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灭。
没有黑暗,没有光明,没有感觉,没影我”。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绝对的真空,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稀释,最终归于无意义的“无”。
时间失去了任何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然而,就在这片彻底的“无”之中,一丝极其尖锐、冰冷、带着毁灭意味的“异变”,如同在绝对光滑的镜面上骤然裂开的一道碎纹,蛮横地撕开了这片死寂!
它不是来自外界——外界的一切已被“定魄”针法彻底隔绝。
它源自内部。源自那本应被“定魄”针法和“三才守神香”共同安抚、压制到最深休眠状态的——噬心蛊!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或许是因为“心暖玉髓”那至纯至和的温润气息,即便经过初步净化,其核心本质在霍晓晓开始炼制“九转化霜丹”、引动阴阳炉火之时,依然透过某种玄妙的联系,隐隐穿透了“寂灭”的屏障,触及了与它属性相克却又隐隐相吸的烬霜寒毒;又或许是因为炼丹过程本身引动的巨大阴阳能量变化,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即便隔着层层阻隔,其涟漪依然震荡到了与宿主生命本源最深纠缠的蛊虫;亦或是那缕被霍晓晓心呵护的“生机火花”,在彻底“寂灭”前最后一丝不甘的悸动,成为零燃引线的火花……
原因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噬心蛊,这盘踞心脉、早已与皇甫夜生命绑定的阴毒之物,在这一连串微弱却持续的刺激下,竟从最深沉的“蛰伏”中,骤然被惊醒,并且不是简单的苏醒,而是陷入了某种狂暴的、反噬性的彻底“激活”!
它不再满足于缓慢蚕食生机,而是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毒龙,开始疯狂地收缩根系,释放出积蓄已久的、冰冷刺骨且充满腐蚀性的“蛊毒”,同时贪婪地、不计后果地强行抽取宿主心脉中残存的精血与那缕微弱的“生机火花”!
“噗——!”
暖阁内,原本如同泥塑木雕般静坐守护的皇甫龙,猛地睁开了双眼!他搭在皇甫夜另一只手腕上的两根手指,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骤然变得混乱、急促、且带着诡异阴寒滑腻感的脉象!几乎是同时,榻上皇甫夜平静如死水的面容骤然扭曲,一片不祥的青黑之气以心口为中心飞速蔓延,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痉挛,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色泽暗沉、带着异样甜腥气的血丝!
“不好!” 皇甫龙低吼一声,声如闷雷,瞬间打破了暖阁内维持已久的死寂。他眼中爆射出骇饶精光,那不再是属于家主的上位者威严,而是属于顶尖医者面对急症危症时的凛冽与决断!霍晓晓的“定魄”针法竟然被从内部撼动了?!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来不及呼唤或许正在炼丹关键阶段的霍晓晓,皇甫龙左手如电般探出,五指箕张,虚按在皇甫夜心口上方三寸之处,一股醇和厚重、却带着不容置疑镇压之力的内力已然透体而入,强行护住她即将被蛊毒彻底侵蚀的心脉核心!
但这只能暂缓,无法根除!蛊毒与反噬已然开始,就像堤坝内部出现了管涌,单纯的外部加压只会让崩溃来得更猛烈。
“孽障!” 皇甫龙须发皆微微颤动,不知是怒是急。他右手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已捻住了三根长针!这针不同于霍晓晓使用的细如牛毛的银针,而是通体呈暗金色,略粗,针身隐约有龙纹盘旋,针尖一点寒芒凝而不散,带着古老沧桑的气息——这是皇甫家秘传、非家主不得轻动的“龙纹定魄针”!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皇甫夜胸前几处大穴,那正是噬心蛊根系蔓延、蛊毒喷涌最剧烈的几个关键节点!
“嗤!嗤!嗤!”
三声极轻微的破空锐响,暗金长针已精准无比地刺入穴位,直没至尾!针入体的瞬间,皇甫夜痉挛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蔓延的青黑之气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但这只是强邪钉住”了表象!噬心蛊的反噬并未停止,反而因为受到外来的强力镇压而更加疯狂,皇甫夜脉象中的阴寒滑腻感更甚,嘴角溢出的暗血也更多了!
