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瞬即逝。
这几日，草一直待在老屋里，除了继续与几位锻造师前辈研究魔器，便是指导族人演练聚灵火杀阵。
转眼便到了离开的日子。她抽空去了一趟市里。
街道上，热浪翻滚，连空气都拧出潮湿的弧度。
一眼望去，行人面目模糊，步伐却不急不躁，仿佛全然感受不到这蒸笼般的气。
“我觉得我的抗热能力还差得远，得跟他们多学学。”草手捧果茶，嘴里嘎嘣嚼着冰块。
她热得直接从茶里捞冰吃。
顾洲手里攥着一把塑料扇子，是刚才才在街边发广告的人塞的。
他来回替草扇风，提议道：“草，要不我们去商场？”
商场有冷气，总比这蒸腾的街头舒坦。
草咽下嚼碎的冰渣，猛吸一口果茶，目光定定地投向街角。
喧闹处，各色摊位胡乱铺开：符纸、灵材、半成品的器胚、不清来路的碎料——
玄火城的寻宝市场。她今日专程为此而来。
“快走。”草步子一快，径直扎了进去。
顾洲连忙跟上，生怕被草老大甩开。
寻宝市场入口处便立着一家摊位。
一张发白的木桌，覆着块不甚齐整的白布，上头摊着几块灰扑颇原石、一团干瘪枯萎的老树根，外加一撮不清是炭粉还是什么的黑色粉末。
活脱脱是教科书级别的“新手诱捕摊”。
草停步，目光落在那截老树根上。它皱成一坨，隐约透出股药材特有的干涩气味。
摊主是位四十来岁的女人，手边晃着把蒲扇，不紧不慢。见终于有客驻足，慢悠悠开了口：“这是百年乌木根，配疗愈药水的绝佳主料。”
一套开场白得圆润老练，电视剧里的奸商都这么起手。
草心里门清，但凡问一句价钱，便算踩进坑里了。
她没吭声，拽着顾洲就往前走。
一秒、两秒、三秒。
身后没传来“哎，姑娘再看看”的挽留声。
草眨眨眼。
这剧本不对啊。
摊主怎么不叫她？
顾洲凑近，低声：“草，那摊主的……好像是真的。”
水系有疗愈赋，他虽非药学专业，却多少知道些门道。
草默默望。
她能不知道吗？
原想学着电视剧里演一回砍价高手，谁料第一回合就翻了车。
她挣扎了两秒。
算了，脸皮不值钱。
她扭头，折返回去，捡起那截乌根，单刀直入：“多少钱？”
摊主停住摇扇，眼神似笑非笑：“一万圣阳币。”
——现在可以确认，奸商。
“一千。”草一刀砍掉个零。
“最少九千。”
“最多两千。”
“成交。”摊主答得干脆利落。
下一秒，收款码直直怼到她眼前。
草：“！”
——怎么感觉自己中计了。
付完账，草攥着那截乌根，走了很远后，才后知后觉地哀嚎一声：“顾洲，我亏了。”
旁人砍价都是对半，她砍去了八成，摊主竟还一口应下。
寻宝市场的水，太深了。
顾洲平日只去明码标价的商店，对这等市井杀价之道一窍不通，此刻只能笨拙地安慰：“没事……等会儿我请你吃甜品。”
草仍低垂着脑袋，兴致不高。
顾洲又补了一句：“前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听很好吃，我请客，草随便挑。”
草这才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沮丧，分明藏着得逞的笑意：“那我就不客气了，准备好钱包大出血。”
顾洲微怔。
草晃了晃手指，歪头看他：“忘了？我过，要留一给你。”
这几日她忙得脚不沾地，顾洲便也一直静静陪着，不提要求，不催不扰。
他以为她早不记得了。
顾洲沉默片刻，眼睛缓缓亮起光芒。
草眉眼一弯：“我记性那么好，怎么可能忘。”
顾洲不话，只看着她笑得有些傻。
——从前的每次承诺，草从不会忘记。
“走啦，去火锅店，我还记着要带你骑行呢。”草拽着他，脚步轻快地往前赶。
身后是渐远的喧嚣寻宝摊，身前是热风扑面的人间街剩
顾洲好想时间停在这里，不要往下。
这样，草就不会离开。
火锅店的空调开得很足，冰镇果汁沁凉甘甜，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熟得恰到好处。
草满足地拍着肚子，走出店门。
街对面，正好有家自行车店。
她和顾洲走过去，花了不多的钱，租了一辆。
两个月没骑，有些生疏了。
草试着跨上车，踩动脚踏板。
身体的记忆逐渐复苏，歪歪扭扭几圈后，她骑得越来越顺。
“顾洲，上来。”草拍着自行车后座，朝顾洲扬手。
顾洲透过晃动的树影，仿若见到了十三岁的女孩，鲜活、明媚。
“我很重，草载不动我的。”他沮丧地垂下眼睛。
“谁的，我力气大。”
她没有让他下去，只是笃定地重复。
顾洲眸光闪动，从记忆里回到此刻。
片刻，他急促走向后座。
十三岁那年落空的期待，在十八岁这年，得到了兑现。
顾洲坐上后座。
草握紧车把，踩着脚踏板，毫不费力地蹬了出去。
她她的力气很大，如今得到了证实。
草老大载着顾胖，稳稳地穿行在林荫道上。
顾洲伸出手，环住草的腰腹。
“草。”
“嗯？”
“我喜欢你，最最最喜欢你了。”
草差点握不稳车把。
顾洲怎么又告白了？他们几日前不是清楚了吗？
顾洲又一次低低开口：“我只是忍不住……不用回答，不用有负担。”
草不知什么。
突如其来的告白，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想了下，她放慢车速， 迟疑道：“顾洲，我这次回去后，可能有很久没法来这边。”
腰上的力度猛地收紧。
“很久是多久？”顾洲的声音紧了几分，“三个月？四个月，还是半年？”
草沉默片刻：“两年。”
两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城市的发展来不算长，因此她需要花费更多心力，让落日城真正站稳脚跟。
这也意味着期间，她不可能再回来人类界域。
到底，是她失约了。
“顾洲，对不起。”草诚恳地道歉。
顾洲将脸贴在她的后背，隔着单薄的衣服，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她略微急促的心跳。
他不需要道歉。
他需要的是——
“我会等你。”他的声音很轻，落在风里，却很重，带着颤抖。
“多久都等，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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