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光点头:“如此甚好。然判官需有实权,否则难服众。”
“那就给权!屯田判官可断民事纠纷,可处杖刑以下,可先斩后奏处置煽动民变者。但有一条特令——屯田判官凡蓄意构陷,贪墨十两以上者,斩立决。此令,由张监军和王御史监督,”
堂中气温骤降。众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变色。
经略大人光是动真格的,这是要玩命啊。
一旦辽东出了问题,或者失去圣心,或者一些别的因素,光凭虚设律条这一条罪名,就够他罢官夺爵上断头台了!
陈牧将众官表情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感慨:你们现在觉得诧异,等老爷子上台推行改革之时,你们就会知道,今这点破事,毛毛雨了。
他不知道章怀先生具体和皇帝了什么,但在京城时,常听严刚二老交谈,后来在翰林院,又翻到帘年的奏疏,两厢应征下,对那位老先生的主张心里有数。
“那位可是比王半山还激进的改革派,蛰伏三十年碰上个锐意进取一心改革的皇帝,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皇帝的恩宠不是没有代价的,他陈牧早已身在局中,一身荣辱与皇帝高度绑定,此刻容不得他畏首畏尾,甚至愈激进,在未来的风云激荡中,才越能独立舟头。
否则国朝没人了么,非要让他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来辽东!
屁股决定脑袋,为官之人最忌站错队,有时候上了这条路,就没办法回头了。
陈牧了半,口干舌燥,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即继续道:“朝鲜告急,着辽东整备兵马,另调登莱水师、协攻,如今朝廷调拨的一万援军已经到了辽阳,待甘肃总兵李如松抵辽,即行率大军入朝。此战务求速战速决。麻总兵,您是军中宿将,可有速胜之法?”
要陈牧对皇帝陛下哪条命令最抵触,就是速胜这一条。
他虽然明白皇帝的顾虑,可就算不算精通兵事,也知道不可冒进的道理。
数万将士入朝参战,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十五万倭寇大军以及可能背后捅刀子的女真,那可能的十余万俘虏的确诱人,然而若打不赢,一切休提!
可皇帝直接下了口谕,他能怎么办,陈牧也无奈呀。
麻贵征战多年,对兵事自然十分了解,陈牧明白的事,其自然看的更加清楚,闻言紧皱双眉,思虑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部堂,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道,不可不查,不可不慎!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备,想速胜都难,何况如今两眼一抹黑,末将不敢妄言,此事不若等李总兵到任,张大人从朝鲜归来再议不迟。”
陈牧揉了揉眉心,发现也只好如此,他不是神仙,能掐诀念咒就取胜,一切还是要情报为先,将士们一刀一枪的打出来。
“如此也好,将一应军械,火炮,粮草军备好,务必全力保证援朝军的供应,出国交战不比境内,一切放宽些。”
话音落下,陈牧就打算散堂,可没想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了出来,高声道:“禀部堂,末将有一言。”
“嗯?张将军,快快讲来”
陈牧一见是张盘,顿时恍然大悟,光顾陆地上的事了,水师忘了!
当然这也不怪他,北地征战哪用得上水师,就是麻贵,对这都下意识的忽略了。
张盘自从带兵来到辽阳,帮陈牧稳住局面后,基本没干啥事,充当的就是个辽阳治安官,那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
如今可算有机会了,精神抖擞的进言道:“部堂,末将水师出身,深知海上作战之难,船只、火力,水文、风向、气、暗礁、洋流等等,无不影响海战胜负”
“朝廷派登莱水师协助入朝参战,但登莱水师从未进过朝鲜以东海域,对那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此事贸然出动,非明智之举”
陈牧点头,问道:“那张将军以为,此难何解?”
“人,要一个人”
“何人?”
张盘朗声道:“向朝鲜国王要他们的一个海军将领,此人姓李名舜臣,末将曾经见过数次,他海上经验相当丰富,对朝鲜及倭寇海域了解极深,将此人拉过来,足以弥补我大明水师之短板”
“李舜臣?”
陈牧不知道朝廷准备动用皇家水师,根本不需要所谓的海战人才,念叨几句,认真点头道:“好,此人本院记下了,会行文将其要过来,不过我大明水师岂可受制于人,这次出征,所有沿途情报水师必须探查清楚,将来若有需要,便可长驱直入,踏平倭寇老巢!”
张盘:“末将遵命。”
陈牧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诸君听清——百万移民,四月起陆续入辽,必须在之前完成清丈田亩,一应准备也必须完成。朝鲜战事,李如松将军数日后抵辽,整军最多一月,四月初必须渡江。每件事,朝廷都有死限!”
陈牧目光如刀扫过全场:“今日分派职司,各自领命。三日后此时,报详细方略以及各路具体负责人员。五日后,各项事务必须启动。诸君,今日所言,关辽东存亡。凡办事得力者,本官必奏请朝廷,不吝封赏;凡推诿懈怠者,革职查办,凡敢于阻拦者,立斩不饶”
众官想起上月刚被砍了脑袋的游击将军,激灵灵打个冷颤,齐齐躬身:“下官(末将)遵命!”
.......
张悌是太仆寺卿,本职工作是养马的,然而辽东这地方古怪,养马的非但混成了有数的高官,还因为其京官属性,又干起了鸿胪寺出使朝鲜的活。
辽东冬季苦寒,滴水成冰,朝鲜半岛也好不到哪去,一样的冰雪地。
这一路遭的罪就没头了,总算披星戴月赶回了辽阳,看着熟悉的城墙,见到和蔼可亲的经略大人,老头哭了。
“部堂诶,您得给下官做主呀,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
完老头许是激动过了头,一口气没上来,腿一软,眼一黑。
晕了……
这下可坏了!
“快救人!”
陈牧勃然变色,吩咐一声后指着同来的朝使朴仁熙,厉声喝道:“好胆!竟敢辱我大明使臣,来人,推出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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