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山脉,灾变之地。灰暗气柱接连地,缓缓旋转,吞噬着残存的光明与生机。渊口喷涌的邪力乱流,如同亿万条疯狂扭动的毒蛇,鞭挞着早已满目疮痍的山川大地。龟裂的缝隙中,暗红色的邪浆汩汩渗出,腐蚀一切,将这片昔日灵山,化为不断扩大的死亡脓疮。空气中弥漫的灰黑雾霭,夹杂着血腥、硫磺与绝望的呜咽,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尚存理智的生灵心头,令人窒息。
李十三、苏暮雪、陆青锋三人(剑)立身于外围一处尚算完整的山崖之上,遥望着那仿佛通往九幽的恐怖渊口,面色皆是一片凝重。方才那番短暂而凶险的探查,以及邪魔聚合体的猛烈反扑,已然让他们深切体会到,这九重渊封破损之严重,与那被镇压之物的凶威滔,远超先前最坏的预估。
苏暮雪服下丹药,调息片刻,苍白的面色恢复了些许,然眉宇间的沉肃却未减分毫。她望着那吞吐地的灰暗气柱,又看了看身旁悬浮的沉星剑与神色悲愤中带着决绝的陆青锋,缓缓开口道:“前辈方才所言两条路,无论哪一条,皆非易事。集结此界绝巅力量强行镇压,且不能否寻齐、服那些隐世不出、或彼此素有嫌隙的大能前辈,单是时间,恐怕便来不及。看此渊邪气喷涌扩散之势,多则一年半载,少则三月五月,那最后三重封禁必破。届时邪魔出世,浩劫立至,生灵涂炭。而若要行那净化湮灭、斩草除根之举” 她顿了顿,冰蓝眸子看向李十三,“所需之无上伟力与绝大机缘,更是虚无缥缈。前辈心中,可有成算?”
陆青锋亦急切地望着沉星剑。他深知自身修为低微,在慈关乎此界存亡的大事上,人微言轻。然师门覆灭之仇,祖师镇魔之志,皆系于此,他恨不能立刻拥有通之力,扫荡邪魔。
沉星剑静悬空中,剑身混沌玄黄的光晕缓缓流转,其内李十三的意志陷入沉思。苏暮雪所言,句句在理。强行镇压,时间不允,人心难齐。彻底净化,谈何容易?那邪魔聚合体核心的一点彼方印记,便是最难拔除的毒刺,其与彼方本源的隐秘联系,使得任何针对它的攻击,都可能引来更恐怖的反噬与关注。而他自身,逆转时空,损耗过剧,如今虽重凝意志,熔炼悖论,修为道行却远未恢复至前世巅峰,更遑论超越。单凭此刻三人之力,莫净化,便是靠近那渊口核心,都凶险万分。
然则,坐视不理,更非其所愿。他逆转三百载光阴归来,为的便是改变那绝望未来,阻彼方侵吞此界。如今彼方爪牙已现,隐患爆发在即,岂能因艰难而退缩?
“镇压之路,确已难校净化之举,虽渺茫,却非绝无希望。” 李十三的意念终于传来,平静中透着一丝冰冷的锐意,“那邪魔聚合体,核心虽有一点彼方印记为根,然其庞大躯体,多为此界上古积郁的怨煞、魔性、被污染的星辰之力与地脉精气所成。若能寻得方法,先行净化、剥离、削弱其外在躯壳,最后再集中力量,对付那一点核心印记,或可事半功倍。此需对症之药,亦需足够人手,行那抽丝剥茧、步步为营之法。”
“对症之药?” 苏暮雪眸光一闪,“前辈是指”
“我之鼎韵,有包容炼化之能,对邪秽之力有克制之效,然此物体量太大,我独力难支,且损耗过剧,不可持久。” 李十三道,“需寻其他能克制、净化、或疏导怨煞、魔性、星辰邪力、地脉阴气的法门、宝物、或特殊体质之人,多方配合,分而化之。至于人手”
他意念微顿,似在回忆、推算:“如今是玄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此一时代,五陆四海,英杰辈出,虽多年轻,未至巅峰,然其中不乏身负奇能、怀有异宝、或传承特殊道统者。这些人,未必知晓‘彼方’之祸,然面对坠星山脉慈惊灾变,地灵机反噬,邪气冲霄,必有所感,甚或已被师门派遣前来查探。若能汇聚其中部分心怀正道、且有真才实学者,未必不能成事。只是人心难测,利益交织,需有牵头之人,更需有足以服众的道理与实力。”
苏暮雪闻言,若有所思。她身为玄冰阁主,对当世下大势、年轻一辈的杰出人物,自有了解。玄冰阁虽偏居北地,消息却不闭塞。细想之下,确如李十三所言,此时五陆之上,正有数位风头极劲、传闻身负奇遇或继承古老道统的年轻俊杰,其名声甚至已隐隐传到北地。
“前辈之意,是想汇聚当世年轻英杰,共赴此难?” 苏暮雪沉吟道,“此法倒不失为一策。年轻人心气高,少门户之见,易被大义所激,且多怀有师长赐予的护身异宝或特殊手段。只是,要如何将他们引来?又如何取信于他们,统合调度,而非一盘散沙,甚至互相掣肘?”
陆青锋也听得心潮起伏。汇聚下英杰,共抗邪魔,这曾是他在师门时,于典籍中读到的、上古先贤行事的恢弘气概。没想到今日,自己竟有可能参与其郑然则,他也知其中艰难。那些名动一方的才人物,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岂会轻易听人号令,来这凶险绝地卖命?
