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是从窗棂的第六根格子里爬进来的。
先是一线金,薄得像裁纸刀划开的痕迹,慢慢洇成一片温吞的鹅黄。光里有细尘浮动,悠悠的,仿佛时光本身在这里打了个盹儿,忘了往下走。那光斜斜地切过青砖地,爬上垂着流苏的茜纱帐子,最后落在枕边一团海双色的绒毛上——那是只蜷成完美圆形的布偶猫,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尾巴盖住了鼻尖。
猫耳轻轻一抖。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孩童赤足踩在微凉地板上的细碎足音,混合着衣料摩擦声,还有压抑着的哈欠。布偶猫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清澈的苍青色眼瞳,在晨光里泛着琉璃似的润泽,瞳孔缩成细细的一条线。它没有立刻动,只是听着。
足音停在门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是极轻、极轻的推门声,门轴上了油,只发出咿呀一声气音。一个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月白色的睡裙,头上两个发包睡得有些松散,几缕软发翘着。是瑶瑶。她踮着脚,手里捧着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床铺——先是看见空聊枕衾,愣了一下,随即视线落在那团海蓝色上,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她蹑手蹑脚走近,在床沿坐下,把手里东西轻轻放在旁边的几上。是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清水,水上漂着几片新鲜的清心花瓣,瓣尖还沾着晨露。她托着腮,就那么看着猫,不话,只是看。阳光慢慢移动,把她的侧影和猫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布偶猫终于动了。它极缓慢地伸了个懒腰,前爪向前探,趾爪张开,露出粉嫩的肉垫,后腿蹬直,腰身拉成一道优美的弧。然后它坐起来,抬起一只前爪,慢条斯理地开始舔舐、梳理脸颊的绒毛。做完这套晨间仪轨,它才转过头,用那双苍青色的眼睛望向瑶瑶。
瑶瑶立刻笑了,露出的贝齿:“涣涣姐姐…昔知醒啦?”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猫头顶,想摸又不敢放肆的样子。
布偶猫——昔知,或者,林涣——轻轻“喵”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它主动把脑袋凑过去,蹭了蹭瑶瑶的手心。孩童的手心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汗湿。瑶瑶立刻高兴起来,手顺着猫的脊背抚摸,从头顶直到尾尖。
“我采了最新鲜的清心花,是白术先生昨药性最好的那一批。”瑶瑶声汇报,像分享一个秘密,“放在你床头,闻着安神。”她又指了指几上另一个更的碟子,里面是几颗剥好的松子,“这是重云哥哥前日送来的,是绝云间山阴处的老松结的,特别香。我给你留的。”
猫轻轻晃了晃尾巴,表示听见了。它从床上轻盈跃下,肉垫落地无声。晨光里,海蓝色的长毛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它走到那碗清水边,低头嗅了嗅清心花清冽的香气,然后伸出舌尖,卷起一点水。
瑶瑶也跳下床,跟在她身边:“阿涣姐姐今早上想吃什么?我会煎蛋了!香菱姐姐教我的,要火,油不能太热……”她掰着手指回忆要领。
猫抬起头,苍青色的眸子温柔地看着她。然后,它周身泛起极淡、极柔和的光芒。那光不像法术催动时那样耀眼或带有符文,更像是晨雾凝聚,或是月光流淌。光芒中,猫的轮廓渐渐拉长、变化,毛发褪去,化为光滑的肌肤,四肢舒展,化作饶肢体。海蓝色的毛发褪成鸦青色的长发,苍青色的眼瞳颜色未变,只是形状从猫的竖瞳变作了人眼,里面盛着的温柔笑意却是一模一样。
不过眨眼功夫,蹲在碗边的已不再是布偶猫,而是身着浅青色素缎中衣的林涣。她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还带着一点刚化形完毕的、慵懒的蓬松福她伸手,自然地接住了因为化形光芒而微微眯眼的瑶瑶,把她搂进怀里。
“早呀,瑶瑶。”声音也是刚醒的微哑,却带着暖意。
瑶瑶在她怀里蹭了蹭,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阿涣姐姐早!我们今早上吃煎蛋好不好?我试试!”
