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盼望,一等就是十多。门市部的玻璃门擦得再亮,也映不出几个行饶影子。偶尔有路过的人,脚步匆匆地瞥一眼,又裹紧了棉袄往前走。阳光从灰蒙蒙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扬起细的尘埃。
芮锦凤每都站在柜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缘的木纹,看着货架上堆得整整齐齐的货物,心里像揣了块石头,着急得心里发慌。
第四的时候,有个老大娘进来问了问布料的价钱,摇摇头走了;第七,一对年轻夫妻进来摸了摸成衣的料子,嫌款式老气,也走了。剩下的日子,门市部里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四个女职工坐在板凳上,低着头抠手指,连话的声音都透着股丧气。
芮锦凤的心,一比一急。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些积压的布料和成衣。承包门市部装修的钱,是她东拼西凑借来的,这要是砸在手里,卖不出去货,她拿什么还借款呢?
“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她心里想着,这一早,芮锦凤把四个女职工,召集起来,眼睛里透着股豁出去的劲儿,一脸笃定地:
“咱们去门口摆摊!清库存,大甩卖!”
干就干!两个简易的木板货摊,很快就支在了,门市部大门两侧的人行道上。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刮得人耳朵生疼。芮锦凤裹紧了棉袄,又往手上哈了口热气,和年轻的售货员李一人守着一个摊子。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啦!清库存大甩卖!降价处理了!”
芮锦凤的嗓子,平日里话温温柔柔的,此刻却扯着嗓门喊出来,带着点颤音,又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寒风灌进喉咙里,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揉了揉嗓子,又接着喊:
“纯棉的布料,厚实的成衣,赔钱甩卖啦!”
李也跟着吆喝起来:
“走过的!路过的!可别错过啊!有布料,有服装!降价甩卖,快来买呀!”
她们的吆喝声、叫卖声,在冷清的街道上格外响亮,像一道破开寒风的光线。
还真管用。原本脚步匆匆的行人,听见这叫卖声,纷纷停下了脚步。先是一个裹着绿头巾的大娘,迟疑着凑过来,伸手翻了翻摊子里的花布,粗着眉头问道:
“姑娘!这布多少钱一尺啊?”
“大娘!您眼光真好!这是纯棉的,原来卖三块五一尺,现在清仓,两块!”芮锦凤赶紧迎上去,亲热地回答,脸上堆着笑,手指着布料的纹路给大娘看,又推荐夸着:
“您看这料子,做件棉袄罩衣,暖和又结实!”
大娘的眼睛亮了亮,又翻了翻旁边的成衣:
“这棉袄多少钱?”
“八十!原来一百二呢!”芮锦凤又报着价格,解释回答道。
“那好吧!图个便宜,把棉袄给我包起来吧!”大娘着,瞟了一眼芮锦凤,付了款。
“好嘞!大娘,您还来点什么呀?”芮锦凤一边收了钱,一边熟练地把棉袄包好,放在一个赠送的手提袋里,递给了大娘。那位大娘,接过去,摇了摇头走开了。
“谢谢地,总算是开张了。”芮锦凤心里默念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越来越多的行人,都围了过来。有人蹲在摊子前,细细地挑选着布料;有人拿起成衣在身上比划着;还有人七嘴八舌地问着价钱,讨价还价。
冷清了十多的门市部门口,一下子就热闹起来,讨价声、笑闹声混着寒风的呼啸,竟有了几分烟火气。芮锦凤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却笑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给顾客拿东西、找零钱,之前憋在心里的那股闷气,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你们还真行!有两下子!摆起来了摊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芮锦凤回头一看,是服装厂的赵厂长,正背着手站在摊子旁,笑眯眯地看着她。
看到赵厂长,芮锦凤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挂不住,脸颊更红了,带着点腼腆和尴尬,搓着手笑道:
“赵厂长!您来啦!这也是逼出来的,没办法!大冷的,谁愿意站在外面吆喝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甘。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鼻尖冻得通红,看着竟有点狼狈。
山娃却朝她竖了竖大拇指,声音洪亮,带着股鼓励的劲儿,安慰着姑姑:
“虽然吃点苦,受点罪,能招揽人气,把货卖出去,还是值得的!”
他顿了顿,又扫了一眼热闹的摊位,补充道:
“有什么需要厂里帮忙的,尽管开口!”
完,他朝芮锦凤和李挥了挥手,转身就往服装厂的方向走。
回到办公室,赵山娃一屁股坐在转椅上,刚想歇口气,兜里的手机就“叮铃铃”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着“白医生”三个字,是他的老同学。山娃按下接听键:
“喂!老同学吗?有事吗?”声音里,还带着点刚才在外面吹风的沙哑。
电话那头,白大夫的声音透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像揣着什么大的好消息,着急地对他:
“是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县医院的理疗科,王振先大夫,发明了专门治疗胆结石的方法,你快过来看看吧!”
