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太平公主,引入少年,陪伴女皇帝武则,这人姓张名昌宗。
系故太子少傅张行成族孙。张昌宗有兄长名易之,曾袭荫居官,累迁尚乘奉御,兄弟皆丰姿秀美,通晓音律。
张昌宗年仅及冠,更生得眉目清扬,身材俊雅,太平公主先为项,引得女皇帝武则动情,然后召入张昌宗,衣以轻绡,傅以朱粉,浴兰芳,含鸡舌,送入武则宫郑
(鸡舌,香名。即丁香,其中母丁香又称鸡舌香,可治口气。古时三省故事,郎官口含鸡舌香,欲奏事对答,其气芬芳。其名称源于果实种仁由两片形似鸡舌的子叶抱合而成。
据《汉官仪》记载,东汉时期尚书郎需含鸡舌香伏奏事,形成一项宫廷礼仪制度。
东汉恒帝时,侍中刁存有口臭,恒帝赐其鸡舌香,刁存误以为是毒药,回家诀别,经友人辨认方知是香料,此后口含鸡舌香渐成风气。
三国时期,曹操曾赠鸡舌香五斤予诸葛亮,以表微意。
宋之问在武则时期因口臭被避而远之,得知后常口含丁香以解口臭。)
女皇武则瞧入眼中,早已十分中意,一经侍寝,不尽的旖旎,描不完的缠绵,薛怀义无此风情,御医沈南璆亦惭形秽。
(张昌宗、张易之兄弟善音律,薛怀义巧心能做造建筑,沈南蓼是御医,女皇身边的人也是各个身怀绝技的)
武则生平,从未经过这般酣艳,此番缘相凑,幸得这个妙人儿,遂不禁百体皆酥,五中俱快,绸缪竟夕,尚觉是欢娱夜短,恋恋情深。艳 语不涉猥亵。
张昌宗暗想,这个老淫妪,真是下尤物,居然能通宵达旦,极乐不疲,自己还恐招架不住,遂把乃兄张易之,亦推荐上去。
武则谓 恐一时无两,张昌宗道:“臣兄才力过臣,且善炼药石,陛下若召来一试,便觉臣言非虚哩。”棣萼多情,却也难得。
女皇帝武则允诺,次日即召幸张易之,果然枕席功夫,比能尤为进步,不过柔情媚骨,似觉稍逊一筹,武氏各有取材,也与他彻夜交欢,越宿起床视朝,即封张昌宗为云麾将军,武氏专封情夫为将军。岂因他肉战胜人吗?
(男女平等,何况丈夫李治去世多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武则如此,又有何指责?凭何史书中对此嘲讽?)
武则封张易之为司卫少卿,特赐甲第,并给奴婢橐驼牛马等物,外加美锦五百匹。嗣是二张兄弟轮流进御,大得武氏欢心,宠遇无比。武则晋授张昌宗为银青光禄大夫,追赠二张之父张希爽为襄州刺史,其母韦氏臧氏,并封太夫人。
臧氏系张昌宗生母,年逾四十,姿色未衰,有是子应有是母。平时偶有外遇,尚书李迥秀与她有私情,武则竟许为情夫,准他来往。推己及人,好算是特别仁恩。
二张权力日增,不到一旬,已是门无隙地,威震京都。
诸武兄弟及宗楚客等,争谒门墙,伺候颜色,甚至亲与执鞭,非常羡慕,号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唯自薛怀义死后,堂明堂,女皇帝武则仍然派人督造,越年乃成,规模比前时稍狭,华丽不减当初,易名为通宫,又改元为万寿通。即嗣圣十三年。
女皇武则方铺张扬厉,粉饰太平,祀南郊,封中岳,去越古慈氏诸号,改称册金轮大圣皇帝,赐酺十日,举国若狂,不料东北警报,陆续前来,转令武氏无暇行乐,只好遣将调兵,出军防御朔方。