皇甫龙脸色凝重至极,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他深知,单靠“龙纹定魄针”的霸道镇压,只能争取片刻时间,若不能疏导、化解那狂暴的蛊毒反噬和噬心蛊的疯狂抽取,孙儿的生机很快就会彻底枯竭,心脉崩碎而亡!
他必须行险!用一套连霍晓晓都未必知晓的、皇甫家秘传中记载的、专门用于应对类似“蛊毒反噬、生机逆乱”绝境的针法——“逆命返魂手”!
此针法凶险异常,施术者需以自身精纯真气为引,以特殊针路强行逆转宿主体内生机与死气的流动方向,在短时间内“模拟”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极端状态,将散逸的生机强行收拢、护住核心,同时引导狂暴的毒性暂时归于一处“死穴”禁锢,争取宝贵的治疗时间。但此法对施术者损耗极大,且对宿主经脉负担极重,稍有差池,便是施术者内力反噬、宿主经脉尽断的下场!
此刻,已容不得他权衡利弊!
皇甫龙深吸一口气,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更加磅礴醇和、却又带着沛然莫御之威势的真气骤然爆发!他双目精光湛然,指间剩余的数根“龙纹定魄针”同时颤动,发出低沉龙吟般的嗡鸣!
“北斗逆旋,枢机倒转!镇!”
他低喝一声,声含真力,直透皇甫夜窍穴深处!双手幻化出无数虚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将一根根暗金长针刺入皇甫夜周身要穴!每一针落下,都精准地截断一处蛊毒流窜或生机溃散的通路,每一针都蕴含着精妙绝伦的真气操控,或堵或疏,或引或镇!
针法路数奇诡绝伦,与霍晓晓清正平和的鸢鸣谷路数截然不同,更显霸道、古拙,带着一种以力破巧、逆转生死的蛮横与决绝!
随着针法展开,皇甫夜身体表面的青黑之气开始被强行逼退、收缩,向心口附近汇聚,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缩成一团。她嘴角溢出的血颜色渐渐由暗转鲜,那是被强行收拢的部分生机精血。痉挛彻底停止,身体重新归于一种诡异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凶险的、被强行扭曲固定的“平衡”。
然而,皇甫龙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鬓角瞬间被汗水浸湿。施展“逆命返魂手”,对他这等年纪和修为的人来,负荷远超想象。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如铁,稳稳控制着每一根针上的真气输出,如同最老练的舵手,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把住方向。
暖阁内,针吟低回,药香与一股淡淡的、属于真力剧烈消耗后的炽热气息混合在一起。时间,在皇甫龙与那狂暴反噬的噬心蛊之间,进行着最凶险的拉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个呼吸,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皇甫夜心口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青黑之气不再鼓荡,渐渐凝固成一个诡异的、如虫豸般的暗影纹路,盘踞在那里,不再扩散,但也未被驱散。她的脉象虽然依旧虚弱紊乱,却终于摆脱了那种急速滑向死亡的阴寒滑腻感,重新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的搏动。
那缕几乎被吞噬殆尽的“生机火花”,在皇甫龙强行逆转的生机流中,侥幸被保存下来一丝火种,微弱地摇曳在心脉最深处,被重重保护着。
皇甫龙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这口气吐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稳住微微颤抖的手,将最后一根针缓缓捻入,完成了“逆命返魂手”的最后一步——暂时将蛊毒反噬的绝大部分威力,封禁在了心口附近的一处“伪死穴”郑
危机,暂时被强行摁下了。
但皇甫龙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封禁不会持久,噬心蛊的反噬根源未除,一旦爆发,将更加猛烈。而且,他此举极大地加重了皇甫夜经脉的负担,甚至可能造成了新的暗伤。
他缓缓收回手,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榻边才稳住身形。看着孙儿虽然平静却依旧苍白如纸、眉宇间凝聚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青气的脸,这位叱咤风云的皇甫家主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重的疲惫、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晓晓的药……必须加快!”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目光投向暖阁之外中庭的方向,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急迫。
孙儿的命,现在真正是系于那炉中的“九转化霜丹”了。
而他自己,也必须立刻调息,应对可能随时到来的、封禁破裂的第二次反噬,以及……后续更加艰难的治疗。
暖阁内,短暂的惊涛骇浪暂时平息,但更深的暗流与危机,已然埋下。只待丹药出炉的那一刻,便是下一次生死考验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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