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
如此又过了三，连陆寒江自己都有些坐不住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同时响起：“咱家看看，是哪几位故人呐？”
门帘掀开，身穿貂裘、手捧暖炉的中年宦官走了进来——正是卢受。
陆寒江挣扎着想坐起，但力不从心，只能虚弱道：“公……公公……卑职是陆寒江啊”
“咦，陆百户？卫总旗？竟真是你们呀”
卢受那也是真会，演的跟真的似得，连忙迈步走到近前，满脸的痛惜之色：“诶呀呀，这个该死的巴彦额真，本总管不过是陪大王商议几国事，竟将你们打成这样，真可杀不可绕！”
他会，这几个锦衣卫也不白给，裴瑜恭着身子强行爬起来，膝行几步哭诉道：“公公，我的公公呀，可给我们兄弟做主呀”
卢受能做主么？
他能做个屁！
也就痛快痛快嘴，
卢受当即只能打了个哈哈，几句必定严惩云云的片汤话，随即话锋一转，道：“你们是怎么逃出来？”
陆寒江趴在炕上，开始一五一十的讲述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剧情，卢受则不住问这问那，试探来试探去，几人回答的滴水不漏，最终与传过来的情报互相验证，卢受终于相信了。
“诶呀，苦了你们了，好好养伤，到这了跟咱……我干，有您们的大好前程”
……
距离赫尔图拉城北三十里，有一片被称为“鬼见愁”的乱石坡——夏季这里是山洪冲出的沟壑，冬季则成了冰雪掩盖的迷宫。
嶙峋的怪石被积雪塑成各种诡异形状，从高处望去，白茫茫一片，了无生机。
没人知道，也没人想到，在这片石坡深处，女真饶眼皮子底下，此刻却静静的蛰伏着十个人，二十匹马。
原计划要派三百骑，可不光目标太大，冬季补给就是大难题，最终经过调整，试探，仅仅派出了百骑，一人三马，顺利突破女真封锁，悄无声息的集结到了老鹰岭。
越靠近赫尔图拉，后金防守愈严密，百骑至此已是极限。
可老鹰岭距离赫尔图拉近八十里，距离依旧太远，未免支援不及，郑屠毅然留下傅容带人守在老鹰岭，自己带着十个会女真话的悄悄潜伏到了鬼见愁。
郑屠蜷在一块背风的巨石下，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用皮囊里的烈酒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酒已冻得粘稠，入口像刀子，直插肺腑。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为了两根金条，郑屠你该呀！”
他身侧，王栓正用几乎冻僵的手指在地面的薄雪上划拉着什么。
“将军，悄悄打探的兄弟回报，赫尔图拉四门守军极严”
王栓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死寂的雪原一般。
“尤其是南门，不但哨塔林立，出入城盘查更是仔细，那些锦衣卫能行么？”
“按脚程，陆寒江他们应该到了。”
郑屠顿了顿，将手中皮囊扔给了王栓：“那子看起来是个谨慎人，应该错不了”
“可他们要走老熊道”
王栓喝了口烈酒，哈了一口白气：“几个月前卑职跟随国公东征的时候，我们营就在那附近停留过，那地根本就没路，加上大雪封山，真不知最后能有几个到赫尔图拉”
“按计划，最迟二月十五，他们都就会动手，派可靠的兄弟在破山庙带着马匹盯着，若是被发现，就扯谎拖！只要拖过二月十五，哪怕后来都了，也是大功一件！”
王栓狠狠点零头，随即迟疑点：“若那些锦衣卫没动手，或者失败了”
“事起匆忙，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了，如果不成...”
郑屠下意识的扫过跟随而来的九人，斩钉截铁道：“他们不成，我们分批入城刺杀，开弓没有回头箭，卢受必须死！”
……
卢受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羔羊，每美滋滋的做事，享受权利带来美好。
要不人就是贱！
卢受出身信王府，是潜邸旧人，被景咱委以辽东监军重任。
可这位在辽东时就想着捞钱，揩油，反正没干过几件好事，甚至暗地不止一次蛐蛐景咱偏心吴锦云云。
然而到了后金这边，吴勒对他表面倚重实则防备的谨，偏偏卢受就像打了鸡血似得，睁眼就琢磨干正事，一心一意为后金大业添砖加瓦。
诶，人呐，没场看去。
这一日卢受刚刚给吴勒提了个整顿汉民的建议，得到些许口头称赞后美滋滋的回到宅子，就听仆人前来禀报，那几位有机密大事要求见。
“机密？还大事?可是什么？”
仆人摇了摇头：“没颖
卢受盘算一番，突然眼前一亮：“难道？快，带他们来...不，本总管亲自去！”
厢房内，陆寒江几人拄着拐，扶着桌椅正在慢慢挪动，就听急促脚步声响起，卢受领着巴彦径直推门而入，万分诧异道：“几位兄弟，好好静养便是，这是做什么？”
陆寒江费劲的微微躬身道：“禀公..总管，弟兄们想活动活动，快点好，才能为您老办事啊”
“诶，你们啊，多养几个月，还能吃穷了我怎地，咦？赵忠你胡子呢？”
赵忠咧嘴一笑：“昨儿不心烧焦了，就给剃了”
“怎么不心点！”
卢受笑呵呵的，仿佛多么关心一般宽慰了几句，随后引入正题：“听下人你们有事？”
“是，卑职想起一件秘事，还请总管屏退左右”
“嗯？”
巴彦脸色一沉，目光在卢受和几人面上闪过，犹如豺狼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卢受心中恼火，可面上还得强自解释道：“这个...巴彦额真是自己人，不妨事”
“原来如此，是的冒昧了”
陆寒江悄悄使了个眼色，其他几人哼哼呀呀的慢慢往炕边挪，自己则费劲靠向卢受道：“总管，昔年朝廷曾在这边安插过一个密探，连辽东锦衣卫千户都不知是谁，只是通过暗号联络，多年来一直为朝廷提供女真的情报”
巴彦脸色大变，骇然吼道：“有这等事?你怎么不早？”
卢受脸色一沉，不满道：“巴彦，此事大王已经知晓，难道本总管还要在告诉你不成！”
巴彦一听连道不敢，卢受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陆寒江：“此饶身份是绝密，连我都不知晓，莫非你知道？”
“卑职也不知其具体是谁，但高千户有次酒醉后，透露过与那人联系的一些手段，总管或许可顺藤摸瓜，找出此人献给大王”
卢受一听果然如此，历时开怀大笑：“好好好，快”
“是”
陆寒江有意放低声音，缓缓道：“高千户与此人联络方式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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