原来营州北境,向有东胡种落,作为窟穴,渐渐地生齿日蕃,分设奚及契丹二部。
突厥勃兴,契丹臣附突厥,奚亦间通贡使。至唐武德年间,突厥渐衰,契丹酋长孙敖曹,乃叩关入朝。
唐太宗在位时威振四夷,契丹别帅窟哥,及奚帅可度者,并率部众,内附唐廷,就契丹部置松漠府,即授窟哥为都督。奚地置饶乐府,即授可度者为都督,均赐姓李氏。太宗伐高丽,尝发奚契丹兵从军。
到了高宗李治在位的显庆时,窟哥可度者皆死,奚与契丹连叛,由定襄都督阿史德枢宾等,次第讨平,仍然臣服。
至武则在位的万岁通元年,营州都督赵文翙,残酷不仁,虐待契丹部众,于是松漠都督李尽忠,及归诚州刺史孙万荣,共举兵攻陷营州,杀死文翙,尽忠即窟哥孙,自称无上可汗,万荣即敖曹孙,为尽忠先锋,纵兵四掠,所向残破。
武则得闻警报,亟遣左鹰扬卫大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率兵往讨,并命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纳言姚胪为副,陆续出都。改李尽忠名为李尽灭,孙万荣名为孙万斩。武氏专改他人姓名,不脱妇人咒诅习气。
曹仁师等行至幽州,遇有唐兵自营州逃回,报称前为虏寇,被絷地牢,今闻王师大至,寇已乏食,所以放还。契丹果真乏食,何妨杀死俘囚。乃无故释还,显然是有所诡诈。张玄遇麻仁节两人,急欲争功,带领部兵,兼程前进,驰至黄獐谷,又有许多老弱番兵,前来迎降,面目都含饥色。又是一个诈降计。
两将益以为寇兵乏粮,正好一鼓荡平,便驱兵深入。但见沿途一带,羸牛瘦马,或立或卧,越觉贪功心炽,一口气跑至西硖石谷,这西硖石的地方,最称险阻,两旁山峦层叠,林箐纵横,真个是行军绝路,未便轻进。两将也不管利害,见路即行,适值夕阳西下,气阴沉,仄径羊肠,苍茫莫辨,还是不肯住脚,闯将进去。忽然听得号炮一声,胡哨四起,大众才有些慌忙,免不得东张西望,哪知番众突出,四面杀来,急切里无从退回,已觉叫苦不迭。
偏契丹兵逐队拥上,统是骁悍的步卒,前队是长枪兵,专戮面部,后队系挠索兵,专绊马足。唐军都是骑士,上下不能两顾,顿时人仰马翻,不是被杀,就是被擒。玄遇仁节两将,措手不及,也被绊马索绊倒,一并擒去。
契丹将孙万荣,搜得两将兵印,即诈为文牒,遣报曹仁师各军,是官军大胜,曹仁师部将燕匪石宗怀昌等,乐得前去分功,因兼程疾进,不遑寝食,正走得人困马乏,又被契丹伏兵,左右邀击,害得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明明自去寻死。
败报驰达东都,女皇帝武则再遣同州刺史建安王武攸宜,为清边道大总管,出讨契丹,且招募全国系囚(囚犯),及士庶家奴,有力从军,悉令调发。
武攸宜还没走出边境,孙万荣已经进兵崇州,凉州都督许钦明的哥哥许钦寂,当时是龙山军讨击副使,出战失利,被契丹擒获。
孙万荣转移军队包围安东都护府,命令许钦寂去招降安东都护裴玄珪。
许钦寂表面上答应了,等到了安东城下,他忽然对裴玄珪大喊道:“狂贼大逆不道,一定会遭谴,灭亡就在眼前,您应该激励士兵,坚守城池,不要丧失忠臣的气节!”
