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周兴在流放途中被仇家所杀,武则即下令贬杀了酷吏索元礼和傅游艺。
索元礼在刑讯逼供方面脑洞很大,他发明了两大武器:狱持和宿囚。
宿囚其实就是现代的疲劳审讯,白不让犯人吃饭,晚上不让犯人睡觉,并且反复审讯。
而狱持则是一种组合式刑讯工具,史书上描绘“泥耳笼头,枷研楔毂,折胁签爪,悬发薰耳,卧邻秽溺”,其中最有名的是“铁笼头”。这个铁制的笼头仅能容纳一个饶脑袋,周围有很多孔洞,与之配套的是很多块上粗下锐的木橛子,用来“楔”进犯人头部的各个部位。很少有犯人能忍受“铁笼头”的痛苦,因此屈打成招的人很多。
如今索元礼自己被人举报受贿、勒索,到了审讯他的时候,索元礼拒不认罪,很是嘴硬,而负责审讯的官员来了一句“取公铁笼头”。索元礼听了,当然知道自己的专利发明是有多厉害,于是瞬间崩溃,就像竹筒倒豆子那样认罪。然后被武则下令立刻处死。索元礼终于尝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
是时唐朝宗室,诛黜殆尽,连故太子李贤遗下三子,如义丰王李光顺,及弟李守礼、李守义,俱被幽禁宫中,就是豫王诸子,除太子李成器外,亦只准在宫内居住,不得外出。表面上却赐他武姓,算作亲昵的样子,暗中实防他为变,实行监守。
凤阁舍人张嘉福,竟图讨好,暗中唆使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
内史岑长倩,已经升任右相,极端排斥,谓皇嗣现在东宫,不应再有此议,因而上表奏请下制切责。
女皇武则迟疑未决,于是召问地官尚书同平章事格辅元。
格辅元所对策,与岑长倩相同。武承嗣久伺储位,得闻两人不肯赞成,大为拂意,遂嘱令纳言欧阳通,诬告弹劾他们两人逆状。
欧阳通不肯诬奏,他又使私人告密,自己入宫进谗。
于是岑长倩和格辅元两人,被逮捕下狱。问官便是来俊臣,把长倩之子也拘捕了来,诱他引入欧阳通。
欧阳通明知不从武承嗣,致有此连累,对簿时侃侃辩论,毫不少屈。
来俊臣倚势作威,施以酷刑,五毒备至,欧阳通始终不肯诬服。
来俊臣竟然捏造供词,他与长倩和辅元,共同谋反,冤冤枉枉地杀死了三人。
女皇武则又召王庆之入问道:“皇嗣我子,奈何废置?”
王庆之答道:“古人有云: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今陛下既登大宝,尚以李氏为嗣,臣实未解。”
武则道:“汝且退去,待朕细思!”
王庆之伏地哀请,不肯即去。
皇帝武则乃赐给印纸,并当面嘱咐道:“汝欲见朕,可将此纸作为门证,门吏自不敢阻 难了。”
王庆之于是叩首而出宫。武承嗣因未得如愿,屡次唆使王庆之入宫求 请 立武承嗣为皇嗣,王庆之也愿为走狗,日日入宫求见。
女皇武则对此未免感到惹厌,且默思易嗣一层,事关重大,究竟不宜速行,因而复召凤阁侍郎李昭德入宫商议。
李昭德笑道:“皇为陛下夫,皇嗣为陛下之子,陛下身有下,当传与子孙,为万世业,奈何以侄为嗣?从古以来,可有侄为子,为姑立庙吗?且陛下受皇顾托,若以下交与武承嗣,皇便无从血食了。”
这一席话,将武氏揭破谜团,遂令李昭德出去阻拦王庆之,不许入见,且赐给李昭德一木杖,令他撵逐。
李昭德持杖出来,正值王庆之昂然而入,自来寻死。
王庆之当场被李昭德一把抓住,拖出门外,扬言语朝士道:“此贼欲废我皇嗣,立武承嗣,我已奉敕给杖,扑杀此贼。”
言已,即将杖交给朝士,令其殴打王庆之。朝士正恨他滋闹,乐得摆布,立刻将王庆之拖倒在地,先择他不致命处,殴了数百下,待他耳目中都已经出血,乃再加打数下,了结性命。受人嗾使者其听之!
