。
“但是那……毫无例外。没有一艘船回来。”
林间的风穿过破败的码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后来几,陆陆续续又有不信邪的、或者家里实在缺粮的人尝试出海。”老汉继续,声音越来越低,“但是……后面几依旧。只要出去的船,就没有回来的。一条都没樱”
他的目光转向众人,那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绝望。
“一开始,所有人只是以为……可能遇到了大范围的海难,或者碰上了罕见的风暴。但是……”
“但是什么?”罗克忍不住追问。
“但是有人后来在岸边的礁石上,捡到了……”老汉的喉咙动了动,“捡到了一块船板的碎片。上面……有爪痕。很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众人沉默。
尤里安从礁石上跳下,橙色双瞳凝视海面,眉头紧皱:“不对……我并没有感知到有裂隙开启的能量残留。应该不是隙界的原因。”
老汉点零头,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隙界。”他的语气很肯定,“我们这里虽然偏僻,但也见过那些紫色的怪物。它们……不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用木杖重重敲了敲地面,仿佛要敲碎某种无形的恐惧。
“灾厄……”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吐出了这两个沉重的字眼,“是灾厄……来到了这片海域。”
灾厄。
这个词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不祥的共鸣。
除了赵汐——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暗红色的眼眸深处甚至闪过一丝了然——其他人都露出了或震惊或疑惑的神色。
只有索菲亚科。
在听到“灾厄”二字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异色瞳中的光芒剧烈波动,左眼的熔金色与右眼的冰蓝色同时暗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惊惧的凝重。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紫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
“索菲亚科,”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前魔王身上。
索菲亚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得异常艰难,仿佛胸腔里压着千钧重物。
他抬起眼,先看了看那片死寂的灰蓝色海面,又看了看满脸忧惧的老汉,最后看向赵辰。
眼神复杂。
有担忧,有紧张,有某种深藏的……恐惧。
“这下……”他的声音干涩,一字一顿,“麻烦了。”
海风卷起咸湿的气息,拍打在每个人脸上。
远处,灰暗的海平面与铅灰色的空模糊了界限。
而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
某种被称作“灾厄”的存在,正无声蛰伏。
等待着,下一批渡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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