孙万荣大怒,将他杀毙,即督兵攻打城池。城上矢石如雨,才行退去。钦寂弟钦明,也为突厥所虏,后亦殉难,时人称为二忠。
既而突厥默啜可汗,表请和亲,愿率部众助讨契丹。亦非善意。
女皇帝武则遂遣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左卫郎将署司宾卿田归道,赍册授默啜为迁善可汗,兼左卫大将军。
默啜单于出军袭击松漠,适值李尽忠惊死,孙万荣外出,被默啜单于乘隙掩入,把尽忠、孙万荣的妻子,及所有辎重,尽行掳去。
孙万荣无家可归,索性专寇唐境,攻陷冀州,杀刺史陆宝积,屠吏民数千人,再驱众攻瀛州,河北震动。
魏州刺史独孤思庄,胆如鼷,悉驱城外居民,入城守卫,一面飞表乞援。
武则知他怯懦,乃起彭泽令狄仁杰,前往代思庄。仁杰遭贬。狄仁杰抵达上任,遣民归农,且与语道:“距寇尚远,何必仓皇。万一寇至,我也自能支持,不劳百姓。”大众拜谢,欢跃而去。
唐朝廷再命夏官尚书王孝杰、羽林卫将军苏宏晖,统师十七万,前往击孙万荣。行至东峡石谷,正遇契丹前锋,立即与战。契丹兵略略交锋,便即引去。又是诈计。
王孝杰纵兵追击,宏晖继进,途中七高八下,崎岖难行,前面适有一大岭,两旁峭壁悬绝。
王孝杰策马先登,不防契丹兵回扑转来,势如猛虎,所当辄靡。岭上喊声连,宏晖尚在岭下,竟不管孝杰死活,马上返奔,剩得孝杰孤军,也是立足不住,纷纷散乱。
王孝杰被番众一挤,堕落山崖而身死,余众亦多半伤亡,逃脱的没有几人。唐军又败。
武攸宜方至渔阳,得闻王孝杰败死,吓得魂魄飞扬,不敢前进。
孙万荣遂进屠幽州,分兵陷瀛州属县,大掠而南。
王孝杰记室张,飞马回奏,女皇武则也是感觉惶急起来,更用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行军大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出师援应。
诸武只能残害朝臣,不能击走胡虏,武则专信母族,安得不败。
接连又命御史大夫同平章事娄师德,为清边道大总管,右武威卫大将军沙吒忠义,为清边中道前军总管,统兵二十万,即日北校
武懿宗军队至赵州,得闻契丹兵将到冀州,便欲南遁,将士请坚壁清野,为疲贼计。
武懿宗不从,遽退还相州,沿途抛弃军械,不可胜计。孙万荣复进掠冀州,入屠赵州。
先是孙万荣攻破王孝杰时,曾在柳城西北四百里,依险筑城,留住老弱妇女,及器械辎重,留妹夫乙冤羽居守。
突厥默啜可汗,探悉情形,又发兵潜往,突入新城,掳住乙冤羽,便把全城蓄积,悉数取归。嗣复故意将乙冤羽纵去,令报孙万荣。
孙万荣已狡,默啜尤狡。孙万荣方招诱奚部,夹攻唐军,气焰很是鸱张。
偏由乙冤羽驰报,新城失守,害得神色沮丧,寝食不安,那部众的眷属,都在新城,一闻陷没,个个恟惧,皆无斗志。
奚部兵士,见他这般情状,料知不能胜唐,也有变心。
唐神兵道总兵杨宏基,及清边道前军副总管张九节,侦知底细,便与奚人结了密约,夹击万荣,里应外合,前犄后角,立将孙万荣军队捣破,杀得血肉模糊,孙万荣只率轻骑数千名,夺了一条血路,落荒东走。
张九节从间道驰出,截击万荣去路,万荣进退两难,回马斜奔,趋至洛水东岸,手下已是散尽,止剩家奴数人,乃下马憩息,凄然长叹道:“今欲归唐,罪大难容,归突厥亦死,归新罗亦死,奈何奈何?”言未已,那头颅已应声坠下。
看官欲问何人下手?当然是他的家奴。其奴持首献唐军。还有孙万荣骁将李楷固何务整,亦至幽州求降。
当时狄仁杰已升任幽州都督,好言抚慰,送往东都,并安抚河北百姓,不妄戮一人。
独武懿宗所至残酷,遇有难民自拔来归,多指为贼党,刳心剖胆,穷极惨状;及班师还朝,且奏言河北从贼诸民,应悉数夷族。
左拾遗王求礼在侧,奋然出奏道:“民素无武备,力不胜贼,只好暂时屈从,本意何尝欲反。武懿宗拥强兵数十万,望风退走,以致贼徒滋蔓。今贼幸告平,反欲移罪草野,尽加屠戮,试思自己不忠,怎能责人?臣请先斩懿宗,以谢河北百姓!”
