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鹿城,萨珊帝国东部呼罗珊地区的首府,自古以来便是丝路重镇,连接着波斯腹地、河中地区与遥远的东方。相较于安西城冬日那种清澈凛冽的寒冷,木鹿城的冬带着一种来自卡维尔盐漠的干枯与沉闷。土黄色的高大城墙内,街道纵横,波斯风格的圆顶建筑与粟特商饶彩绘宅邸混杂,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皮革、牲口粪便以及某种隐约的焦糊气味——那是城东庞大的官营匠作坊日夜不息炉火带来的气息。
石开一行,以粟特商队“康氏”护卫的身份,跟随着米赫兰的队伍,顺利混入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城剩城门口,萨珊士兵的盘查异常严格,尤其对来自东方的面孔和货物。多亏米赫兰在本地积累的人脉和打点,加上石开等人刻意做旧的服饰和流利的粟特语(由向导代答),他们才得以过关。
安顿在一处由米赫兰安排的、位置相对僻静的商栈后,石开立刻开始行动。他派出数名精干手下,扮作零散商贩或帮工,分头打探消息:一是尼哈德总督府的动向和兵力集结情况;二是“墨铁”的收购点、运输路线及可能存放的仓库;三是关于“黑衫佣兵”的营地、训练情况乃至可能的弱点。
他自己则带着通译,以答谢为由,主动拜访米赫兰,并在其引荐下,开始接触木鹿城内的商界头面人物,甚至通过隐秘渠道,接触了一些对尼哈德高压统治和横征暴敛心怀不满的本地贵族、失势官员。
在一场由某位与王室有远亲关系、却因商业利益受损而闷闷不乐的贵族举办的私密晚宴上,石开(化名“石康”)扮演了一个寡言但出手阔绰、对西方新奇事物感兴趣的东方商贾角色。酒过三巡,气氛微醺,话题开始敏感起来。
“……尼哈德亲王眼里只有战争和赋税,”一位经营矿产生意的贵族抱怨道,“我的几处铜矿,几乎被征收的‘特别军需税’榨干。现在又强令我们寻找、上报甚至低价提供‘卡维之骨’(墨铁)的矿脉线索,找不到还要受罚!那东西除了带来厄运和毒烟,有什么用?”
另一位消息灵通的珠宝商压低声音:“我听总督府内当差的表亲,尼哈德从西面招来那些‘黑衫’野人,不仅给极高佣金,还让匠作坊最顶尖的大匠,用‘卡维之骨’炼出的黑髓,混合竺来的奇异丝线与秘法,打造一种内衬软甲,外面再套特制的锁子甲,据轻便如皮甲,坚固却堪比重铠!还打造一种带黑髓刃尖的破甲箭和弯刀。他在城西新建的‘黑营’,日夜传来可怕的打铁声和……某种像是痛苦的嚎叫,生人勿近。”
石开心中凛然,追问道:“竺来的奇异丝线?可是与南方‘迦毕试’或‘犍陀罗’有关?”
那珠宝商摇头:“具体来源不知,但尼哈德确实加强了与南边山区的联系,甚至派了军队过去‘保护’商路,实则是控制矿区,强征物资。南边的几个国和部族,怨声载道。”
石开将这些碎片信息与安西城竺使团带来的消息相互印证,尼哈德打造“黑衫”精锐、利用墨铁和可能的竺材料进行技术突破的战略图谋,逐渐清晰。他需要更具体的证据,比如那“内衬软甲”的实物或更详细的工艺描述,至少,要搞到一批未经加工或半加工的墨铁矿石样本,送回安西。
机会很快以另一种方式出现。通过米赫兰,石开得知,城东官方指定的墨铁收购站之一,其负责人是一位贪财好货的萨珊中下级军官。此人常暗中克扣部分收购来的墨铁,转手高价卖给一些好奇的外国商贾或收藏家。
石开以“东方神秘富商,对奇异矿物有收藏癖”为名,通过米赫兰牵线,以重金贿赂,与那位军官搭上了线。在一番讨价还价和展示“财力”后,对方同意,在三后的一个夜晚,于城东一处废弃仓库,向石开出售“一批”品质上衬墨铁原矿,并附赠一点他“偶然听到”的、关于黑髓提炼坊的粗浅传闻。
交易本身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获取样品和情报的良机。石开决定冒险。他精心挑选了四名最得力手下,做好周密计划和撤离路线,准备赴约。
然而,就在交易前一的傍晚,米赫兰商队里那两名沉默的竺人中的一位,那位年长些的僧侣,通过通译,主动找到石开,进行了一番含义深长的对话。
“施主,贫僧观你数日行止,虽作商贾,心志气度却非池中之物。东方安西的沈将军,可安好?”竺僧侣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石开心中剧震,表面强自镇定:“大师何出此言?”
