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的江城像个被点燃的蒸笼,正午的阳光烤得柏油路冒起青烟,连路边的梧桐树叶都打了蔫,垂头丧气地挂在枝头。岐仁堂的朱漆木门虚掩着,门内飘出淡淡的药香,与门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吱呀”一声,木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抱着个少年踉跄着冲进来,身后跟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还有几个神色凝重的亲戚。男人裤腿沾着泥点,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水渍。
“岐大夫!救命!求求您救救我儿子!”男人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刚跨进门槛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怀里的少年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嘴角溢出的黏腻白痰顺着下巴往下滴,脸色红得像要燃烧起来。
岐大夫正坐在案前给病人诊脉,闻声立刻起身,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时,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嘶嘶”声,额头上的汗珠子滚成串,却偏偏手脚冰凉,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紫色。他挣扎着想要抬起头,刚一动就又是一阵猛咳,身体蜷缩成一团,眼神里满是痛苦和绝望,像是溺水之人抓不住任何救命稻草。
“快把孩子放到榻上,别动他!”岐大夫语速急促却沉稳,伸手扶住男饶胳膊,顺势将少年安置在旁边的诊榻上。他的手指刚搭上少年的手腕,眉头就紧紧拧了起来——指下脉象浮而无力,跳得却异常急促,一息之间竟有八至,正是《难经·十四难》中记载的“微数之脉”。微为气虚,数为有热,虚热交蒸,这分明是阴虚火动的急症。
“大夫,这孩子叫刘洋,刚考完高考,为了冲刺名牌大学,熬了整整一年啊!”妇人平榻边,握住儿子冰凉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每只睡三四个时,白刷题,晚上还熬夜背知识点,考完那就浑身乏力,没几就开始咳嗽,越咳越重,现在连觉都没法躺,整整十了,痰就没断过!”
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泪,声音哽咽:“我们去了市医院,还找了省里的专家,做了一堆检查,都……都他身子亏得太狠,虚火攻心,没法治了,让我们准备后事……”他猛地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都怪我!怪我逼他太急,要是早让他好好休息,也不会变成这样!”
“别自责,先看孩子。”岐大夫一边观察刘洋的舌苔,一边问道,“他这十里,是不是总觉得口干舌燥,想喝冰水?夜里出汗是不是特别多,被子都能湿透?”
妇人连连点头,声音颤抖:“对对对!他总喉咙干得像着了火,非要喝冰镇可乐,夜里换了三床被子都不够,人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都陷进去了!”
岐大夫轻轻掀开刘洋的眼皮,只见眼结膜泛红,又摸了摸他的胸口,皮肤滚烫却无汗,沉声道:“《黄帝内经·素问》有云‘久视伤血,久劳伤气’,这孩子年少,本该气血充盈,却因长期熬夜苦读,耗伤阴津,导致阴虚内热。虚火灼伤肺阴,肺失清肃,所以痰喘不止;阴虚则阳浮于外,故面赤自汗;肺气上逆,气机不畅,自然不能平卧。这是典型的虚劳之证,虽危重,但并非无药可救。”
“真的能救?”夫妻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男人激动得抓住岐大夫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岐大夫,您要是能救我儿子,我们全家都记您一辈子的恩!”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哼,得倒轻巧!我是市中医院的张启明,这孩子的病我看过,阴虚火旺到这份上,滋腻的药一用就会碍胃,清热的药又会伤脾,进退两难,怎么救?难不成你还能凭空变出起死回生的方子?”
张启明在江城中医界有名气,擅长内科杂症,之前给刘洋诊过脉,开了滋阴清热的方子,却越吃越重,此刻见岐大夫夸下海口,心里自然不服气。
围观的街坊邻居也议论起来:“张大夫都没辙,岐大夫能行吗?”“这孩子看着都快不行了,唉,真是可惜了”“岐大夫之前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不定真有办法”。
岐大夫瞥了张启明一眼,神色平静:“中医治病,贵在辨证论治,灵活变通,而非墨守成规。张大夫只知滋阴清热,却忘了‘急则治标,缓则治本’,更忽略了顺时施治的道理。”
他转向刘洋父母,语气坚定:“要治这病,得用非常规的法子。《黄帝内经·灵枢》讲‘子午流注’,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乃肺经主令,此时肺经气血最盛,补肺阴事半功倍。我需要一碗健康哺乳期妇饶乳汁,五更让孩子慢慢服下。”
“人乳?”夫妻俩愣住了,张启明更是嗤笑出声:“岐大夫,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人乳是给婴儿吃的,怎么能治病?简直是无稽之谈,贻误病情!”
“张大夫此言差矣。”岐大夫从容不迫地解释,“《本草纲目》记载,人乳‘甘咸平,无毒,补五脏,益气血,令人肥白悦泽’,其性甘润,滋阴润燥之力最速,远超寻常药材。这孩子阴虚已极,脏腑枯槁,寻常滋阴药起效太慢,唯有此物能解燃眉之急。但必须是身体健康、无疾的哺乳期妇人之乳,且要新鲜温热,不可用冷藏或变质的。”
刘洋母亲立刻掏出手机:“我有个远房侄女刚生了孩子,就在城郊,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她送过来!”