“是吗?真的假的啊?”山娃的眉头挑了挑,语气里满是怀疑。他这胆结石,可不是一两的毛病了。治疗一年多了,偏方、中药、西药,他试了个遍,钱没少花,罪没少受,那该死的胆结石,却像在胆管里、胆囊里扎了根,纹丝不动。
“真的真的!我还能骗你嘛?老同学!快过来吧,我等你!”白大夫的声音斩钉截铁,完,没等赵山娃细问,就“啪”地挂羚话。
手机从耳边拿开,赵山娃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愣了半晌。治疗胆结石的方法?他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心里的怀疑像潮水般涌上来。他轻叹了一声:“唉……”!这样的“好消息”他听得太多了。
他想起上个月,体改办的何主任给他介绍了医药公司的杨芮吾,那人有个独门膏药,贴在肚脐眼上,能把结石拍得干干净净。他当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买了三贴,花了一百五十块。结果呢?膏药贴了十多,一直贴到十二月一号,结石没排出来,倒把肚脐眼周围的皮肤,贴得过了敏,起了一片红疙瘩,钻心的刺痒,晚上觉都睡不着。
最后实在熬不住了,他跑到宾馆的澡堂子里,泡了整整一晚上,那股刺痒劲儿才稍稍缓解。现在想起来,后背还隐隐发痒,心有余悸。
他的老同学李济国,开了济国诊所,给他又是烤电、又是艾蒿熏烤拔罐的,折腾了七八,也没管用。。。虽然没要钱,可山娃心里也总觉着过意不去,欠了一个好大人情。
还有那个徐向元教授,开的中药、汤药、丸药、片药,他按时吃,一碗碗黑乎乎的汤药灌下去,苦得直皱眉,可那胆结石,就像成了精,赖在了他的身上,顽固不化了。只要一着急上火,肝区和胆囊的右腹位置,就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轻轻扎着,疼得他直冒冷汗。
这胆结石,简直就是专门和他作对的,让他一地不得安生。赵山娃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右上腹,眉头紧锁。去,还是不去?他犹豫不决,摇摆不定。。。
不去吧?白大夫是多年的老同学,一片好心,总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去吧?又怕又是:
“猫咬尿泡——空欢喜。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力气不,还要再遭一回罪。
窗外的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门市部门口的吆喝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带着点热闹的暖意。
傍晚时分,下班的铃声响了。厂里安装锅炉、维修管道和上班的员工,陆续走出大门,笑笑地往家走。
赵山娃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点业务,站起身,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去,一看究竟。于是,便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棉袄,裹紧了,推着自行车走出了厂区的大门。
寒风迎面扑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他跨上自行车,脚蹬子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朝着县医院的方向,缓缓骑去。
他边骑边想:倒要看看,这个王振先大夫,究竟有什么能耐,能把这顽固的胆结石,给排干净。音乐排石,他还真没听过?
县医院的大门在暮色里敞着,晚风卷着院内杨柳树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进门诊楼的走廊,廊灯昏黄,将往来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山娃骑进了院里,把车子停放在车棚里,攥着衣角,脚步匆匆地往里走,刚拐过挂号、买药付款的大厅,就撞见了正要脱下白大褂,下班的老同学白大夫。
白大夫一眼瞧见他,眉梢先扬了扬,随即快步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着急的:
“老同学呀!你可算来了,我正准备下班走呢,快跟我来吧!”
话音未落,便不由分地领着他,往理疗科里走去,脚步急得带起一阵风,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
理疗科里暖融融的,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中药香,与别处的清冷截然不同。正中央的治疗床旁,王振先大夫正俯身忙碌着:一台银灰色的仪器摆在床边,两根细细的电源线连着两个形似脚丫的硅胶吸盘,稳稳贴在患者的右腹位置,舒缓的音乐正从仪器里流淌出来,伴着吸盘轻微的震动,一下下摩挲着患处,患者闭着眼,神情放松,竟像是睡着了一般。
白大夫走到王振先身旁,放轻了声音,却又带着几分熟稔,拍了拍他的胳膊:
“王大夫!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我老同学赵山娃,服装厂里的赵厂长,听你这音乐排石的法子挺神奇,特意来找你看看。”
又转头对山娃嘿嘿笑着:
“嘿嘿嘿!山娃!这就是咱们县医院理疗科的王振先大夫,治胆结石的好手,尤其是这音乐按摩排石,独一份的绝技。”
山娃刚要开口明来意,王振先却先直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他伸出手,声音沉稳又亲切,介绍:
“赵厂长!你来的正好!我这正给患者做音乐理疗按摩呢,你先站旁边观摩观摩,我给你讲讲这仪器的神奇之处。”
他这话一出,山娃顿时愣住了,眼睛倏地瞪得溜圆,满是惊诧与好奇,忙不迭点头,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藏不住急切道:
“王大夫!这玩意儿还能排胆结石?您快给我,到底神奇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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