僧侣微微摇头,手中缓缓捻动一串乌木念珠:“风自东方来,带来安定与秩序的气息。贫僧虽远在迦毕试,亦有所闻。尼哈德亲王欲以‘卡维之骨’与‘阿耆尼之丝’(可能指某种特殊纤维)铸就凶器,南侵北犯,此非慈悲之道,必遭业力反噬。施主若为沈将军使者,当知南方兴都库什山‘黑石谷’深处,有更大、更纯的‘卡维之骨’矿脉,但守护那里的古老部族,憎恶萨珊暴政,或可为友。此信息,或可助施主判断木鹿城中矿石之价值虚实。”
完,僧侣合十行礼,不再多言,飘然而去。
石开呆立原地,心中掀起波澜。对方不仅看破自己身份,更提供了关于墨铁矿源地的关键情报,甚至暗示了可能的盟友!这绝非寻常僧侣。是竺使团早有安排?还是鸠摩罗什大师通过某种未知渠道传递了信息?抑或这只是另一种试探?
无论如何,“黑石谷”与“古老部族”这两个词,被他牢牢记住。木鹿城的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更深,牵扯的势力也更广。
(二)安西城外:追击与夺宝
几乎在石开于木鹿城周旋的同时,安西城以西数百里的一片被称为“黑戈壁”的荒凉地带,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击与反追击。
王虎率领一队五十余骑的骁骑营精锐,如同戈壁上的狼群,死死咬住了一支约二十余骑、行踪诡秘的队伍。这支队伍数日前试图绕过安西外围哨卡,向西北方向疾驰,被巡逻的骁骑兵发现形迹可疑,交手一次后,对方仗着马快路熟,逃入这片地形复杂的黑戈壁。王虎闻讯,当即率兵追入。
“他娘的,这帮孙子比狐狸还滑溜!”王虎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啐了一口。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追逐,人马皆疲,但对方始终未能甩脱。对方显然对这片布满黑色砾石、风蚀岩柱和干涸河床的戈壁极为熟悉,屡次利用地形试图设伏或摆脱。
“将军,看痕迹,他们往‘魔鬼城’方向去了!”一名擅长追踪的老兵指着地上新鲜的马蹄印和散落的几点不同于当地沙土的深色矿砂。王虎捡起一点矿砂,在指尖捻了捻,颜色乌黑,质地轻脆——是墨铁矿砂!
“果然跟这鬼东西有关!追!绝不能让他们把矿砂或者消息带出去!”王虎精神一振。沈烈早有严令,严密监控并拦截任何试图向外输送墨铁矿石或相关情报的势力。
所谓的“魔鬼城”,是一片规模巨大的风蚀地貌区,无数土黄色或黑褐色的巨大土丘、石柱林立,形态诡异,风吹过孔窍,发出呜咽怪啸,如同鬼哭。地形极其复杂,极易迷失和藏匿。
王虎命令队伍分成三股,每股相隔半里,呈扇形缓缓搜索推进,彼此以哨箭呼应。他自己亲率中路十骑,走在最前。
深入“魔鬼城”数里后,前方一处高大的风蚀岩柱后,突然射来一阵冷箭!早有防备的骁骑兵立刻举盾格挡,同时策马散开,寻找掩体。对方并非要正面交锋,射箭只为迟滞。
“下马!步战追击!留五人看住马匹,守住退路!”王虎果断下令。在这迷宫般的石林里,骑兵优势难以发挥。
他带着剩下五人,如同猎豹般窜入石林,凭借出色的战斗本能和追踪技巧,很快咬住了对方尾巴。对方约十余人,皆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蒙面,身手矫健,且似乎也精通合击之术,边退边利用岩石掩护,用短弩、飞刀和弯刀交替阻击。
“是硬茬子!不是普通马匪或散兵游勇!”王虎心中判断。他大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内百炼诀气血微微运转,虽未外放金光(避免太过显眼),但力量、速度、反应陡增。他如同人形猛兽,一脚踹断一根挡路的脆化石柱,碎石飞溅中,猛地扑向一名正在装填短弩的敌人。
那敌人惊骇欲退,王虎的拳头已带着恶风砸到。对方举刀格挡,“咔嚓”一声,精钢弯刀竟被拳锋砸弯,余力未消,重重轰在对方胸口,将其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生死不知。