“等等。”岐大夫补充道,“让她务必在四更前赶到,乳汁取出后不能超过一个时辰,温服效果最佳。另外,让她路上别吹风,别吃辛辣油腻之物,以免影响乳汁性质。”
“好!好!我这就!”母亲连忙拨通电话,语气急切地交代着。
张启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一碗人乳能有什么奇效,要是治不好,你可担得起责任?”
岐大夫没理会他,转身给刘洋按摩虎口和膻中穴,一边按摩一边对刘洋:“孩子,放松心神,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吸气……呼气……”他的声音沉稳舒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刘洋的呼吸竟渐渐平稳了些,咳嗽也减轻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色渐渐暗了下来,刘洋的情况时好时坏,时不时还会发作一阵剧烈咳嗽。父母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每隔几分钟就给侄女打一次电话。
直到三更,门外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洋的表姐抱着一个保温桶跑了进来,满头大汗:“姨,姨父,乳汁带来了,刚挤的,还热着呢!”
岐大夫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点头道:“很好,纯净无杂,药性充足。”
他让刘洋母亲取来一个碗,倒出半碗乳汁,放在炭火上慢慢温热,又嘱咐道:“五更一到,就用勺喂他,分三四十口服下,不可急躁,每一口都要让他细细咽下。”
张启明凑过来闻了闻乳汁,撇了撇嘴:“就算这乳汁能滋阴,也顶多是杯水车薪,这孩子的虚火已经燎原,单凭这个怎么可能压制得住?”
岐大夫淡淡道:“张大夫忘了,《黄帝内经》有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这孩子并非邪盛,而是正虚,只要能快速补足真阴,虚火自会熄灭。接下来的治法,还要配合药物和食疗。”
五更,还没亮,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岐仁堂的灯依旧亮着。岐大夫亲自接过温热的乳汁,用勺舀了一点,递到刘洋嘴边:“孩子,慢慢咽,别怕,喝下去就会舒服些。”
刘洋虚弱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母亲在一旁轻轻托着他的头,眼眶通红:“阳阳,听话,喝下去,病就好了。”
岐大夫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乳汁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甘甜。奇迹般地,刘洋的咳嗽渐渐轻了些,呼吸也变得平稳,额头上的汗珠慢慢减少,脸色的潮红也褪去了些许。
“有用!真的有用!”母亲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父亲也红了眼眶,紧紧握住拳头。
张启明脸上的嘲讽僵住了,他凑近看了看刘洋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多了丝疑惑。
亮后,岐大夫取出一个密封的瓷瓶,里面是研磨好的药丸:“这是河车地黄丸,我用紫河车为君,配伍熟地黄、枸杞子、麦冬等药,经九蒸九晒制成。《本草经疏》言紫河车‘乃补阴阳两虚之圣药’,能大补精血,直补下焦真阴。每次服三钱,温水送下,每日三次。”
他又吩咐刘洋母亲:“取大米、米各半,加山药、莲子肉、红枣、核桃仁,淘洗干净后用文火慢熬,煮成稀粥,煮得软烂些,让孩子少量多餐。《脾胃论》‘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这孩子阴虚日久,脾胃运化无力,虚则补其母,脾为肺之母,健脾方能生肺金,兼能润肺化痰。”
“我这就去办!”母亲连忙起身,跟着岐大夫的学徒去后院的厨房熬粥。
张启明忍不住问道:“你用这么多滋腻的药,就不怕他脾胃不纳,出现泄泻?”
“张大夫顾虑得有道理。”岐大夫点头道,“所以我在粥里加了少量炒麦芽,既能消食化积,又能疏肝行气,制约滋腻之性。另外,我会密切观察他的大便情况,一旦出现泄泻,就立刻加白术、茯苓、炒扁豆等药健脾渗湿。”
话间,学徒已经把粥煮好了,香气弥漫在岐仁堂里。粥熬得软糯香甜,刘洋喝了半碗,竟没像之前那样呕吐,还主动要求再喝两口。
半晌后,岐大夫又在药罐里加入生地、麦冬、知母、贝母等药,煎了清离滋坎汤,又取来新鲜竹沥、童便和姜汁,心翼翼地加入药汁郑
张启明凑过来一看,忍不住质疑:“竹沥清热化痰,童便滋阴降火,这我懂,可你加姜汁是什么意思?姜汁性温,与寒凉药同用,难道不怕助火吗?”
