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被吓得大气不敢喘,只默默收拾着地上碎裂的瓷片。
“呼——”庆宣帝坐在御案之后,仰面长出了一口气,问向身边立着的大太监福明,“朕总算知道,当初父皇为何非要将他赶走。你,庸王如今语气咄咄逼人,是不是他为帝的野心不死?”
福明急忙躬身:“陛下已登基,想必庸王殿下不敢再有野心才是。不过……既然陛下难开怀,何不学学先皇,责令殿下回封地?”
“这——”庆宣帝有些犹豫,他的志向是做一名宽厚的君主,不像父皇,手足根本没几人,就剩一名南阳王,还死于不治之症。
福明却继续道:“陛下,庸王当初要留在京城,是自荐为先帝守皇陵,如今年份已满,您要让他回去,合情合理。”
庆宣帝思索良久,觉得也对。庸王如此不分尊卑,应该给他一个教训。
于是次日早朝之上,他径直抛下惊雷:“庸王为先帝守陵数年,孝心可鉴。然封地久疏,亦不成礼法。着令庸王即日收拾,回返封地,以安藩制。”
他本以为自己金口玉言,没人敢不听。却不想请神容易送神难,庸王还没动作,朝臣先沉不住气了。
“陛下!”数位大臣抢先跪倒在地,声音恳切,“庸王殿下留守皇陵,乃尽人子至孝,下称颂。且殿下近年来于政务多有助益,骤然遣返,恐伤陛下仁德之名,令下藩王寒心啊。”
庆宣帝呼吸急促,脸色已然不好看。他想做个仁君,不代表允许别人顶撞于他!
没等他出话来,庸王缓步出列,撩袍跪倒,以额触地,再抬头时,眼眶已经微红,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不解:
“皇兄,臣弟自请守陵,一为追思父皇,以全多年未尽的孝道。二亦是自知才疏,愿远离繁华,静思己过。回京以来,蒙皇兄不弃,偶有垂询,臣弟无不殚精竭虑,所思所言,无一不是出自肺腑、为江山社稷与皇兄圣名考量!”
着他膝行两步,再度叩首:“近日所议诸事,或有与圣意相左之处,然朝堂议政,本就是相互探讨。臣弟若因直抒己见而获罪遭逐,岂非堵塞言路,令忠臣之士缄口?臣弟一片赤诚,地可鉴,纵然令皇兄不满,可也是为了朝廷,为了这下啊……”
一番言语,将自己塑造成忠直敢言却遭猜忌的孤臣形象,又将“堵塞言路,忠言逆耳”的帽子扣到了皇帝的头上。
殿内或依附或明面投靠他的官员,立刻抓住话头,纷纷附和,拿出之前兄友弟恭的话题,继续“叩请陛下三思。”
庆宣帝被气的心口疼——他倒是委屈上了!什么叫为了朝廷,为了下,到底是谁的下?让他这般无视尊上,理直气壮?!
大殿之上,挽留之声还在越演愈烈,隐隐有压过子口谕的架势。
庆宣帝手指在龙椅上收紧松开又收紧,心中的怒火一再高升,但他不能不顾及这些老臣的求情,更不能给自己贴上专政的标签。
此刻他也意识到,庸王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自己拉拢了太多的帮手,想要轻易驱逐已经办不到。
帝王之间无手足,他终于理解了。
“一个杀伐果断的明君,不是在锦绣堆里堆砌而成的,也不是仅凭典籍训诫就能养成的。他的眼界、胸襟,是在见过最深的苦难,承担过重担后历练而来。”徐乐婉站在一处田埂,看着远处围在一起的人群道。
这是第几次了,圣上又加了税收。为了与庸王抗衡,国库急需充盈,那最沉重的负担,便一次次压在了无辜的百姓肩头。
“母亲,”十五岁的顾承曜站在她身侧,身形已见挺拔。眼神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更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郁气,“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看着,不能为百姓做些什么吗?”
徐乐婉摇头:“我们正在做,施粥,义诊,都是在帮助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却不能公然违抗圣命,去煽动百姓或者与朝廷对抗,这是不忠,会将顾家与百姓都置于险地。”
顾承曜眉头紧锁,少年饶血性在胸腔翻滚:“救下百姓于水火,怎会是不忠?如果这忠心是助纣为虐,要来何用?”
徐乐婉将手放在少年的肩头:“曜儿。”
顾承曜回头,眸中带着深深的纠结。
“你还记得之前大街之上,为百姓讨伐圣意的那名书生吗?”徐乐婉问道。
“……记得。”顾承曜声音有些压抑,那名书生站在街头字字恳切,企图让百姓团结,反抗越来越重的税收。可,最终被官府拖下去殴打之时,围观的百姓竟然无一人为他求情。
“你救,要如何救?”徐乐婉看着儿子,那双眼睛中有她最熟悉的赤诚,可是他以后的路,光有赤诚不够——
“有些事,需等水到渠成,有些人,需待自醒自立。”
她指向田埂的野草:“你看它们,风大雨急时伏低承重,可最终能挺起身的,不是靠谁去帮扶,而是根在土中默默积蓄力量、等到明,自然迎阳而起。
“如今朝廷,圣上与庸王相争,赋税如石,我们能搭棚施救,暂遮一二,这已是力所能及的‘忠’——忠于良知,恤于黎民。
“而那书生所言虽正,为何唤不起回响?因为民心未醒。你纵有万般道理,也不过是旱地投石,涟漪难起。此时若强推变革,非但朝廷视你为敌,就连百姓也可能觉得你搅乱了他们勉力维持的日子。
“曜儿,真正的救,不是拔苗助长,是静候时机。等百姓自己觉得疼、自己想站立、待道朝中风向转变,缝隙出现——方可顺势而为,届时渠成之水,自然涌向该去的地方。”
顾承曜抿紧双唇,他不是不懂,他是不明白,为何人们醒悟的这般慢。
回到院,顾云舟正伏在案上写信,见他们回来,手中笔仍未停下:“你们回来了,先坐下喝杯水。庸王在简州养了兵马,被我们的人发现,我这就休书一封去京城,告知圣上。”
徐乐婉坐下的动作一顿,随后“嗯”了一声。
需要自醒的又何止百姓,顾家世代做惯了臣子,不可能因为一点不公就真的起兵反了,就算她做足了心理建设,也需要龙椅之上的那位亲自推一把。
这封信寄出去,那位好面子的圣上做出什么反应来,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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