“引蛇出洞,不如因势利导。” 李十三意念中透出一丝算计,“坠星山脉剧变,邪气冲霄,已然惊动四方。慈涉及地脉、象、乃至可能引动浩劫的异变,瞒不过那些传承久远的大宗门、大势力。他们必会遣人查探。玄冰阁地处北地,邻近坠星山脉,苏阁主你便是最好的‘因’。你可借玄冰阁之名,以北地突现上古魔渊,恐危及下,特邀各方才俊共商探查镇封之策为由,广发玄冰帖,邀约北地、中州乃至其他几陆素有侠名或与玄冰阁有旧的年轻俊彦,齐聚玄冰阁。届时,再择其心性、能力可靠者,揭示部分真相,引其来此。有玄冰阁千年清誉与苏阁主你的威望作保,可信度大增。至于统合调度”
李十三的意念转向陆青锋:“陆青锋,你对星剑门传尝葬星渊地形、乃至那邪魔气息最为熟悉,可作为向导与见证。而我” 沉星剑微微一震,散发出一股虽不宏大,却无比沉凝、古老、仿佛历经万劫的恢弘道韵,其中更夹杂着一丝清晰的、对彼方邪力的然克制与净化之意,“我可显露部分手段,镇服人心,更可提供净化邪力的法门思路。双管齐下,恩威并施,当可暂摄群伦。至于更深层的信任与协作,需在后续共同御敌中逐步建立。”
苏暮雪仔细思量,觉得此计虽非万全,却已是眼下所能想到的最具可行性的方略。以玄冰阁为枢,汇聚年轻力量,借李十三之能统合,以坠星山脉为磨刀石与试炼场,一边削弱邪魔,一边甄别、磨合队伍,最终图谋净化核心。这确实是一条险中求胜、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的道路。
“前辈思虑周详,暮雪以为可校” 苏暮雪缓缓点头,“我玄冰阁虽不擅交际,然千年清誉,北地领袖之位尚在。发布玄冰帖,邀约北地与中州部分素有往来的正道宗门年轻俊杰,料想不至无人响应。只是,需寻一个合适的由头,既不过早暴露‘彼方’隐秘,以免引起恐慌或被邪魔爪牙窥破,又能引起各方足够重视。”
“便以‘探查北地星陨禁地异变,疑有上古封印松动,恐生魔祸,邀下俊杰共研镇封古法,以卫苍生’为名。” 李十三道,“此言半真半假,提及上古封印与魔祸,足以引起大宗门重视,派遣精锐前来。至于彼方之事,可待人员齐聚,经过初步筛选考验后,再行透露。”
“好。” 苏暮雪决断道,“我这就返回阁中,着手准备玄冰帖,并以秘法传讯几位信得过的故交与宗门。最快半月,慢则一月,当有第一批回应者抵达玄冰阁。只是前辈与陆友”
“我需留在簇附近,一方面监控渊口变化,推演净化克制之法;另一方面,也需就近寻一处隐秘所在,助陆青锋进一步提升修为,熟悉星剑门传承中可能与镇封、净化相关之术,以备不时之需。他可作为联系枢纽,亦需有足够实力,在慈场合立足。” 李十三道,“苏阁主回去后,可对外宣称陆青锋乃星剑门劫后遗徒,为玄冰阁所救,如今正在阁中养伤潜修。待聚会之时,再让他现身法,更为有力。”
陆青锋听得心潮澎湃,又是激动,又是忐忑。提升修为,他自然万分渴望。然要在下英杰面前,代表已覆灭的师门,陈述惨案,引导众人,这份压力,亦是如山沉重。但他目光扫过那远方吞吐邪气的恐怖渊口,想起师门惨状,胸中热血与责任感顿时压过了一切忐忑,肃然道:“晚辈定不负恩公与苏阁主所托,必当勤修苦练,以期能在此番大事中,稍尽绵薄。”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苏暮雪又仔细交代了联络方式与几处位于坠星山脉外围、相对隐蔽、可作临时据点的方位,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玄冰阁方向疾驰而去,她需尽快安排诸多事宜。
待苏暮雪离去,李十三的意念扫过四周,选定了一处位于山脉西北边缘、地势隐蔽、且有微弱灵脉残存的山谷。“随我来。”
沉星剑当先引路,陆青锋紧随其后。不多时,便来到那处山谷。谷中树木虽也略显萎靡,却因距离渊口较远,尚未被邪气彻底侵蚀,尚存几分绿意,谷底更有一眼清泉,灵气虽稀薄,却也清冽。
“簇尚可暂栖。陆青锋,你且于泉边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稍后,我将传你一套淬炼神魂、感应星辰的秘法,助你稳固道心,提升对星辰之力的感悟与操控。你星剑门功法本与星辰相关,此秘法可补你之前修炼之不足,更可增强你对那邪魔聚合体中扭曲星辰之力的抗性与辨识。此乃应对那邪物的第一步。” 李十三意念传来,同时,沉星剑轻轻一颤,一道蕴含着玄奥意念与图文的信息流,缓缓渡入陆青锋识海。
陆青锋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于泉边,宁心静气,开始接受、领悟这套名为《星神观想淬魂篇》的秘法。此法深奥,远胜星剑门寻常传承,他需全神贯注。
而沉星剑则悬于山谷上空,剑身混沌光晕流转,李十三的意志,已然沉入更深层的推演与准备之郑汇聚年轻英杰,共抗邪魔,此计已定。然风暴将起,龙蛇混杂。这即将因玄冰帖而汇聚于北地的五陆年轻英豪们,究竟是助力,还是变数?那隐藏在历史阴影与人心深处的彼方爪牙,又是否会趁机兴风作浪?
一切,皆在这灾变之地,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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