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少需要告别的。
熟悉的战友大多已经又上前线了。
在医护兵的搀扶下,他登上了一辆前往港口的军用卡车。
与他同车的还有其他几十名伤势各异的回国伤员,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药膏和沉默混合的气味。
港口位于红海沿岸,是一个被联军控制的军事码头。
远远的,李忠义就看到了那艘即将载他们回家的运输船。
那是一艘万吨级的装船,灰蓝色的船体显得庞大而沉稳,烟囱上漆着新秩序徽记,码头上忙碌而有序,起重机装卸着物资,一队队士兵正在登船或离船。
经过繁琐但高效的身份核实、伤情登记和检疫程序后,李忠义拄着双拐,缓缓踏上了连接码头和船舷的舷梯。
每上一级台阶,左腿都传来清晰的酸痛,但他坚持着自己完成。
当他的脚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有逃离战场的如释重负,有对逝去战友的沉重愧疚,有对未知未来的茫然,还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让他落泪的……怀念。
怀念的不是战争,而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以及那个踏上战场前尚且完整的自己。
他被分配到船舱下层的一个伤兵舱室。
舱室宽敞但略显拥挤,排列着数十张双层铺位,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药品味和人体气息。
他找到了自己的铺位,一个下铺,这对他目前的情况来算是照顾。
安置好简单的行李后,他靠在床头听着周围伤员们低声的交谈,以及舱壁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轮机运转的嗡鸣。
傍晚时分,伴随着悠长的汽笛声,船舶缓缓驶离了码头。
李忠义挣扎着起身,在其他伤员的帮助下,来到了上层甲板一个允许活动的区域。
他倚着栏杆,望着渐渐远去的非洲海岸线。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陆地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那片大陆留下了他太多的血、泪和永远带不走的同伴。
海风猛烈吹拂着他的脸庞,带着大洋特有的开阔与清冷,仿佛要吹散一些积郁已久的阴霾。
航程是漫长的,目标将穿越印度洋,绕行东南亚,最终抵达卫煌控制的东亚港口。
起初几,李忠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舱室里,适应着海上的颠簸,继续他的康复。
船上的医疗条件有限,但仍有军医定期巡查,为他检查伤腿。
他遵医嘱进行着简单的活动,以防止肌肉萎缩和血栓形成。
更多的时候他选择独处。
他常常一个人来到甲板上,望着无边无际的海洋发呆。
蔚蓝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烁,飞鱼偶尔跃出水面,海鸟追逐着航迹。
这广袤而平静的景象与记忆中炮火连血肉横飞的战场形成了尖锐的对比,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福
有时,他会拿出林的那张照片看看,或者摩挲着口袋里那几枚冰凉的身份牌,他自己留下了一枚王强的作为纪念。
他也开始观察船上的其他人。
伤兵们来自不同的部队伤势各异,有的失去了肢体,有的面容被毁,有的内伤沉重。
一些人沉默寡言,眼中藏着和他类似的空洞,一些人则努力表现得乐观互相打气,谈论着回国后的打算。
他还看到一些非战斗人员,技术人员、行政官员,甚至少数获准同行的战地记者。
他们谈论的话题截然不同,经济重建、技术应用、战后秩序……
那些词汇对李忠义来,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航行至中途,船只在一个联军控制的东南亚港口短暂停靠补充给养。
李忠义没有下船,只是从甲板上眺望着那座看起来还算繁华、但依然能看到不少战争痕迹的城剩
码头上有工人在卸载物资,也有当地的平民在远处好奇地张望。
他看到了不同肤色的士兵,穿着各式各样的制服,但都隶属于新秩序的旗下。
世界的确已经被整合,以一种铁血的方式。
而他,是这架庞大机器中一颗微不足道已然磨损的齿轮。
停靠期间,船上的广播播报了最新的战况通报,非洲南美洲的有限军事行动进展顺利,全球重建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广播里的声音平稳而充满信心,描绘着一个战争结束和平降临的蓝图。
甲板上的许多人都露出了欣慰或期待的表情。李忠义听着,心里却一片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和平来了,但有些人永远看不到,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王强最后那张茫然的脸。
补给完成航程继续,随着船舶不断向北向东航行,气候逐渐转凉。
李忠义的伤腿在船医的照料和自身坚持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好一些。
他已经可以短暂脱离双拐,用一支手杖支撑着缓慢行走。
他开始更多的在船上活动,去餐厅吃饭,偶尔在娱乐室看一会新闻录像,甚至和其他伤员下几盘简单的棋。
但他很少主动谈论过去,对于未来,当被问及时,也只是含糊先养好伤再。
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李忠义独自坐在船尾甲板一个僻静的角落,看着螺旋桨翻起的白色航迹在海面上绵延至远方。
一位年纪稍长、同样拄着手杖的军官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支烟,李忠义认出他是船上的军医之一,他感谢但拒绝接受,他不抽烟。
军医也没有强迫,两人坐在一块闲聊。
“心里是有什么东西放不下?”
军医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而透彻。
李忠义沉默了一下,挤出一句很多人没回来这句话。
军医叹了口气,他在这条航线上接送过好几批了。
每次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战争就是这样,他们尽力救人,但永远救不回所樱
李忠义: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那些死去的人……
军医沉思了片刻,作为军人,服从命令完成任务。
作为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他见过很多像李忠义一样的士兵。
失去战友的痛苦可能会伴随一生,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走下去。
也许意义不在于我们改变了什么宏大的东西,而在于……我们经历了,我们记住了,然后,带着这些记忆和教训,在废墟上尝试建造一点新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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