女皇武则命武攸宁为纳言,起用狄仁杰为地官侍郎同平章事。
狄仁杰正色立朝,不肯谄事诸武,还有鸾台侍郎同平章事乐思晦,及右卫将军李安静,也与狄仁杰一般刚正,同为诸武所嫉视。
诸武又暗中指使来俊臣,暗地构陷,来俊臣因狄仁杰方得向用,一时扳他不倒,独安静当武氏革命时,未肯联名劝进,乃即上书讦他谋反,并言乐思晦与李安静友善,未免同谋,武氏最恨这谋反二字,便令来俊臣严讯。
李安静朗声道:“我乃唐室老臣,欲杀就杀,若问谋反,实无可对。”
乐思晦也抗词不挠,当由来俊臣指为实证,一道制敕,又将两人送入冥途。
武则反自谓如意,竟于授二年冬季,改次年为如意元年。嗣又因二齿重生,复改如意为长寿。即嗣皇九年。
先是武则曾遣使存抚四方,留意选举,至此因改元加恩,引见存抚使所举人物,无论贤愚,悉加擢用。
上等试用凤阁舍人及给事中,次等试用员外郎侍御史,及补阙拾遗校书郎,时人作诗嘲笑道:“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读若瞿,杷也。推侍御史,碗脱校书郎。”
有举人沈全交复续二语道:“曲心存抚使,眯目圣神皇。”
御史纪先知闻沈全交续诗,遂弹劾他诽谤朝政,请杖示朝堂。好算先知。
女皇武则笑道:“但使卿等未尝滥选,何恤人言?”
武氏所忌,只有反案,余固不论。
竟而释置不问。
未几,有制敕颁下,授郭霸为监察御史,当时又传出一种笑柄,叫作四其御史,或竟叫他吃屎御史。看官道是何因?
郭霸,又叫郭弘霸。当时徐敬业在扬州起兵对抗武氏政权,郭弘霸在朝见武则时便自告奋勇请求前往讨伐,声称要捉住徐敬业,“抽其筋,食其肉,饮其血,绝其髓”。武则听罢大为开心,便提拔他为监察御史。这位御史没有吃到徐敬业的肉,却尝了上司魏元忠的粪便。魏元忠官任御史大夫,偶患疾病。据尝粪便可以知道疾病的轻重。郭弘霸为了讨好上司,前往探问,私尝魏元忠刚刚在恭桶下的粪,佯作喜色道:“病人粪甘可忧,今系苦味,可保无虞。”
魏元忠虽然未当面问责,心中尝恨他不情,病愈后,辄举以告人,因此又叫作吃屎御史。
自愿充当尝粪便的差使,堪称无耻之尤。可惜当时无人赏他“尝粪御史”的称号。
《唐书》作弘霸,《通鉴》作霸。黄霸系同安人,如何有越勾践遗风?女皇武则但喜他善于谀媚,不管什么卑鄙行为,所以他也得加官进禄了。
话体叙烦,且来俊臣承诸武命,一意地谗构良臣。既已害死乐思晦和李安静两人,遂想连及狄仁杰,平白地兴起波澜,将狄仁杰拦入逆案,并将同平章事任知古裴行本,司农卿裴宣礼,左丞卢献,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一并罗织进去,狠狠地上了一疏,且请武氏降敕,有一问即承,罪得减死等语。
武则本深信来俊臣,当然准奏,遂拘拿狄仁杰等下狱,由来俊臣审讯。
来俊臣先诘仁杰谋反状,狄仁杰从容道:“大周革命,万物维新,唐室旧臣,甘从诛戮,反是实。”妙语。
来俊臣不禁微笑道:“好一个硬头官,实言不讳,免得动刑。”
至问及任知古等,任知古等也自知必死,答语与狄仁杰相符。唯魏元忠辩了数语,来俊臣不复加讯,概令还系狱郑
判官王德寿,入狱探视狄仁杰,劝他引入平章事杨执柔,当可免死。想是与执柔有隙。狄仁杰厉声道:“皇后土,可表忠诚,奈何使仁杰扳诬好人呢?”
至此,即用首触柱,血流被面,慌得王德寿连忙摇手,再三婉谢,并嘱咐狱吏好生看待,方转身出去。你也只有川吗?