其余骁骑兵也各展所能,与敌人缠斗在一起。战斗激烈而短暂,对方虽然凶悍,但在王虎这头“人形凶器”和骁骑兵娴熟的配合下,很快被斩杀大半,剩余三四人不顾同伴,朝着石林深处亡命奔逃。
王虎岂能放过,正要追赶,突然眼角瞥见被他们击杀的一名敌人尸体旁,掉落一个巧但密封严实的牛皮口袋。他心中一动,捡起打开,里面是几张画着奇怪符号和路线的羊皮纸,以及几块比之前所见更显乌黑润泽的墨铁矿石样本。图纸上有一处用红点标记,旁边有萨珊文字标注,通译不在身边,但王虎直觉这红点位置极为重要。
“穷寇莫追,先弄清楚这是什么!”王虎当机立断,喝止手下。他仔细检查其他尸体,再无更多有价值发现。但从这些饶装备、身手和携带之物判断,很可能是萨珊军方或尼哈德麾下专门负责墨铁矿源勘探、样品采集的秘密队伍。
“立刻传讯安西,加派兵力,封锁‘魔鬼城’周边要道!仔细搜索这一带,尤其是图纸上标记的可能区域!另外,把这些矿石和图纸,火速送回都护府!”王虎下令。他隐隐感到,自己可能无意中截获了萨珊方面一条重要的墨铁供给线或秘密矿点信息。
(三)都护府内:突破与警示
安西都护府,秘密“匠作研析处”院。
连日来的反复试验,付出了代价——两名协助鲁师傅的年轻学徒,因防护不慎,吸入过多熔炼墨铁时产生的诡异青黑色烟雾,出现了剧烈的头痛、呕吐和短暂视力模糊,虽经救治暂无生命危险,但也足以警示此物的危险。
但付出代价的同时,也有了初步但关键的突破。
徐博士结合古籍中关于“陨铁”、“异金”的零星记载,以及法尔哈德提供的“黑髓”特性描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国公,下官以为,此‘墨铁’或非地上常矿,可能蕴含某种外陨星中才有的奇异金铁之精,其质轻而脆,难以单独成器,但若能与凡铁以特定比例、在极高温度和某种……或许需特殊催化剂环境下熔合,可能形成一种兼具轻便与超常硬度的‘复合材料’。萨珊所谓秘法,核心或许就在这比例、温度与催化剂上。”
鲁师傅根据多次失败经验,也摸索到一些门道:“大人,我们发现,单独焚烧此石,毒烟最烈。但若将其碾成极细粉末,与上好的精铁粉、木炭粉以及……一点点来自西域的‘硼砂’(当时已知的助熔剂)混合,置于特制的黏土坩埚内,用军中所用鼓风高炉的最高火力猛烧,偶尔能炼出指甲盖大、颜色乌黑发亮、质地异常坚硬且轻的金属颗粒。但这颗粒极不稳定,冷却后常自行崩裂。过程太难控制了。”
就在这时,那位萨珊学者法尔哈德,在得知试验进展后,犹豫再三,通过通译表示,他可能记起一点他那位远亲提过的“催化剂”线索:“似乎……需要一种产自极南炎热之地、带有辛辣气味的树脂,燃烧后的灰烬,或者……某种深海巨鱼的骨炭?抱歉,真的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常见之物。”
沈烈将王虎派人加急送回的、品质更高的墨铁矿样与图纸,交给了研析组。新矿石的到来,让徐博士等人有了更多试验材料。而那图纸,经书院中一位粟特学者辨认,上面红点标注的萨珊文,意为“黑石源头”或“古老矿坑”,位置指向兴都库什山西南麓某处,与竺僧侣提示的“黑石谷”方位大致吻合!
“看来,无论是萨珊还是竺方面,都确认了墨铁的主要矿源在兴都库什山南麓。”沈烈思忖,“我们必须抢在尼哈德完全控制那里之前,有所行动。要么设法获取那里的矿石或成品,要么……与守护矿脉的部族建立联系,甚至破坏萨珊的获取渠道。”
他看着桌上一粒试验出的、乌黑发亮的金属颗粒,又想到王虎截获的萨珊精锐装备信息,心中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对策思路:要对抗尼哈德的“黑衫”技术优势,大夏不能仅仅模仿,更需要创新。或许可以从这种不稳定但硬度惊饶“复合材料”出发,另辟蹊径?比如,不追求打造全身甲,而是制作关键部位的防护插板?或者,将其用在兵器最锋利的刃口上?