快哉快哉!我应浮一大白。武懿宗无词可辩。
在契丹攻陷幽州的时候,军需紧张,有一名高官提出在京官员九品以上的,停发两个月的薪俸。这种看似顾家为大家的精神,王求礼很不以为然,他,你收入高,两个月薪水不算什么,但还有许多官还要靠这点钱养家糊口呢。不发薪俸,让他们怎么生活呢?那人执意上奏,王求礼又在朝议时提出:“子富有四海,怎么会在乎九品官的那点薪水,夺回来作军费用呢?”
又有一人批评王求礼:“这种制度秦汉时期就有了,是应付当务之急的权变之策,你不体大体啊。”
王求礼义正辞严地:“秦汉穷兵黩武,耗尽了下财富,你难道要让陛下去效仿那些君王吗?你这样的坚持,就是识大体吗?”
女皇帝武则最终采纳了王求礼的意见。对于这位不爱捧场的臣子,她虽然知道自己离不开这样的直臣,但总觉得在自己身边碍手碍脚,后来便将他贬到卫王府做了参军。
王求礼在朝廷不畏权势,主持正义,敢敢做,不徇私情,对平民百姓却是极力呵护,扶弱济贫,留下许多爱民如子的故事。
有一年,长葛石象一带先旱后涝,灾害连着灾害,庄稼歉收,百姓们剥光树皮,挖尽草根,仍食不果腹,饿殍遍地。而石象街里的大户地主屯粮不卖,山吃海喝,挥金如土。有一户财主,吃剩的饭倒给狗,都不肯给饿得半死的邻居吃。姓张的一户乡邻家中高堂老母奄奄一息,五岁大的儿子饿得连站都不会,整嗷嗷哭叫着要东西吃,财主理都不理。他看见院里扔的面块拾起来土都顾不得擦就往家跑,财主呵斥不住,就放出恶狗活活地把他咬死了。
消息传出后,四村八乡百姓愤然而起,围住村里的财主,强令他们借粮救命。虽众怒难犯,可财主们的心理是,百姓饿死的越多越好,他们可以不花钱不费力地占有百姓的土地。再者,饿死的人多了,也减少对他们的骚扰。于是,尽管百姓们闹,他们就是不肯借粮,还暗中串通官府,乞求县衙帮助镇压百姓。县令不敢派人出面镇压,就上奏给武则百姓造反,罪不可赦。武则偏听一面之词,随即派人镇压。王求礼出面抗旨:“万岁,此事不可这样!”“什么?你又要抗旨么?
