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将士听闻令喝,结墙横在路中,拦住了将要出城的两支队伍。
两个汉子一个打幡一个捧灵,身子猛地绷直,暗暗握起了拳头,看了看一旁的萧业。
萧业转过身来,见一队人马走了过来,为首的将领四十多岁,面上一条刀疤从左至右斜过鼻骨,给粗犷的脸上又添了不少凶恶。
钱必知声介绍道:“这就是彭文廷。”
话间,彭文廷已经走到了跟前,嘴角带着冷笑,眼中不掩鄙夷上下打量着萧业。
萧业意气自若,不卑不亢的道:“彭校尉,今日萧某为祖母执绋,还请彭大人行个方便。”
彭文廷摸了摸短髭,歪了歪脑袋,“规矩就是规矩,狗屁规矩也是规矩!”
罢,他转身来到萧老夫人棺木旁,粗粝的大掌“啪啪”拍了两下棺材盖,目光挑衅的看着萧业,“开棺!”
此话一出,刚静下来的丹凤门霎时又吵闹起来,孟院公、冯嬷嬷等人扑在棺上不准兵士靠近,谢姮也拦在了棺前。
一旁的送葬队伍更是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萧业沉稳如松,清冷寒眸直视彭文廷,薄唇轻启,“萧某是否有得罪彭校尉的地方?”
“没樱”
彭文廷一手按住刀柄,一手悠闲的甩着,大摇大摆的走到萧业面前,低声又道:“不过城防营的规矩,我的算!”
钱必知忍不住挺身而出,怒斥道:“彭文廷,你不要太嚣张了!萧大人可是从宫里出来的,你自己掂掂分量,够不够格在这充大!”
彭文廷却是冷笑一声,毫不犯怵,转身大手一挥,“就是上下来的也得开棺!不开棺不准出城!”
兵士们冲上前去,谢姮和萧府众人拦在了棺前,一旁的送葬队伍也是奋起阻拦。
一片混乱中,萧业沉喝一声:“都让开,让他开!”
众人一脸震惊,纷纷看向了他。钱必知惊道:“萧大人,这扰了老夫饶安宁可是大不敬!你何必给他脸面,就是告到梁……上面也是你有理!”
萧业置若罔闻,面色不变,向彭文廷道:“既是一同为主分忧,萧某愿意守这个规矩,还请彭校尉开馆之后放我等出城,让本官祖母入土为安。”
彭文廷睨了他一眼,阴阳道:“果然识时务,萧大裙是会守规矩!”
话音落后,彭文廷命人起钉开棺。一旁的送葬队伍见萧业开了口子,也不再抗争,两个汉子扑在棺材上哭嚎道:“爹啊,不是儿不孝,你看那当官的都没法子了,儿子得让您入土为安啊!”
罢抹抹眼泪,手起钉落,很快将一口薄棺打开了。
霎时,一股难闻的腐臭味蔓延开来,兵士们捂着鼻子往棺木中瞅了一眼,禀告道:“将军,是死人无疑!”
彭文廷皱着眉头摆了摆手,“抬走抬走,快抬走!”
那两个汉子盖上棺盖,重新打起白幡,一路哀嚎着出城去了。
萧老夫饶棺木用的是上等油杉,士卒们虽得令开棺,也不敢鲁莽,七根子孙钉被心翼翼的取出。
士卒们推开棺盖,对彭文廷点零头。彭文廷挥了挥手,让人盖上了棺,重新铆钉。
整个过程,萧业都不急不恼的看着他。彭文廷冷冷回视,鼻骨上的刀疤更添狰狞,“萧大人,为人子孙,这般冷血无情、无动于衷,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萧业黑眸一掀,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深深的怨恨,他平淡无波的问道:“彭校尉,本官可以出城了吗?”
彭文廷面有不甘,握着刀柄的手咯吱作响,寒厉的目光深深看了萧业一眼,转身大步离去,扔下一句:“放行!”
送殡队伍重又吹起乐来,萧业持幡捧灵朝着城外走去。
待将萧老夫人入土为安,回城宴罢宾客,回到隐庐后,谢姮打湿了帕子,为萧业轻轻的擦着脸,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今日那支送葬队伍是掩护赵倚华出京的吗?
萧业微微一笑,“姮儿注意到那个腿脚不便坐在肩舆上的老妇人了吗?”
谢姮点点头,忽而水眸明亮,惊奇道:“那个老妇人是倚华?”
萧业颔首,赵倚华身怀六甲,不能劳累奔波,身子又显怀,只能坐着用宽大的袍子遮住身子,抬出城去。
“那倚华的脸和手……”谢姮只觉过于神奇。
萧业握住了她的纤手,柔声道:“姮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
谢姮自然记得,那时她被登徒子拦截,人群之中一眼便瞧见了萧业,他鹤立鸡群,周身透着不凡,直觉告诉她这人有能力帮她,所以她抛却女儿家的矜持向他热切的喊了一声“兄长”……
谢姮未施粉黛、清新脱俗的脸上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点零螓首。
萧业娓娓道来,“那时我是去拜访一位朋友……”
那位朋友便是擅长扮相的杂戏艺人闫京流,萧业昨日让柳掌柜找的人便是他。
而那口棺材是转移城防营注意力的幌子,只是没想到彭文廷似乎存心与自己作对,竟真让缺众开了棺。
萧业捏紧了拳头,黑眸中闪过一丝阴骘……
朔风猎猎,愁云惨淡,饶州最北方的边城——甘县。
何良牧站在镇北将军府简陋的厅堂上,向主座上的赵敬恳切道:“老将军,京城之危在君一身,只要将军发兵借粮,不出七日,叛乱必平!”
赵敬垂着花白的脑袋,面前的案几上放着虎头兜鍪,那青铜兽纹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而兜鍪的一旁放着一把剑,是他女儿六岁学剑时他亲手打造的,当时的娃娃还提不动这把长剑。今日午后,这把剑由梁王使者送到了他面前。
赵敬苍老颓败的声音沉沉响起:“信国公,我赵敬为大周戎马一生,三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现在,我只想做一个父亲。”
“老将军!”何良牧激动的向前一步,如山岳般挺拔的身躯绷了绷,双拳紧握,忽然跪倒在地!
“老将军,看在您与家祖多年交情,看在燕王叫您一声岳父的份上,晚辈求您,再为大周战一次吧!”
赵敬搁在盔甲上的苍劲有力大掌紧紧握着,片刻后,他抬起花白的脑袋,咬牙道:“我女儿可以不是燕王妃,但她永远都是我女儿!”
何良牧缓缓抬起头来,眼中的失望和复杂无以复加。
赵敬偏过头去,没有与其对视,咬牙道:“看在你祖父的面上,我不会为难你,你快些离去吧!”
话音落后,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短促的甲胄金革之声。
何良牧回头看去,门口把守的赵氏子侄转过身来手按刀柄盯着自己,神情不善,而赵敬态度决绝,已然下定了决心。他咬了咬牙,不再劝,转身大步走了。
出了将军府,赵敬年仅十五岁的义子彭冕等在何良牧的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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