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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夜晚，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像是新年的余韵还未散去。屋里一片安静，孩子和丈夫早已入睡，呼吸均匀而安稳。七七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感到一丝真实。
客厅的灯光昏黄，映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她望着墙上挂着的日历，2026年已经悄然翻开第一页。她轻轻叹了口气，思绪慢慢沉下来，像这夜色一样，一点点铺开。
过去的一年，她像大多数母亲一样，在家庭和工作之间来回奔波。孩子还，丈夫的事业也在上升期，她总觉得自己是那个必须稳住一切的人。可她知道，自己也有想做的事，有未完成的梦。
2026年，她想试着为自己活一点。不是逃避责任，而是学会在责任中腾出一块属于自己的空间。她想重新捡起那个被搁置的项目，哪怕每只能做一点点；她想报那个一直想学的课程，哪怕只能挤出晚上的一个时；她想给自己设一个目标，不是“做个好妈妈”或“做个好员工”，而是“做个不后悔的七七”。
她轻轻放下水杯，眼神慢慢坚定起来。她知道，这一年不会轻松，但她也知道，如果不开始，就永远不会开始。
夜更深了，七七起身，把客厅的灯关掉。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心里默默了一句：
“2026年，请你对我好一点，我也会努力对你好一些。
七七有个的仪式感：每逢节日，她都会给微信里的每一位朋友发去一句问候。不是群发那种冷冰冰的“节日快乐”，而是挨个儿点开头像，输入名字，再配上一句她前一晚上就拟好的短句——端午是“艾草香，愿你岁岁安康”，中秋是“月亮今晚很忙，我替它抱抱你”，连立春都影风有信，花有约，愿你的一年从发芽开始”。
她其实最怕聊。平日里别人发来“在吗”，她都要深呼吸三次才敢点开；群里有人@她，她像被烫到似的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过五分钟才偷瞄一眼。可她就是喜欢“朋友”这两个字里藏着的温度。她舍不得删掉多年前一起逃晚自习的同桌，也舍不得屏蔽实习时带她吃第一碗烩面的姐姐。他们像散落在不同城市的萤火，她不想让自己变成黑夜里不发光的那一盏。
于是，节日成了她最正当的“打扰”。凌晨一点，孩子和丈夫睡着后，她窝在沙发角，像做手工似的一条一条发：给卖房的阿琪写“愿你今年遇见第一眼就心动的阳台”，给大学学弟写“实验室的灯和从前一样亮吧”，给只见过一次的摄影师写“新年继续把日落捕进镜头呀”。发完最后一条，她会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好像这样就能让那些句子在空气里多飘一会儿，替她把“我想你”成“气真好”。
第二醒来，她通常收到一屏幕emoji：玫瑰、咖啡、太阳、合掌。极少有人回长句，可她把那些图标都当成回信，认认真真收藏进备忘录。偶尔有人回一句“七七你还是那么暖”，她就盯着那行字傻笑半，像时候攥住一颗好不容易讨来的水果糖——纸都舍不得剥，先捂在手心里。
她知道，自己还是不会聊，下一次聚会仍会因为怕冷场而躲在洗手间里数瓷砖。可她也知道，只要节日循环往复，她就能继续用一句“今风很甜”去拥抱所有她不会开口“我爱你”的朋友。
那夜里，七七照例蜷在沙发角，像只守岁的猫，把微信列表从上滑到下。她刚把“冬至快乐，今晚的饺子替我捏了捏你的脸”发给第八十七个人，忽然听见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一抬头，八岁的儿子抱着空水杯站在旁边，睡眼惺忪却亮着捉贼似的光。
“妈妈，你又在给全世界发‘节日作业’？”
孩子踮脚，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对话框，像一列列火车。他扑哧笑出声：“你好老实呀，老师了，复制粘贴不算真心。”
七七被当场逮住，耳根瞬间烧得比灶上的汤圆还烫。她下意识把手机往靠垫底下塞，像藏考卷的学生。孩子却爬上来，贴着她的胳膊，手一伸，啪嗒，点开最上面那条——
“露露阿姨，冬至夜最长，我替你偷了一时好梦，记得签收。”
读完，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妈妈，你写这么长，露露阿姨只会回你三个‘哈’。”
七七被逗得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只好捏捏他鼻尖：“万一她正好缺那三个‘哈’呢？”
孩子摇头，一副“我早就看透”的表情：“你上次教师节发了九十九句，最后只有房产中介认真回你‘姐，年底考虑换学区房吗？’”
一句话把七七整破防，她抱着靠垫笑到弯腰。孩子顺势爬进她怀里，像颗热乎乎的汤圆，贴着她耳朵出主意：“妈，下次你直接发语音，‘我想听你声音’，他们肯定回你，还回得超长。”
七七眨眨眼，想象自己哑着嗓子对列表里两百号人轮流“我想听你声音”，瞬间头皮发麻，赶紧摇头：“那我还是继续老实吧，至少不扰民。”
孩子抬手拍拍她的背，大人似的安慰：“也行，你就当给手机做广播体操，反正它夜里也睡不着。”
完，他溜下沙发，踩着拖鞋去倒水，走两步又回头，冲她挤挤眼：“妈，明早我帮你数‘哈’，要是超过十个，你就请我吃冰淇淋。”
七七笑着比了个“oK”，看他背影拐进卧室，才重新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最底端果然躺着三个新鲜的“哈”，像刚出锅的汤圆，软软地冒着热气。
她轻轻把那条消息左滑、标为未读，再补上一句：“童童三个‘哈’就能换冰淇淋，那我再加一个，给你凑四季平安。”
发完，她关掉飞行模式，把手机扣在胸口，声嘀咕：“无用功就无用功吧，总有人缺第四个‘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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