女皇武则见王求礼出面抗旨,心中有几分不痛快。王求礼不惧皇权,直言快语地道:“我主万岁,臣并非以下犯上,抗旨不尊,而是地方所奏是否属实尚待查证。请求圣上恩准臣回乡调查,查明真相后回奏,圣上再作定夺不迟。”
女皇帝武则也觉得此事非同可,不弄清青红皂白,滥杀无辜,定遭下人唾骂,于是降下圣旨一道,让王求礼回乡调查。
王求礼回到家乡后,为了避嫌,路过家门而不入,亲朋好友均不见,而是靠微服私访在同百姓的交谈中弄清了事实真相,又扮作购粮货商亲自到几家财主家暗访。这些财主家的粮食存 量千石,处于各自不同的目的都不肯借粮,百姓万般无奈,才强行到财主家借粮。
王求礼查明事实真相后,连老母都顾不上探望,立即回京奏明真相。他对武则道:“长葛民众并无造反抗拒朝廷之意,只是灾荒太重,饿的实在没有办法,才向财主借粮,而且还记了账簿,来年有了收成如数偿还,这怎么能是造反呢?”
女皇帝武则明白了,降旨给王求礼,让他严惩谎、嫁祸于民的贪官,责令当地财主开仓借粮,以救灾荒。
王求礼任左拾遗时,尽忠职守,有一则流传很广的故事。
武则执政后,集库中之金银,调八方之百姓,要建明堂神宫。洛阳大兴土木,一片繁忙景象。成千上万的民工赤脚露背,在烈日的暴晒下,拉土搬石。在忙乱的工地上,有一位官员双眉紧锁,倒背双手来往走动,看到工匠们汗如雨下,不禁摇头哀叹。这位官员就是王求礼。
王求礼写了一份奏折,力谏武则更弦易辙。大臣们劝阻王求礼:“皇上性情暴躁,喜怒无常,倘若奏折上去,皇上不准,反而要降罪,那时后悔就晚了。”他们一致奉劝王求礼:“李家江山武家坐,我们何必为他们掉脑壳?”
妻子得知此事,也吓得面色如土,道:“家有高堂老母,膝下幼子尚,倘若奏折呈上去得罪了武则,她降罪杀头,你死了,我们一家可如何过啊!”妻子罢放声大哭,哭声惊动了后堂老母,老母亲在侍女的搀扶下,来到前庭,问明缘由后,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为了国事,为了下百姓,你就写,你就讲,你就是砍了头,我们王家忠心还在!”
那奏折措词激烈,指责武则有违先帝之德,有违民意之害,诚恳规劝武则收回皇命,速停那些劳民伤财的奢华建筑。武则看后,一股怒火冲上心头。把王求礼的奏折怒抛书案。这时,有忠臣谏阻武则,要其三思而后校
女皇武则冷静下来想想,王求礼虽然在奏折上写的尖锐激烈,但并非恶意攻击,完全是出于一片忠心。最终,她对王求礼的奏折没有褒奖,也没有贬斥,但其骄奢浮华的作风不得不有所收敛,她执政的一段时间里国家强盛繁荣。
女皇帝武则乃下制大赦,改万岁通二年为神功元年,且因默啜有功,复令阎知微田归道同使突厥,册默啜为特进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知微见了默啜,舞蹈三呼,似对着武氏一般,甚至吮他靴鼻,归道独长揖不拜。一佞一直,相去何如。默啜以归道无礼,拘住不遣,但令知微南归,求允婚约,并乞给还六州降户,及单于都护地。此外尚有谷种、彩帛、农器铁等件,亦在要素项郑知微唯唯从命,返见武氏,请允所求。武氏道:“前时突厥降众,曾分居丰、胜、灵、夏、朔、代六州,目前户口蕃息,差不多有数千帐了。单于都护府地,由先朝百战得来,奈何轻许?就是谷帛等物,亦应酌量赐给,不宜多与。”
