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遗忘在岁月里的名字,曾是父母口中的骄傲,是族中传唱的英雄,却在瘴气肆虐的年月里化作无人问津的符号;刻在残碑上的族徽,曾是凝聚全族的图腾,是战场上的荣耀象征,如今碑石断裂,纹路被黑灰覆盖,只剩模糊的轮廓在风雨中瑟缩;埋在乱石下的骨殖,曾是鲜活的生命,是奔跑的、战斗的、守护的躯体,如今与顽石为伴,连最后的温度都被瘴气吸尽。
但它们终将在新生命的笑声里被重新记起。或许是某个猿魔族的孩童,光着脚丫在新垦的土地上追逐灵蝶,无意间踢开块松动的岩石,发现石缝里嵌着半截玉牌。
玉牌上的纹路虽被侵蚀得模糊,却在阳光下透出淡淡的金光,与他每晚梦中见到的图腾隐隐重合——那是族中失传千年的战神印记,此刻正顺着孩童的指尖,将远古的勇武与守护之力,悄悄注入他的血脉。
或许是某个牛魔族的长老,拄着青铜拐杖在田埂上丈量土地,拐杖的铁头“当”地撞上块硬物。
俯身挖出一看,竟是块巴掌大的铜片,上面刻着的族徽还能辨认:三头牛首环绕着混沌气,正是古籍中记载的“镇岳徽”。
长老颤抖着将铜片贴在眉心,尘封的记忆骤然苏醒,失传的《拓荒谣》歌词顺着他的喉结滚动,被田埂上玩耍的孩童听去,跟着哼出不成调的旋律,让那带着泥土气息的歌谣,重新在风中流转。
又或许,只是一阵风拂过刚翻过的土地,卷起的尘土里裹着片残破的兽皮。
兽皮上没有文字,却残留着千年前某个母亲的气息——她曾在篝火旁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哼唱着自编的摇篮曲,曲调动听却简单,像溪水漫过鹅卵石。
如今这旋律被风送进营寨,被个刚学会话的魔娃听去,他晃着脑袋,跟着调子咿咿呀呀地学,奶声奶气的声音惊起檐下的灵鸟,鸟儿扑棱着翅膀,将这旋律带向更远的地方……
这些被唤醒的记忆,会像种子落入沃土,在混沌气的滋养下生根发芽,最终被永远镌刻进这片重生的土地。
它们会化作山脉的脊梁,化作河流的脉络,化作草木的年轮,记录着魔域从荒芜到繁盛的每一步,成为新生岁月里最坚实的基石。
而他身边的这支队伍,这支由阿修罗铁骑、各族魔帝、新生魂魄共同组成的共同体,正像熔炉中的金属,在共同的呼吸中愈发凝聚,褪去彼茨棱角,熔铸成不可分割的整体。
他们不再是因利益而结媚松散势力,而是在混沌气中一同吐纳、一同生长的命运共同体——就像此刻营寨里,阿修罗战士正将烤得油香四溢的灵肉,心翼翼地分给从幡内飘出的魂灵。
那魂灵不过巴掌大,捧着比自己还大的肉块,口口地啃着,灵肉的香气混着混沌气钻进他的魂体,让原本半透明的身影愈发凝实,连眉眼都清晰了几分。
妖魔族的修士则蹲在帐篷旁,指尖缠着翠绿的藤蔓,正为营寨编织防雨的结界。
藤蔓在他掌心飞快生长,绕着帐篷的木柱盘出螺旋状的花纹,顶端还开出串淡紫色的花。
花芯滴落的露水落在旁边阿修罗战士的玄铁甲胄上,没有发出清脆的声响,反而“滋”地一声凝成颗颗米粒大的混沌珠,珠内流转着金绿两色的光,那是妖魔族的生机与阿修罗族的战气相融的痕迹。
更有几个调皮的魂灵,不知从哪儿摸来根彩绳,一头系在阿修罗铁骑的马尾巴上,一头攥在手里,借着马蹄轻踏的力道荡秋千。
马儿似乎很享受这份热闹,尾巴轻轻甩动,配合着家伙们的节奏,马蹄踏在地上发出“嗒嗒”声,像是在为这和谐的画面伴奏。
马背上的阿修罗骑士则含笑看着,伸手接住荡得太高险些摔落的魂灵,指尖的战气化作柔软的光托,将他稳稳送回绳上。
他们的气息在营地上空交织缠绕,阿修罗的凛冽、妖魔的灵动、魂魄的空灵,在混沌气的调和下,凝成道淡淡的彩虹。
彩虹的七色分别映照着各族的图腾,两端则分别连着招魂幡与营寨中央的帅旗,像条七彩的丝带,将所有生灵的希望与信念串成了线,牢牢系在这片土地上。
晨光渐盛,像熔化的金子般漫过际,终于彻底驱散了谷外最后的薄雾。
招魂幡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幡面的星图在朝阳下亮得灼目,每一颗星辰都在闪烁,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土地。
连远处的云层都被染上了金边,层层叠叠如海浪翻涌,仿佛地间所有的光都汇聚于此,再顺着幡旗边缘的银线,化作细密的光雨,流淌进魔域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深谷还是平原,无论是废墟还是新寨,都被这光温柔地覆盖。
谷外的阿修罗将士已搭建好整齐的营寨,青灰色的帐篷如蛰伏的巨兽般列阵,帐篷之间的通道笔直如尺,连间距都分毫不差。
每顶帐篷前都插着面的“林”字旗,旗面是用混沌蚕丝织就的,虽却异常坚韧,风吹过时,无数面旗同时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无数战士在低声合唱一首无声的战歌,歌词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帅旗上的“林”字在风中舒展,笔锋遒劲有力,仿佛带着混沌气的威压。
它与招魂幡的旗角遥遥相触,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漫细碎的光雨。
那些光雨落在战士们的甲胄上,立刻凝成的守护符文,符文一闪便钻进甲片深处,让铠甲的防御又增了几分;落在灵鸟的羽翼上,鸟儿抖了抖翅膀,鸣声变得愈发清亮,像含着玉石相撞的脆响;落在新抽的嫩芽上,芽儿像是被注入了力量,猛地窜高了半寸,叶片展开时,还带着光雨留下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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