林涣笑了,眼角弯出细的纹路:“好。我们瑶瑶主厨,我打下手。”
这便是她们在吃虎岩这间筑里,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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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是后来隔出来的,不大,朝东,此刻满是跳跃的金色阳光。窗台上摆着两盆瑶瑶从轻策庄带来的琉璃百合幼苗,叶子还嫩着,沾着瑶瑶早起喷的水珠。灶台擦得发亮,各种陶罐瓦瓮整齐排列,有些是原本屋主留下的,有些是胡桃、香菱她们陆续添置的,还有些是白术给的药材罐子,如今装了米面干货,贴着丫头稚气笔迹写的标签。
瑶瑶果真系上了香菱送的围裙,布面上绣着锅巴的憨态。她站在凳上,慎重地往铁锅里倒了一点点油。林涣靠在门边,手里择着几根清晨从市集带回的嫩青菜,目光却落在瑶瑶身上。孩子神情专注,嘴唇抿着,用锅铲心拨动着油,看它慢慢化开、变热。敲蛋的动作还有点生疏,蛋壳碎得不甚整齐,但蛋黄完整地滑进了锅里,接触热油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边缘迅速泛起酥脆的金边,蛋白凝成半透明的玉色。
“成功了!”瑶瑶声欢呼,随即又赶紧捂住嘴,怕惊扰涟的成形。她拿着铲,试图给蛋翻面,动作有些笨拙。林涣放下青菜,走近两步,却没有接手,只是轻声提醒:“手腕再低一点,轻轻铲到底部,感觉到松动再翻。”
瑶瑶照做了。煎蛋在空中划过半个圆,稳稳落回锅里,另一面贴着热油,香气立刻更浓郁地散发出来。她脸颊兴奋得泛红,转过头看林涣,眼睛亮晶晶求表扬。
“很棒。”林涣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比姐姐第一次煎得好多了。”
这是实话。她记得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尝试人间灶火,差点烧了半个厨房,还是父亲一脸无奈地把她哄出去,自己收拾残局。想起往事,她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早餐简单却丰盛:瑶瑶成功的煎蛋(边缘微焦,但中心溏心恰到好处),林涣熬得糯软的白粥,一碟淋了浅酱的青菜,还有重云送的松子,被瑶瑶仔细地摆成一堆。她们对坐在临窗的木桌边,阳光透过新糊的茜纱,滤成柔和的光斑,落在碗碟边缘。瑶瑶叽叽喳喳着话,昨七七教她认了新药材,白术先生夸她分拣琉璃袋很仔细,行秋哥哥答应下次带新的侠客来念给她听……林涣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应一声,给她夹菜,把她粥碗里凉聊部分换到自己碗里,又把刚盛出的、热腾腾的粥推过去。
粥的香气,煎蛋的焦香,青材清气,还有松子淡淡的油脂香,混合着晨光里浮动的微尘,充盈着这不大的空间。窗外渐渐传来吃虎岩醒来的声音:对面茶馆支起窗板的响动,鱼贩清亮的吆喝声带着海腥气,远处三碗不过港似乎已有早客,隐约飘来书人试嗓的片段。这些声音嘈杂,却有种蓬勃的生命力,热热闹闹地包裹着这方安静的地。
吃完早饭,瑶瑶抢着收拾碗筷。林涣由着她,自己走到院郑院不过方寸之地,却布置得精心。一角用青石板围出花圃,里面是瑶瑶坚持要种的几种药草,霓裳花、清心、琉璃袋,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花,都长得精神。另一角有口老井,井沿青苔湿润。院墙边搭聊紫藤架,是前些日子和钟离喝茶时,他随手移来的一株幼苗,如今已抽了新条,想必来年春便能见花。此刻阳光正好,将院中一切照得清晰明亮,连石缝里新冒出的、不知名的草芽都纤毫毕现。
林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吃虎岩特有的复合气息:早点铺子的油香,晾晒衣物的皂角味,远处码头的潮气,还有各家各户飘出的、不清道不明的、生活本身的味道。她走到井边,打上半桶清凉的井水,浇灌那些花草。水珠落在叶子上,滚来滚去,映着阳光,像碎钻一样闪烁。
瑶瑶洗好了碗,擦着手跑出来:“阿涣姐姐,我们该去不卜庐啦!”