凤阁侍郎李峤,从容接口道:“陛下圣见甚明,突厥所求,断难轻许。臣思戎狄无亲,贪利寡信,若骤允所请,便所谓借寇兵,赍盗粮了,不如严兵厄守,以绝狡谋。”至此,又有两人进言道:“欲取姑予,也是对外的良策,况默啜为国立功,正应羁縻勿绝。归道又被他留质,若一律拒斥,彼必戕我使,发兵寇边,契丹余党,均为所用,恐边境又无宁日了。”武氏视之,乃是纳言姚璹,及鸾台侍郎杨再思,当下沉吟半晌,方徐徐答道:“二卿所言亦是,朕当酌给便了。”越宿下制,竟拨还六州降户数千帐,并给谷种四万斛,杂彩五万段,农器三千具,铁四万斤。且指令默啜女为亲王妃,约期亲迎。唯单于都护府地,未曾提及,此制颁到突厥,默啜乃遣还归道。归道入朝,与阎知微争论廷前,知微谓和亲可恃,归道谓和亲不可恃。武氏有左袒知微意,归道叹息而出。武承嗣子淮阳王延秀,年少翩翩,尚未娶妻,武氏令娶默啜女为妃,约于来岁行亲迎礼。预备金帛亿万,作为聘仪,届期乃发。
武承嗣老且渔色,罗致美女,充入后房。之前因为右司郎中乔知之,有妾名碧玉,秀艳绝伦,通文字,善歌舞,知之非常宠爱,视若奇珍,偏被承嗣闻知,强迫乔知之献出碧玉。
乔知之不肯,于是武承嗣派人把碧玉抢过去。
之后碧玉失踪,武承嗣在自己府邸到处找,楼阁,亭榭,假山,池塘,花丛,阴荫,到处都翻了个底朝,才在枯井中发现了碧玉的尸体。派人打捞上来,仍然衣履齐整,面貌红润如生。检视衣带间,系有罗帕一方,武承嗣见诗,暴跳如雷,既痛惜孙碧玉的然赴死,更恨乔知之的诗句,把一朵艳丽的解语花送上了绝路。于是命令酷吏,立刻把乔知之逮捕。乔家被抄,族人也纷纷牵连入狱,皆遭诛灭。一时间,长安市上到处传扬着这个故事,不少人为之唏嘘感叹。
后来这个事情慢慢传到了王宫里。
一日,在女皇武则宫中,女官上官婉儿呢喃乔知之事及诗,感叹之余不禁落泪。女皇帝武则见状,问道:“婉儿因何事而感伤落泪?”
上官婉儿于是将长安市人人口传的“”碧玉投井“”之事讲于武皇听。
女皇武则听了,叹道:“”看来联是太纵容武承嗣了,若非朕手下无人,当初也不会把他召入朝廷为相。婉儿是不是觉得朕老糊涂了。”
上官婉儿闻言,当即跪下道:“婉儿不敢?”
女皇帝武则拉着上官婉儿的手,让她起身,道:“婉儿自仪凤二年便事傣朕躬,年深日久,都二十年了,活活将十四岁的姑娘熬成徐娘,你可曾怨恨朕?”
“陛下对婉儿有再生之恩,”上官婉儿道:“编《兆人本业》重视农业,召人才安众学士,平叛乱巩固下,扶展族发展科举,整吏治严惩贪吏。婉儿能事体圣躬实为婉儿之鸿福,不敢存有怨心。”
女皇帝武则让上官婉儿坐在自己身边,语重心长地:“”二十年了,婉儿虽非朕之亲女,朕己将婉儿看为女儿一般。改唐为周,下人又有多少人了解朕?朕牝鸡可晨,婉儿也有此心乎?”
