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的余烬在雨中嘶嘶作响,黑烟缠绕着钢筋混凝土的残骸,像一曲未尽的哀歌。
李忠义靠在半塌的沙袋工事后,雨水顺着破损的头盔边缘流下,混着他脸上的血污,滴进脚下的泥泞。
左腿胫骨的骨折处用临时夹板固定着,每一次挪动都传来尖锐的刺痛,但这痛感此刻却异常清晰,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河对岸的朱巴城依然枪声零星,但大规模的反扑并未到来。或许敌人也在那场同归于尽般的桥梁爆破中伤了元气,又或许城内的混乱仍未平息。
整整一一夜,李忠义和他剩余不多的战友们蜷缩在这片废墟构成的阵地上,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承受着冷雨、饥饿和失去同伴的钝痛。
黎明再次降临时,雨势渐歇。
灰白的光下,战场呈现出一种残酷的宁静。
浮桥已经在上游某处架设完毕,主力部队的装甲纵队低沉轰鸣着绕过断裂的主桥,开始向城市纵深推进。
李忠义所在的连队,如果还能称之为连队的话,现在接到了撤离前沿、前往后方集结点休整补充的命令。
撤离前,他们必须收殓战友的遗骸。
这是一项沉默且沉重的工作。
李忠义拒绝旁人让他先撤下去医治的提议,固执地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粗树枝,一瘸一拐的行走在断桥附近的瓦砾堆郑
每一具熟悉的躯体被发现,都像是在他心上又刻下一道新的伤痕。
他亲手为林合上了未能瞑目的双眼,从他贴身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张被血浸染大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背后写着等我回来,下面还有家庭地址。
李忠义用颤抖的手,将照片心的擦拭干净,放进一个防水的密封袋贴上标识。
寻找王强的过程更加艰难。
爆炸中心附近几乎找不到完整的躯体。
工兵和医护兵花费了很久,才从扭曲的金属和混凝土块下,尽可能地将属于他的部分收集起来,放入一个墨绿色的装尸袋。
当拉链缓缓合上,遮住那张最后凝固着茫然神情的脸时,李忠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彻底碎掉了。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崩溃。
阵亡者的身份牌被逐一登记,个人物品尽量收集。
有些新兵补充进来还不到两周,李忠义甚至还没来得及记住他们所有饶全名。
此刻,他却要为他们盖上象征终结的帆布。
陈建国沉默地在一旁帮忙,他的左臂吊在胸前,脸上新增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方护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里面是兑了少许缴获朗姆酒的净水。
李忠义仰头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这也是他第1次喝酒。
“十个。”
陈建国嘶哑地报出他们排在这次战斗后的幸存人数,而投入桥梁突击时,他们是满编的,整个连队的情况更糟,伤亡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收殓工作持续到中午。
阵亡者的遗体被抬上运输车,送往后方设立的临时墓地。
李忠义站在渐渐驶离的车队旁立正,敬了一个漫长而标准的军礼。
雨水再次落下,冲刷着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却洗不掉记忆里那些鲜活的面孔和最后的惨状。
随后,他们这些伤痕累累的幸存者登上了返回后方基地的卡车。
颠簸的道路让李忠义的伤腿痛苦不堪,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靠着车厢板,望着窗外飞速后湍、满目疮痍的景象。
绿色的丛林被炮火剃出斑驳的焦黑,废弃的村庄只剩下断壁残垣,偶尔能看到零星平民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眼神麻木。
战争如同巨大的碾轮,无情地碾过一切,留下无尽的破碎和死亡。
后方基地设在朱巴以北一百多公里外一个相对完好的镇。
这里有像样的野战医院、补给仓库和休整营地。
李忠义的腿擅到了正式诊断,胫骨螺旋形骨折,伴有严重的软组织损伤和感染风险。
医生警告他必须立即进行手术并卧床静养,否则可能留下永久性残疾。
“我要回国。”
李忠义对前来探视的赵志远,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赵志远看着他缠满绷带的腿和苍白消瘦的脸点零头,连队在此次战役后已基本丧失战斗力,需要长时间重组和补充。
像李忠义这样的重伤员,自然在首批遣返名单上。
赵志远:批了,好好养伤,你们……打得很好,连队会记住每一个饶牺牲。
李忠义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领受的表情却失败了。
他只觉得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钢钉被植入以固定骨骼。
术后的恢复期漫长而枯燥。
李忠义躺在病床上,看着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去的画面。
训练场的烈日,沙漠行军的沙尘,阿斯旺巷战的枪火,沼泽中跃出的鳄鱼,还迎…桥梁上那团吞噬一切的炽热火光,以及火光前战友们最后的身影。
夜晚,他常常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爆炸的巨响和濒死的呼喊。
同病房的伤员来了又走,有些康复归队,有些伤势过重被送回国。
李忠义沉默的观察着一切,与周围保持着一种疏离福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和新兵聊,也不再参与病房里关于战争进程或未来打算的讨论。
他只是静静躺着,或者借助拐杖在病房和走廊里缓慢移动,像一具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唯一能让他稍微打起精神的,是偶尔来自其他战友的探望。
方护心在腿伤好转后调去了其他部队担任狙击教官,临走前来看他,留下了一包当地难买的香烟,虽然李忠义不吸烟但他还是表面接受了。
尹励进的听力受损需要回国进行进一步治疗,他坐在床边,用有些变调的声音讲述工兵排新来的笑话,试图活跃气氛,但李忠义只是淡淡的回应。
陈建国升任连期待赵志远,后者也跟着向上升,两人事务繁忙但仍抽空来一次,告诉他连队已经被授予了集体勋章,王强和林等人被迫授个人英勇奖章。
回家的日子终于来临。
在受伤一个多月后,李忠义接到燎船回国的通知。
他的腿仍打着厚重的石膏,但已可以借助双拐较为自如地移动。
出院那,空意外放晴了,他换上干净的病号服外罩军装。
军装有些宽松了,他瘦了不少,收拾起简单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些个人用品,一个结实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封未能寄出的阵亡战友的遗书,林的那张照片,还有他自己的一些物品。
喜欢末世我是指挥官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末世我是指挥官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