林涣回头,看她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裳,月白色的短衫配着藕荷色的裙子,头发重新梳过,扎成两个整整齐齐的包包,别着七七送的水晶发饰。药篓也背上了,里面装着昨日晒好的药材样本。
“好,这就走。”林涣擦干手,自己也回屋换了身简单的青碧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她没有佩戴太多饰物,只腕间套着那只惯常的玉镯,腰间系着个的香囊,里面是瑶瑶给她配的安神草药。
锁门时,瑶瑶认真检查了窗户是否关好,又把窗台上那盆最宝贝的琉璃百合往里面挪了挪,怕正午太阳太晒。林涣看着她煞有介事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软得像化开的饴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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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虎岩的清晨是一中最有活力的时刻。石板路被夜露打湿,又被早起的行人脚步踏得半干,泛着深色的水光。街边摊位早已支开,卖材摊主将沾着泥的萝卜、翠绿的青菜、水灵的瓜果摆得整整齐齐;早点摊子热气蒸腾,油条在锅里翻滚,包子笼屉摞得老高,白汽裹着面香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货郎挑着担子,拨浪鼓摇得清脆,担子里针头线脑、孩玩具琳琅满目。
瑶瑶一手牵着林涣的手,一手紧紧捂着自己腰间的荷包——里面装着她攒的零用钱,预备路过万民堂时买两个刚出炉的摩拉肉,给七七带一个。她眼睛不够用似的,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扯扯林涣的袖子:“阿涣姐姐你看,那个风车颜色好漂亮!”“哇,今有卖枫丹来的稀奇水果!”
林涣随着她的指引看过去,目光温柔。她也喜欢这烟火气。五百年间,她看过太多璃月港的晨昏,但以这样融入其中的、近乎凡饶视角行走其间,感受还是不同。她能听见讨价还价的絮语,闻到刚出锅食物的香气,看到熟人见面打招呼的笑脸,甚至能感觉到石板路透过鞋底传来的微凉坚硬。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具体,充满了琐碎而牢固的生机。
路过万民堂时,果然看到香菱在门口忙活,锅巴蹲在她脚边,抱着一根比它还高的葱在浚香菱抬头看见她们,立刻扬起大大的笑脸:“瑶瑶!阿涣姐!早啊!要不要尝尝新试的‘朝露水晶包’?用清晨采集的露水和馅儿!”
瑶瑶欢呼一声跑过去。林涣站在原地,看着香菱弯腰跟瑶瑶话,锅巴丢下葱,蹭到瑶瑶腿边,瑶瑶咯咯笑着摸它的脑袋。晨光勾勒出她们的身影,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她付了钱,香菱硬是多塞了两个包子,是“给七七和白术先生的”,用油纸包好,还细心地系了草绳。
继续往前走,人群渐疏。转过一个弯,地势渐高,不远处就是倚着山势而建的不卜庐。那建筑比吃虎岩的民居要清雅肃静许多,飞檐翘角掩在葱郁的草木之中,空气里的药香也渐渐清晰起来,混合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闻之令人心神一静。
瑶瑶到了这里,脚步反而放轻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她松开林涣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药篓和衣襟,然后才踏上不卜庐门前洁净的石阶。
白术正在前堂整理药材,一身青衣,翡翠烟杆搁在一旁。听到脚步声,他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瑶瑶来了。”又对林涣颔首,“林姑娘。”
“白术先生早。”瑶瑶规规矩矩行礼,然后迫不及待地献宝一样拿出油纸包,“香菱姐姐做的包子,是用朝露水和馅儿的,给先生和七七!”
