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堂出来，徐止带着二人去了前厅。因为有女婿登门，大夫人今日的话格外的少——毕竟除了儿子的前程，她实在是与这个女儿没有话。
“北疆一行，婉婉可还习惯？”落座后徐止问道。
徐乐婉看着桌上的茶盏道：“习惯，除了冬日冷了些，不便出门，其他都可。”
“那，顾将军可还好？”这句话是对着顾云舟问的。
顾云舟忙道：“一切都好，劳烦岳父挂念。”
徐止忍了忍，好似是没忍住打探的欲望：“去年秋日，听胡人不甚安分，如今怎么样了？你们在北疆，应该很清楚吧？”
徐乐婉低头喝茶，她不知道徐止是做一品尚书习惯了关注这些，还是想借顾家知道什么。
“并无不妥。”顾云舟一言带过。
见他不愿多，徐止只好作罢。
大夫人见话头停了，思忖再三，将目光温和地投向了徐乐婉：“婉婉，你二哥的事，你做的很好。我们是一家人，总要相互扶持才能走的更远……你二哥，虽然他难得浪子回头，可终究根基不稳，日后，还需你多多费心。”
徐乐婉耳尖微动，听到一阵由远及近拐杖敲地的声音，当即点头应下：“母亲放心，只要二哥真的回心转意，我不会拦着他建功立业的。”
“这就对了。”大夫人闻言唇角止不住的上扬，夸赞起二子更是卖力，“宗梦他，心思不坏，纵然有时候管不住嘴，骨子里还是个上进的孩子。此番他得知你让人关照于他，干劲十足，就连那么辛苦的活计都撑了过来，以后必定是个坚韧的性子。”
徐乐婉状似认同的点头附和：“只可惜二哥没考功名，不然加上功绩，也能得个不大不的官职。”
大夫人连连摆手：“让他在基层锻炼锻炼，他那个性子还需要沉淀。”
这一来一去，好似徐宗梦明日就要上职了，一家人正为他围炉庆祝。
前厅之外，拄着拐杖赶来的徐宗雨，不由得停下了步子——如今连母亲的眼中，竟都不再有他了吗？
身后的厮一看，主子怎么不走了？连忙提高了声音：“大公子？您腿又疼了吗？”
这番动静，将厅内还算融洽的气氛冲散，徐乐婉和缓下来的神色瞬间收了回去。
“雨哥儿来了？”大夫人忙转头向外望去。
“父亲，母亲。”徐宗雨没办法，只得拄着拐进来，对着顾云舟点头示意，“妹夫。”
他刚一进去，徐乐婉自觉目的已经达到，便直接起身：“既然已经祭拜过祖母，我们也该回顾府了，父亲、母亲多保重。”
大夫人一愣：“你们，你们不留下来用饭了？”
“连日舟车劳顿，实在吃不下。”徐乐婉着就走。
顾云舟见状自然而然的行礼后跟上。
徐宗雨僵立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殷勤的去送徐乐婉夫妇。偌大的前厅，在他踏进来的一瞬，突然就空了。
“祭奠过老夫人，也算你尽了孝道，以后你若不想回，那便不回。”马车之上，顾云舟握住妻子的手劝道。
“恩。”要不是老夫人去世，徐乐婉在河道修完前都没打算回来。
徐止送走女儿，没有理会大儿子，直接回了书房。他刚领到的官职，因为守孝又耽搁了下来。
“雨哥儿，你今日不是腿痛？怎么还出来了？”大夫人赶回来关切的问道。
徐宗雨看着母亲焦急的神色不似作伪，心中更加五味杂陈：“母亲，二弟他，真的能做官吗？”
“他啊……”大夫人缓缓落座，轻叹了口气，“他能不能做，还不是要看婉婉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不过照眼下情形……只要他能坚持到河道完工，怎么也应该能做个官吧？”
大夫人着有些激动：“不过这样也好，你父亲就怕在他之后，你们兄弟无缘官场。只要有一人为官，以后的子孙后代，再考功名将会轻松不少。”
“母亲的是……”徐宗雨垂下目光看着自己那条摔断的腿，喉头滚动间，只觉得苦涩无比。
连最为看重他的母亲，不知不觉间竟也转了性子……
“对了，”大夫人重新将心思放回他的身上，试探的开口，“雨哥儿，你年纪不了，还，还伤了腿……你的婚事，也该考虑起来了。”
“儿子听母亲的……”
回到顾府，一家人聚在前厅。顾夫人心疼的让人先送来两碗陈皮茯苓薏米汤：“累坏了吧？快，先喝碗汤安安脾胃，等会儿才吃得下饭。”
徐乐婉二人擦洗一番，觉得舒服了不少：“多谢母亲，回来还好，离京城越近，官道越平整，也就不觉得多累。”
“接连赶路那么多，怎么可能不累。”顾夫人很想抱怨，却不知从何起，毕竟老夫人也不是故意要没的。
只得憋闷的安慰着：“这两年事多，等忙完河道，起码能安生下来了。”
谢氏在一旁吩咐厨房去烧姜水：“虽然是春季，气依然寒凉，晚上你们二人都用姜水沐浴，驱驱寒气。”
“睡前再让府医诊个脉。”顾夫人完又觉得不放心，“现在就让府医生来。”
顾云舟很是无奈：“母亲，我就不必了吧？”
他这一身军营摸爬滚打出来的筋骨，赶个路就生了病，还做什么武将？
“府医来都来了，还差你一个？”顾夫人怪儿子不解风情，“你陪婉婉一起怎么了？”
“是……母亲教训的是。”顾云舟挠挠头，是他鲁莽了。
诊脉后二人皆无大碍。一家人坐下来聊了北疆，又聊了京城的各种消息，直到一起用完晚膳才回了各自的院子休息。
因着这次是为老夫人奔丧回京，不便如以往那般入宫请安，更不适合出门参加宴会，徐乐婉的日子很是清闲了一阵。
谢氏怕她在府中闷出什么毛病来，就拉着她一起打理生意。眼下春季，万物复苏，数不清的新鲜物种从江南运来，甚至采买的地域还在不断的扩大，京城的生意也就日渐忙碌。
“真是冉用时方恨少，以前父亲每年都从退伍的兵将中挑一些安置在府中，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留着有用。那时我就想，顾家产业不多，养着这么多人，早晚要坐吃山空。不曾想转眼间，顾家也有为了人手发愁的时候。”谢氏理着账本笑得眉眼弯弯。
“倘若哪家府邸都有这么多人手，河道这块肥肉早就被盯上了。”徐乐婉拨着算盘暗戳戳的打探，“常言道攻城容易守城难，三十年漫长且变数颇多，大嫂与母亲可想好怎么守住河道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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