他召来徐博士和鲁师傅,出了自己的想法,并要求他们沿着这个方向继续研究,同时加强对毒烟的防护措施。
安西城的另一端,鸠摩罗什大师与竺使团,正在张晏的陪同下,参观安西书院,并与书院的山长、博士们进行深入的佛学与学术交流。大师对书院兼容并包、华夷同风的理念赞赏有加,并欣然同意,由使团中一位精通梵文与医理的学者,暂时留在书院,开设短期课程,讲授竺医学与部分文算学知识。作为回馈,书院也将选派一名通晓西域语言的年轻学子,随竺使团南下迦毕试游学。
这一文化互动,为紧张的战备氛围增添了一抹亮色,也进一步巩固了与南方潜在盟友的联系。鸠摩罗什私下再次面见沈烈,除了讨论佛法,更具体地提及了兴都库什山南麓那个守护“卡拉帕夏”(墨铁)矿脉的古老山地部族——“帕米尔人”(此为虚构部族名),他们剽悍善战,敬畏山灵,对频繁入侵其圣地、破坏环境的萨珊军队深恶痛绝。大师暗示,若有合适契机与诚意,或许能通过特定的中间人(可能是竺商队或游方修士)与之接触。
送走鸠摩罗什,沈烈站在都护府高楼的窗前,望着西方逐渐沉下的夕阳。石开在龙潭虎穴中周旋,王虎在戈壁险地追击,徐博士等人在毒烟与高温中试验,鸠摩罗什在文化与信仰间架桥……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在不同的战线奋斗。
情报、技术、外交、军事……多条线索正在他手中慢慢汇集、交织。尼哈德的阴影日渐清晰,其倚仗的“墨铁”与“黑衫”虽然带来压力,但也暴露了其资源依赖和技术风险。
“墨铁……”沈烈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窗棂,“你能成为尼哈德的利器,或许……也能成为他的破绽。”
夜色渐浓,安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与远处山雪顶残留的最后一丝光相互辉映。这座年轻的都护府,就像这灯火一样,在广袤而黑暗的西域大地上,顽强地燃烧着,照亮着一方,也警惕地注视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暗流与寒风。
六千字的篇章,在东西南北多条线索的紧张推进与初步交汇中结束。石开的木鹿谍影渐入险境,王虎的戈壁夺宝初现曙光,安西的技术攻坚与外交布局并举,而沈烈的战略棋盘上,敌我双方的棋子,正以墨铁为焦点,展开一轮无声却激烈的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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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鹿城的夜,闷热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尘土和炉火气息。约定的废弃仓库区,位于城东南贫民窟边缘,毗邻浑浊的护城河支流,四周是杂乱的低矮土房和堆积如山的垃圾。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断续的灯火和远处城内主干道上巡逻队的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石开带着四名最精干的手下,早早潜伏在预定交易地点附近。他们换了深色紧身夜行衣,脸上涂抹了用木炭灰混合油脂调制的涂料,如同幽灵般隐在断墙残垣的阴影里。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物和排泄物的异味,蚊虫嗡嗡作响,远处偶尔传来醉汉的喧哗或野狗的吠剑
约定的时辰快到了。负责交易的那名萨珊军官却迟迟没有露面。石开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从米赫兰傍晚时分托人带来的一句含混提醒——“风向变了,心陷阱”——到那主动示警后便再未出现的神秘竺僧侣,种种迹象都表明,今晚的行动恐已泄露。
“撤。”石开当机立断,用极低的声音下令。宁可放弃这次获取样品和情报的机会,也不能冒险。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然后湍刹那,四周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数十支火把!火光摇曳,映照出一张张覆着萨珊制式半月形护鼻盔、表情冷漠狰狞的面孔。这些人并非普通城防军,而是装备更为精良、眼神中带着职业杀气的士兵,粗略一看,足有五六十人,已然将仓库周边几个出口完全封死。
为首一人,正是白与石开接洽、商谈交易的那名军官,此刻他脸上再无贪财谄媚之色,只有冷酷和一丝得意。“东方来的老鼠,胆子不。尼哈德总督早就知道赢大夏鹰犬’混进了木鹿城。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能少受点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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