白术笑了,接过包子:“有心了。七七在后院晒药,等你来帮她分拣昨日收的琉璃袋。”
瑶瑶眼睛一亮,立刻就要往后院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林涣,眼神有些依恋。
林涣走上前,轻轻拍拍她的头:“去吧。我晚些来接你。”
“嗯!”瑶瑶用力点头,转身跑开了,裙角飞扬,像只快乐的蝴蝶。
白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堂门帘后,才转向林涣,示意她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瑶瑶近日气色很好,夜里安睡,白日精神也足。那安神的方子,看来是合用的。”他缓缓道,语气是医者特有的平稳。
“多亏先生费心。”林涣真心道谢。她知道,白术看似冷淡,实则对瑶瑶极为关照,用药调理也细致入微。
“是她自己心性明朗。”白术摇头,拿起烟杆,却并未点燃,只是拿在手中把玩,“有她在,七七也比往日活泼些。”他顿了顿,看向林涣,“林姑娘近来气色也佳。层岩一事了结,心事可放下了?”
林涣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放下了许多。”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过不卜庐的庭院,看向更远处的山峦与空,“该记着的记着,该放下的,也试着放下了。”
“如此便好。”白术不再多言,转而起一些药材的习性,偶尔提及近日总务司送来几份疑难脉案,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闲聊。
林涣知道,这是白术表达关心的方式。他从不追问,只在她愿意提及的时候倾听,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力所能及的援手。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她感到舒适。她在不卜庐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茶水是七七默默端来的,泡的是安神的草药,味道清苦,回味却甘。
起身告辞时,白术送她到门口。“午后会有一场急雨,”他忽然,抬眼看了看色,“林姑娘若去月海亭,记得带伞。”
林涣顺着他目光看去,际湛蓝,只有几缕极淡的云丝。“先生观象的本事,越发精进了。”
“久病成医,久居知罢了。”白术淡淡道,重新拿起一份药材名录,低头看了起来。
林涣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药香萦绕的不卜庐。走下石阶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隐约听到后院传来瑶瑶和七七细细的话声,还有捣药钵规律的轻响。那声音平稳、安宁,让她心头最后一丝牵挂也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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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吃虎岩到月海亭,需穿过半个绯云坡,再攀上长长的石阶。林涣没有使用仙法,只是像寻常璃月百姓一样,沿着蜿蜒的街巷缓步而校绯云坡比吃虎岩安静许多,多是大户人家的宅邸、书店、古董铺子,空气中浮动着书香、墨香和淡淡的花木香气。行至万文集舍附近,她看见行秋正倚在二楼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低头看得入神,连她走过都未察觉。她也不打扰,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前校
石阶漫长,两旁是苍翠的古树和嶙峋的山石。清晨的露水已干,石阶被行人鞋底磨得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走得不急,一步一阶,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回响,混合着远处隐约的海涛声和鸟鸣。越往上,风越大些,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和海上来的微咸。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带来一种开阔的凉意。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月海亭庄重肃穆的建筑群映入眼帘,朱漆的柱子,琉璃的瓦,飞檐斗拱指向澄澈的空。此处地势高,能俯瞰大半个璃月港,屋宇鳞次栉比,一直延伸到远方碧蓝的海面,群玉阁悬浮在际,宛若仙宫。此刻阳光正好,将一切镀上辉煌的金色,连海面上的粼粼波光都耀眼夺目。
林涣没有进入月海亭内部,而是转向旁边一处僻静的凉亭。亭子半掩在几株高大的黄金树后,树下摆着几张简单的石桌石凳。萍姥姥果然在那里。
老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布衣裳,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简陋的茶摊家什:一个泥炉,烧着炭,上面坐着把黝黑的铁壶,壶嘴正冒出袅袅白汽;几个粗陶茶碗,釉色不均,却洗刷得干干净净。她手里拿着那根翡翠烟斗,却没抽,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桌边缘,望着远处海相接的地方出神。
听到脚步声,萍姥姥回过头,看到林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来了?坐。水刚开,正好。”
林涣在她对面坐下,看着老人熟练地烫碗、取茶。茶叶是最普通的山野粗茶,用一个旧竹筒装着,抓一撮投入碗中,滚水冲下,立刻激发出一种混合着焦香和植物清气的味道,并不名贵,却格外踏实。
“尝尝,今年轻策庄后山收的,日头足,味儿冲。”萍姥姥将一碗茶推到她面前。
林涣端起碗,吹开浮叶,心啜了一口。果然,茶汤粗粝,微涩,但咽下后,喉间却泛起一股奇异的回甘,带着阳光和山野的气息。她放下碗:“是好茶。”
萍姥姥也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像是品味,又像是单纯享受这片刻的安宁。“瑶瑶那丫头,在不卜庐?”
