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愿臣服林帝,认主为尊!”
最初只是三两只魂体的响应,声音细若游丝,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招魂幡内荡开层层涟漪。
转瞬之间,越来越多的魂魄加入进来,从零星的呼应到成片的声浪,最终汇成震彻地的洪流。
那声音如惊雷滚过毒瘴谷外的旷野,带着魂魄特有的空灵,又裹着混沌气的温润,撞在谷口的光墙上时,竟激得光墙层层叠叠绽开金浪,每一道浪纹里都浮动着各族的图腾——猿魔的巨掌、牛魔的弯角、九幽的黑袍,在金光中若隐若现。
有披甲的魔战士魂听闻此言,猛地抬手拍向自己的胸脯。
他的魂体本是半透明的虚影,此刻因激动而泛起莹白的光,甲胄上的战纹如活过来般亮起,顺着魂体的轮廓游走,连断裂的肩甲都透出不屈的锋芒。
“若林帝下令,我等愿化作先锋!”他的声音里带着金戈铁马的余韵,魂体因情绪激荡而微微震颤,“便是以残魂之躯撞开毒瘴谷的大门,也绝无二话!”
他身边的同伴纷纷应和,无数魂体的光影交叠在一起,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却都昂着头颅,眼中燃着不灭的火焰。
他们的灵力在半空汇聚,竟凝成一柄巨大的光刃,刃身流转着混沌气的淡金,直指谷内最浓重的瘴气——那团黑灰色的雾气仿佛感受到了威胁,不安地翻滚着,却被光刃的锋芒逼得连连后退。
不远处,刚重塑形体的母兽魂正低头舔舐怀中幼崽的虚影。
那幼崽原本只是团模糊的光雾,连四肢都分不清,在她带着混沌气的舔舐下,竟一点点显露出毛茸茸的轮廓:灰黑色的绒毛沾着细碎的光尘,爪子蜷缩着,轻轻动了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呜咽,像猫在撒娇。
母兽魂的眼眶瞬间泛起水光,那泪水是由纯粹的灵力凝成,晶莹剔透,落在地上便化作颗颗菱形的晶石,折射着晨光,将周围的草叶都染上七彩的光晕。
“从前护不住它……”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刻骨铭心的痛,“那时瘴气漫过来,我拼了命想把它藏在石缝里,可终究……”
她顿了顿,低头蹭了蹭幼崽的额头,虚影的毛发竟因这触碰而凝实了几分,“如今有了林帝庇佑,便是拼了这魂体,也要护着这方安宁,护着所有娃娃能在干净的风里长大,再也不用怕那蚀骨的瘴气!”
更远处,那些零散的魂片也聚在一处。它们本是被瘴气撕碎的残魂,像飘落的纸屑般在风中无力地飘着,此刻却彼此缠绕、融合,化作一道摇曳的微光。
这道光朝着幡外的林枫方向轻轻颤动,幅度不大,却带着最虔诚的敬意,像是在鞠躬行礼。
它们虽发不出声音,却以魂体最纯粹的波动传递着感激——那波动里有解脱的释然,有归家的温暖,有重获新生的雀跃。
终于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魂,终于有了能称之为“家”的地方,终于有了能为之拼尽全力守护的光。
林枫望着招魂幡上愈发璀璨的暗纹,那些星辰纹路此刻已彻底连成一片完整的星图。
北的玄武龟甲上刻着阿修罗族的战纹,南的朱雀羽翼间缀着女族的银辉,东的青龙鳞甲里藏着妖魔族的藤蔓,西的白虎利爪下托着九幽族的暗影。
星图中央那颗最亮的星辰,正散发着与他同源的混沌气息,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仿佛将整个魔域的希望都纳进了这方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颗星辰的脉动——那是猿魔族修士突破时的气浪,粗狂而炽热,震得星图都微微发颤;是牛魔族幼崽嬉闹时的灵力波动,憨厚而温暖,像浸了蜜的阳光;是九幽族长老打坐时的沉稳吐纳,悠长而深邃,带着历经岁月的从容;更是新归附的魂魄们逐渐平和的魂息,从最初的躁动不安,到如今的安稳沉静,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各族的气息在混沌气中交织、融合,猿魔的暴烈被九幽的阴柔中和,牛魔的厚重与妖魔的灵动相济,形成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
这力量透过幡旗传来时,轻轻撞在他的心上,漾开圈圈涟漪,每一圈涟漪里都浮现出熟悉的画面。
他想起九宫八卦宫阙里的清晨:林瑶坐在窗前为他缝补衣袍,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指尖的灵力顺着针线游走,将磨破的袖口绣成朵绽放的混沌莲,莲心处还藏着个的“林”字;
苏璃在丹房炼药时,鼻尖沾着点莹绿的药粉,像只偷食的松鼠,转身时被丹炉的热气熏得眨眼睛,却不忘举着刚出炉的凝神丹朝他笑,丹丸上的光纹映得她眼底亮晶晶的;
林睿带着弟弟妹妹们在演武场练剑,剑气划破晨雾时,总能惊起檐下栖息的灵鸟,那些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起,在晨光中排出“平安”二字的队形……
这些细碎的暖意,此刻竟与招魂幡内传来的力量隐隐共鸣,像无数条溪流汇入江海,让他心头的信念愈发坚定——他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让这些温暖的瞬间,能在魔域的每一寸土地上生根发芽。
他知道,这面招魂幡早已不只是一件能收纳魂魄、转化瘴气的法器。
它是承载着各族希望的方舟,舟上载着逝去的遗憾与未竟的期盼;是无数生灵挣脱苦难的渡口,岸边有新生的草木与干净的风;更是比任何坚城都更稳固的壁垒——因为筑成它的,不是砖石与符箓,而是一颗颗愿彼此托付的真心,是各族生灵在混沌气中交织出的羁绊。
随着瘴气被持续净化,怨魂得妥善安抚,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已显露出复苏的迹象。
谷口那些被瘴气侵蚀的枯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肥沃的黑土,土中钻出淡绿色的嫩芽,芽尖顶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颤巍巍地舒展;原本寸草不生的黑岩上,竟攀附上带着金边的苔藓,那些苔藓会随着灵气流动变换颜色,从淡金到翠绿,再到微紫,像给岩石披上了件会呼吸的锦袍;就连空气中残留的腐臭,也被渐渐浓郁的草木清香取代,深吸一口,能尝到混沌气特有的甘甜,混着灵草破土的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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