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于光闻言,默然半晌缓缓开口:“部堂,下官核算再三,百万灾民,若按五口一户,约二十万户。每户安置需:土地五十亩,计一千万亩,折合需要十万顷;房屋三间,计六十万间;耕牛一头或两户合一,需牛十万头;农具一套,计二十万套;口粮至秋收每户十五石,计三百万石。”
于光抬头,面色苍白,声音都在发苦:“此仅实物。更不论沿途粥厂、窝棚、药材、医官……朝廷拨银二百万,每户均摊仅十两,杯水车薪。”
陈牧神色不变:“于巡抚所算不差。然今日所议,非议银够否,乃议如何以有限之银,办成此事。”
“依本院看,房子可先盖一间,也只需盖第一批灾民的住房,样式若材料不足,可暂时以军中之法,半倔地而居,余下的官府派人协助,灾民互相帮衬即可,他们到的时候辽东正是盛夏,冻不死饶”
“耕牛农具,十户为一组,无须包分到户,只是需要垦荒,刀铲务必配齐”
“至于粮食……除了准备出三个月的援朝军粮,其余军粮可暂时挪用,锦衣卫派人盯着,若有不法之事就地擒拿”
“至于银子,朝廷拨款未至,暂时别动,所需药材等,以经略府的名义,暂时与药材商人拆借,一年内必还,但没利息,相信百姓,会体谅官府的难处”
陈牧口若悬河,将这段时间与幕僚的商议结果和盘托出,震惊在场众官的同时,也让他们明白,经略大人是认真的!
当然,陈牧也不能一言堂,话音顿了顿,便抬手敲了敲身后的舆图,“至于土地。辽东在册田亩三万八千顷,缺额极多,李指挥史,此难何解?”
李成材心里大骂陈牧不是东西,可还是不得不出列:“部堂,上次清查屯田,因大雪覆盖,很多荒地无法定数,而卫所之中也有些抛荒之地,可为移民之用,至于具体有多少,下官暂时没有无法肯定”
他寥于没,不过既然出来了,陈牧就不会放过他,闻言点头道:“李指挥史之意,本院明白了。的确诚如所言,土地是国朝的命脉,不清不楚的可不校”
李成材骇然抬头,却见陈牧已经斩钉截铁,“自明日起,辽东全境彻底清丈田亩,分两路进校军屯一路,由都指挥使司负责彻查,各路副总兵统管各区并锦衣卫协理。凡阻挠清丈、隐匿田亩者,无论官职大,过往功绩如何,立拿问罪。”
李成材嘴角抽动一下,还是万般不情愿的起身领命,倒是高鸿现在没有一点负担,高声道:“卑职领命。”
陈牧点头,继续道:“荒田重点三处:辽河套滩涂、辽东半岛盐碱地、边墙外河谷,由于抚台并各兵备道领兵负责勘察,何处可开垦,限期一月,都要一一探明。至于抛荒之地,按《大明律》抛荒三年归官,但为安民心,可公告:原主亲族来认者,归还一半;无人认者,全数归官安置灾民。”
李平胡这时候忍不住,开口道:“部堂,如此清丈军屯恐寒将士之心,边军不易……”
“正因边军不易,才要正本清源!”
陈牧挥手打断,声音转厉:“军屯败坏、军士逃亡,无田乃根源之一。此番清丈,非为夺田,而为正田——凡主动呈报隐田者,田亩归官,但给其一定补偿,若未分出去,也准其租种,按民田纳粮;隐匿不报者,田亩充公,军官革职。”
陈牧看向麻贵:“麻总兵以为如何?”
麻贵沉默片刻,缓缓道:“末将附议。然需加一条:清丈所得田亩,若分与移民,当与本卫军户一定补偿。如此,将士方无怨言。”
“可以,补偿标准容后在议”
陈牧点头,“第二难:分区安置。”
他手指舆图,划出六片区域:“百万移民不可聚于一处。本官划六大安置区:一区,辽西走廊,山海关至广宁,主垦沿海滩涂;二区,辽河套,三岔河至牛庄,主垦河滩草甸;三区,辽东半岛,金复海盖四卫,主垦盐碱地;四区,边墙内,广宁以北至镇夷堡,主垦丘陵缓坡;五区沈阳以北至铁岭开原,主垦多年五主荒田,具体该分配多少,由清丈出的田地数目决定,至于第六区——”
陈牧手指重重点在边墙外:“镇北堡以北,主垦塞外河谷。”
“塞外?”
麻贵皱眉:“部堂,那里现在已经是蒙古游牧之地,移民敢去否?”
“所以要有兵!”
陈牧扫视众官,道“各路副总兵,于五区各设一营,每营兵两千,专司护民垦荒。塞外六区,李副总兵暂率军三千出塞,稍后会调援剿军协助护卫”
麻贵沉吟:“如此一来,各边堡守御便吃紧。女真若趁虚来攻……”
“无妨。”
陈牧大手一挥,敲了敲抚顺地界:“援剿军屯沈阳,前出抚顺,造成随时突击之势,其若敢袭击侧后,援剿军直袭赫尔图拉,另外...”
陈牧顿了顿,视线落到王贞几人头上:“各兵备道从移民中择青壮,每十户选一丁,授以刀枪,卫所老兵教练。农时耕种,闲时操练,警时守堡。”
王贞等人肃然起身:“下官领命。”
陈牧环视文官队列:“百万移民,陛下会派官吏前来,但仍需重构基层治理体系。本院拟以内地划分十户一甲,设甲长;十甲一里,设里正;十里一屯,设屯长。甲长移民推举,里正最好由本地人充任,屯长由佐贰官兼任。”
“屯长月给银五两,里正三两,甲长免赋十亩。另设‘屯田判官’二十员,分驻各安置区,专司纠纷裁决、田亩登记、赋税征收。判官人选,由于抚台将来择能者任之,辽东本地士林中人,若想入仕,可优先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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