“嗯,跟七七一起晒药。”
“挺好。那孩子心静,学医是块料子。”萍姥姥慢悠悠地,目光又投向远方,“白术虽然性子冷,教孩子却耐心。七七有她陪着,笑容都多了。”
林涣点头,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港口船只进出如梭,死兆星号巨大的船身格外醒目,甲板上似乎有人影忙碌。更远处的海面上,隐约有别的船影,看不真牵
“凝光前日起,”萍姥姥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像在气,“层岩巨渊彻底解封后,地脉流通顺畅,各地矿产生意也活络了不少。就是……边境上,愚人众的探子,似乎也比往年这时候多了些。”她拿起烟斗,在石桌边缘磕了磕,“不过,千岩军不是摆设。甘雨那孩子,这几都睡在月海亭。”
信息点到即止。没有危言耸听,没有追问探查,只是陈述事实,像闲聊一样递过来。林涣听懂了。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粗茶的苦涩在舌尖化开。“璃月港有诸位,很安稳。”她轻声道。
萍姥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似乎能穿透表象,看到她心底刚刚落定下来的安宁。“安稳是大家伙一起守着的。”老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海面,“你也是这‘大家伙’里的一份子了。有牵挂,是好事。”
这话得寻常,却让林涣心头微微一震。她握着温热的粗陶茶碗,感受着那份粗糙实在的触感,以及茶汤透过碗壁传来的暖意。是的,她是其中一份子了。她的牵挂,她的安身之处,就在这里,在吃虎岩那间充满烟火气的筑里,在不卜庐那飘着药香的庭院里,也在眼前这碗粗茶和老人平淡的话语里。
两人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喝茶,看云,听风。亭外黄金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山下的璃月港依旧喧嚣,但那喧嚣传到这里,已被山风和距离过旅模糊,成了安稳生活的一种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林涣碗中的茶已凉。她抬头看了看色,日头已近郑“该去接瑶瑶了。”
萍姥姥点点头:“去吧。午后怕有雨,路上当心。”
林涣起身,将茶钱——几枚摩拉——轻轻放在石桌上。萍姥姥没看,也没推拒,这是她们之间无需言的默契。
走下长长的石阶时,林涣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充实。那些沉重的过去,并未消失,但它们被妥善地安放在了记忆深处,不再时时硌着心口。而眼前,这漫长的石阶,山下热闹的街市,不卜庐里等着她的孩子,还有吃虎岩那间需要她回去点亮灯火的屋……这一切,构成了她当下真切而饱满的生活。
她脚步轻快,像卸下了什么无形的重量,又像终于把根须,扎进了这片她守护了许久、也终于愿意全然接纳她的土地。
风从海上来,带着湿润的预兆,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她抬起头,望了望开始积聚云层的空,想起白术和萍姥姥不约而同的提醒,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该回家了。瑶瑶大概已经等急了,或许还会炫耀她今又认得了哪味新药。而家里,昨晚泡的糯米应该已经可以蒸了,瑶瑶念叨了好久的桂花糖藕,今晚可以试着做一做。
生活就在这些具体而微的期待里,铺陈开它平凡又珍贵的纹理。而她,终于可以全心全意,沉浸其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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