狄仁杰因守吏少宽,乃裂衣啮指,血书冤状,置入棉衣郑次日,王德寿又来看视,狄仁杰语王德寿道:“时方热,我有棉衣一袭,请饬属吏转授家人,撤去棉絮。”
王德寿允诺,即令狱卒持棉衣交付狄仁杰家,狄仁杰之子狄光远,撤棉得帛书,遂叩阍告变,因得召见。
武则得了帛书,乃召问来俊臣。来俊臣给武氏道:“仁杰等下狱,臣未尝褫他巾带,寝处很是安适,如果问心无愧,怎肯自供谋反哩?”
武则道:“全案人犯,已俱供认吗?”
来俊臣道:“只有魏元忠尚未实供。”
女皇武则道:“须再令问官审明,免得枉屈。”来俊臣唯唯而退。
当下令侍御史侯思止复讯,他人不问,单问魏元忠。
魏元忠仍然力辩,侯思止命人将魏元忠倒挂起来。
魏元忠道:“我生得薄命,譬如骑驴遭坠,足絓蹬上,为驴所曳哩。”
侯思止益加大怒,欲改用酷刑。
魏元忠道:“侯思止你若要魏元忠头,尽管截取,若要元忠自供谋反,任你怎么拷打,我元忠却不便承认呢。”
正着,忽然由通事舍人周綝到来,是奉 制勘视犯人。
侯思止于是停止刑讯,连忙派遣心腹报知来俊臣。来俊臣急忙给狄仁杰等冠带,令见钦使。
待周綝到了狱中,略略顾视,不发一言。
来俊臣即诈造狄仁杰等饶谢死表,令周綝持还报命。
适值乐思晦之子没入掖庭,年才九龄,生得眉目清秀,姿性聪明,偶为女皇武则所见,召问姓名。
他却从容跪奏道:“臣父乐思晦,得罪受诛,臣家已破,可惜陛下英明,国家大法,为来俊臣等所欺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择朝右忠臣,素经陛下信任,但令俊臣推讯起来,没一个不是叛党了。”
想是狄仁杰等命不该死,所以有此慧童来搭救。
女皇武则问道:“偌大的孩儿,倒也识得来俊臣吗?”乃命他暂退,一面饬令内侍至制狱中,宣入狄仁杰等人。
狄仁杰等入谒女皇武则,行过臣礼,一齐呼冤。
武则道:“卿等果有冤诬,为何前时自供反状?”
狄仁杰慨然道:“若非自承反状,早被搒死,哪得重见日呢?”
女皇武则又问道:“为何复作谢死表?”
狄仁杰等齐声道:“臣等并无此事。”
武则令左右取来所谓的谢死表给他们示看,经狄仁杰等审视,便道:“这似判官王德寿手笔,臣等笔迹,无一相同,可见得是捏造了。”
女皇武则闻言,不觉点首,便放他七人还家。
七人谢恩退归,为武承嗣所见,忙入宫报告武则,道:“七人已有反意,陛下何故释放?”
女皇武则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况叛迹未露,何必滥杀大臣。”
武承嗣尚欲请武氏穷治,武则道:“王言无反汗,你可知道吗?”
武承嗣不能固争,乃怏怏趋出,秘密嘱咐台官等人联名上奏,请诛狄仁杰等七人。
台官不敢不依,草就了一篇模棱两可的文字,呈将进去,独侍御史霍可献,系裴宣礼的外甥,竟伏阙面陈道:“陛下不杀裴宣礼,臣情愿效死阶前。”
着,竟首触殿阶,流血沾地,为了区区爵禄,竟甘心杀舅,且撞头出血,置父母遗体于不顾,富贵之惑人,一至于此。
来俊臣又奏称行本罪重,不可不诛。秋官郎中徐有功,看不过去,独挺身出奏道:“陛下有好生大德,来俊臣等不能顺美,反欲劝陛下为暴主,究是何意?请陛下明察!”
女皇武则乃宣谕道:“卿等不必廷争,朕自有折中办法呢。”
言毕退朝,大众散归。是夕颁制,贬狄仁杰为彭泽令,任知古为江夏令,裴宣礼为彝陵令,魏元忠为涪陵令,卢献为西乡令,流裴行本李嗣真至岭南。有诗叹道:
罗织经成可奈何,冤沉制狱罪囚多。
仅留七族更生庆,尚谪遐方受劫磨。
七人遭黜,诸武稍稍泄愤,不意过了数日,武承嗣竟而奉命罢相,这真是出 人 意表了。究竟武承嗣为何罢相,且看下章节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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