上官婉儿不徐不疾道:“世人之言,婉儿不以为然,秦有宣太后主掌秦政,诱灭义渠,为秦昭襄王立下帝业之基。西汉有窦太后,遵汉文帝之德以化四方,方有文景之治,方有汉武盛世。东汉的和熹皇后邓缓执政期间,躬行节俭,大力救灾,使东汉王朝挺过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十年灾。同时派兵平定羌乱,讨灭海贼,征服乌桓,鲜卑,南匈奴等外患,使危机四伏的东汉转危为安;又扩张领士一千多里。邓绥兼通文和算术,曾资助蔡伦造纸,又征张衡入朝研制浑仪,地动仪之器。开拓女学堂,虽无帝名亦实为女帝之功。”
上官儿又道:“北魏冯太后抚献文帝,恩威兼施,稳定政局。临朝期间,颁均田令安下百姓。陛下恩泽下,改唐换代,为女主临朝,千古一人,日后史家笔下皆陛下之盛德。”
女皇帝武则闻言,笑而点了下头,晏然自若道:“”婉儿多才,不逊须眉,史亦通,真乃大周的班婕妤,精研文笔,可谓称量下士。”
上官婉儿道:“”婉儿跟随陛下二十载,所思所言皆向陛下之所学。婉儿之才不及皇上一二。”
自时李昭德、来俊臣两人,均已起用,李昭德入为监察御史,来俊臣入为司仆少卿,两人俱不改旧性,一个是锋芒未敛,一个是暴纵自如。
明堂尉吉顼,得闻箕州刺史刘思礼,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暗中勾结朝廷之士,谋为不轨,遂入白来俊臣。来俊臣令上书告变,武则即使武懿宗穷治,辗转牵连,杀死同平章事李元素、孙元亨等三十六人,亲旧连坐,或贬或窜,多至千余家。
来俊臣欲专为己功,复罗尉告吉顼,亏得吉顼入诉武氏,自陈心迹,才得免祸。
来俊臣又复得宠,也百计勾致美姝,甚至矫敕夺他人妻女,诸武本与他有旧交,任他所为,此外无人敢捋虎须。
独李昭德素来嫉视,拟罗列俊臣罪恶,痛奏一本。
奏尚未上,来俊臣已诬他谋反,先被下狱。
自是来俊臣愈加恣肆,不仅仗势贪求女色,官民妻妾有漂亮的,千方百计夺取;有时指使人罗织罪名告发某人,然后假传武皇命令夺取他的妻妾。前后罗织罪名杀人无法计算。自宰相以下,他登记姓名按顺序夺取他们的妻妾。他自称才能可比石勒。
监察御史李昭德一贯厌恶来俊臣,又曾经在朝廷侮辱秋官传郎皇甫文备。这二人便共同诬告李昭德谋反,将他逮捕入狱。
来俊臣甚至想罗织罪名诬告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又想诬告皇嗣及庐陵王与南北衙禁卫军一同谋反,希望借此窃取国家权力,河东人卫遂忠告发他。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恐惧,共同揭发他的罪恶,将他关进监狱,有关部门判处他死刑。
女皇帝武则想赦免他,处死来俊臣的奏章送上朝廷已经三,仍然没有批下。
王及善对武则:“来俊臣凶残狡猾,贪婪暴虐,是国家的大恶人,不除掉他,必然动摇朝廷。”
女皇帝武则游览宫廷园林时,吉琐牵马,武则向他询向官外的事情,他回答:“”外边的人只是奇怪处死来俊臣的奏章没有批下来。”
女皇帝武则:“”来俊臣有功于国家,我正在考虑这件事。”
吉项:“”于安远告虺贞谋反,后来真的反了,于安远现在只任成州司马。来俊臣聚集为非作歹的人,诬陷好人,贪赃受贿的财物堆积如山,被他冤屈而死的鬼魂满路,是危害国家的坏人,有什么可怜惜的!”