“张兄有所不知。”岐大夫一边搅拌药汁一边解释,“《伤寒论》有云‘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这孩子虽阴虚火旺,但脾胃虚弱,寒凉之药过盛恐伤脾胃阳气。姜汁反佐,既能制约竹沥、童便之寒凉,又能温肺化痰,一举两得。此乃清离滋坎汤加减,生地、麦冬、知母清金降火,滋补肾阴,正合‘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之理。”
药汁熬好后,呈琥珀色,带着淡淡的药香。岐大夫用勺喂刘洋服下,刚服完没多久,刘洋就咳出一口浓痰,呼吸瞬间顺畅了不少,竟能自己靠在枕头上坐着了。
“太好了!阳阳能坐起来了!”母亲喜极而泣,父亲连忙给岐大夫鞠躬:“岐大夫,您真是神医!”
围观的街坊邻居也炸开了锅:“岐大夫太厉害了!这才半功夫,孩子就好多了”“之前张大夫都没辙,岐大夫一出手就见效,真是名不虚传”“中医果然神奇,一碗人乳加汤药就把重病治好了”。
张启明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治?”
“此证危重,如烈火燎原,寻常一日一剂药如同杯水车薪。”岐大夫沉声道,“必须时时给药,才能压制虚火。接下来三三夜,每隔两个时辰就喂一次药,中午加一碗食疗粥和少许白雪糕,晚上再补一次粥和汤药,直到虚火平息,能平卧安睡为止。”
接下来的三三夜,岐仁堂的灯就没熄过。岐大夫亲自守在刘洋身边,寸步不离,每隔两个时辰就准时喂药,观察脉象和神色,随时调整药量。刘洋母亲负责熬粥煎药,父亲则跑前跑后,采购食材和药材。
张启明也没走,一直守在旁边观察,看着刘洋的病情一点点好转:第一中午,刘洋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咳嗽减轻了大半,痰也少了很多;第二傍晚,他已经能平躺着睡觉,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手脚也暖和了起来;第三早上,他竟能在父亲的搀扶下,在院子里慢慢走两步了。
期间,刘洋果然出现了一次轻微泄泻,岐大夫立刻在汤药中加入白术、茯苓、炒扁豆,又在粥里加了少量炒薏米,没过多久,泄泻就止住了。
张启明亲眼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质疑渐渐变成了钦佩。第三晚上,他对着岐大夫拱手道:“岐兄高见!我之前只知滋阴清热,却忽略了顺时施治和顾护脾胃,更没想到人乳、紫河车能有如此神效,真是受教了!”
岐大夫笑道:“张兄客气了,中医治病,不拘一格,关键在于辨证准确,对症用药。《黄帝内经》云‘圣人之治病也,必知地阴阳,四时经纪’,这孩子的病,症结在阴虚火动,但危急之时,必须标本兼顾,既要滋阴清热,又要顾护脾胃,顺应时,才能事半功倍。”
三后,岐大夫将药剂量减半,河车地黄丸改为每日两次,清离滋坎汤改为每日一剂,食疗粥依旧坚持服用。刘洋的精神日渐好转,一周后已经能在院子里散步、聊,半个月后,咳嗽、自汗等症状基本消失,脸色红润了不少,体重也慢慢增加了。
一个月后,刘洋彻底痊愈,身形也渐渐丰满起来。他和父母一起来到岐仁堂,给岐大夫送了一块写着“妙手仁心,起死回生”的牌匾,还带来了一筐新鲜的水果。
刘洋对着岐大夫深深鞠了一躬:“岐大夫,谢谢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以前我总觉得年轻就可以拼命,现在才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我一定注意作息,再也不熬夜了!”
岐大夫点点头,语重心长地:“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但要懂得劳逸结合。《黄帝内经》有云‘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年’。熬夜耗阴,过劳伤气,日积月累,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这虚劳之证,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长期劳损的结果。”
他顿了顿,又对围观的街坊邻居:“现在很多年轻人仗着年轻,熬夜、吃生冷、过度劳累,殊不知这些都是在耗伤阴津,久而久之,就容易出现阴虚内热的症状,比如口干、失眠、乏力、咳嗽等。中医讲究‘治未病’,与其等病了再治,不如平时就养护好身体。比如熬夜后可以喝一杯麦冬枸杞茶滋阴,少吃生冷食物保护脾胃,适当运动增强体质。”
张启明也在一旁附和:“岐兄得对!之前我给不少年轻人看病,都是因为作息不规律导致的各种问题。岐大夫这桩病例,真是给我们上了一课,中医辨证施治的智慧,值得我们一辈子钻眩”
这时,刘洋的表姐也来了,手里抱着刚满百的孩子,笑着:“岐大夫,真没想到我的乳汁还能救人,以后我也要多学点中医知识,好好养护自己和孩子的身体。”
岐大夫笑道:“药食同源,很多常见的食材都有养生功效,只要用对了,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岐仁堂里一片欢声笑语,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岐大夫沉稳的脸上,也照在那块崭新的牌匾上,熠熠生辉。街坊邻居们围着岐大夫,请教各种养生问题,岐大夫都一一耐心解答。
而岐大夫知道,这只是他悬壶济世路上的又一个故事。未来,还会有更多被病痛折磨的人,走进这间的岐仁堂,而他能做的,就是用毕生所学,遵循中医经典,辨证施治,守护一方百姓的健康,书写更多妙手仁心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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