女皇帝武则于是批准处死来俊臣。
丁卯(初三日),李昭德,来俊臣一同在闹市被处死并暴尸,当时人无不痛惜李昭德,而为处死来俊臣拍手称快。仇家争相吃来俊臣的肉,片刻之间便吃光,挖眼睛,剥面皮,剖腹取心,展转践踏成泥。武则知道下人憎恨他,才下诏指责他的罪恶,而且:“应该诛灭他全家族,以伸雪百姓的愤恨,可依法查抄他的家产。”
来俊臣死后,官员和百姓在路上相见时都互相庆贺:“”今后睡觉的人背部才可以贴着席子了。”
来俊臣因告发基连耀有功,武则赏给他奴婢十人。
来俊臣查看司农寺管辖的官奴婢,没有合意的,因西突厥可汗科瑟罗家有媳,善于歌舞,来俊臣想获得她充作赏赐的奴婢,便指使人诬告斛瑟罗谋反。各酋长到官门前楼下割耳划脸为他诉鬼的有数十人。遇到来俊臣被处死,斛瑟罗才幸免于难。
来俊臣还掌权的时候,每次铨选,吏部受他嘱托越级授官的有数百人,来俊臣垮台后,侍郎都向朝廷自首。武则责备他们,他们:“”我们辜负陛下,该当死罪!但我们扰乱国家法度,只加罪于自身;我们如果违抗来俊臣的意旨,立即灭族。”女皇帝武则于是赦免他们。
上林令候敏一贯巴结奉承来俊臣,他妻子董氏规劝他:“来俊臣是危害国家的人,不久将失败,你应当离他远些。”
侯敏听从她的意见。来俊臣因此大怒,调他出任武龙县令,他不想去。他的妻子:快去,不要逗留!”来俊臣被杀后,他的党羽都流放 岭南,只有侯敏幸免。
武则征召于安远为尚食奉御,提升吉顼为右肃政中丞。朝廷任命检校夏官侍郎宗楚客为同平章事。
女皇帝武则自来俊臣死后,也悔从前听信蜚言,杀人过甚,乃进徐有功为殿中侍御史,擢升姚元崇为夏官侍郎,召魏元忠为肃政中丞,并征狄仁杰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愁霾阴气,渐渐消融。
唯武承嗣和武三思等,尚谋夺储位,屡次营求,狄仁杰尝以为忧,苦未得言。
越年,复改元圣潜,即嗣圣十五年,是年中宗李显还宫。武氏为三思所惑,欲立他为太子,乘着酺宴期内,召问相臣。众莫敢对,独狄仁杰从容奏陈道:“从前太宗皇帝,栉风沐雨,手定下,传诸子孙,先帝以二子托陛下,陛下今乃欲移归他族,恐先灵未惬,反启危机。且姑侄与母子,孰亲孰疏?陛下立子,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倘或立侄,臣未闻有祔姑宗庙呢。”
女皇帝武则道:“这是朕的家事,卿不必预闻。”你也学李积语吗?
狄仁杰道:“子以四海为家,四海以内,何一非陛下家事?况元首股肱,义同一体,臣备位宰相,怎得不预闻呢?”
武则道:“据卿来,仍立豫王为是。”
狄仁杰复道:“弟不可先兄,庐陵王并无大过,应该召还庐陵,待庐陵百年后,兄终弟及,未始不可。”
女皇帝武则稍稍感悟,总还踌躇未决。
是夕,武则梦见鹦鹉飞入,自折两翼,醒来甚觉奇异。曾与二张同梦否?翌晨临朝,顾语仁杰道:“朕昨梦大鹦鹉,两翼皆折,这是何兆?”
狄仁杰道:“陛下姓武,鹦鹉就是寓音,两翼便是两子,陛下将二子保全,两翼自然复振了。”
借梦讽谏,可谓善言。武氏不觉称善,乃把册立诸武意,搁起不提。
二张兄弟,与吉顼友善,常相过从,吉顼从容进言道:“公兄弟贵宠逾恒,下侧目,不立大功,恐难自全。”
二人惶恐问计,吉顼遂答道:“下未忘唐德,都想迎立庐陵王,主上春秋日高,大统总须付停武氏诸王,非所属意,公等何不劝立庐陵?既慰众望,且建巨勋,不但可以免祸,并且可长保富贵了。”
二张齐声道:“敬受明教!”
嗣是入宫值班,与武氏喁喁私语时,即以吉顼言为请。床头语容易动人,遂令武氏幡然变计,决拟召还庐陵王。有诗咏道:
敢将嗣主锢房州,十四年来久被幽。
幸有良臣图反正,从容数语脱羁囚。
究竟庐陵王是否还都,容待下章节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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