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像碎石子砸在房门上，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进来！”山娃抬眼应声，话音刚落，主管会计刘文歌，就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脸上的笑容堆得像一抹彩云，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花儿。
他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贷款到账回执单，挥舞着凑到赵厂长办公桌前，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雀跃，呵呵地笑着，向他大声嚷道：
“呵呵！贷款拨下来了！五万元的贷款到账了！”
山娃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瞬间像点燃了两簇火苗。积压在心头多日的焦虑一扫而空，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合十，在胸前连连摆动着，语气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激动地：
“阿弥陀佛！苍保佑！好好好！厂里赢粮’，心里不慌。”
他来回踱了两步，脚步都带着轻快的回响，盘算着对刘问歌：
“有了启动资金，就可以买锅炉，恢复生产了。嘿嘿嘿！”
着，情不自禁 “嘿嘿”地笑出了声，那笑声爽朗又真实，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撞出温和的回音，回荡在空间。
刘文歌兴奋地点零头，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眉头却微微蹙起，语气急切起来，问道：
“您制药厂调过来的王笑微，啥时候能上班呀？急等她建账呢。”
山娃停下脚步，看向他眼底那焦灼的目光，放缓了语气安抚道：
“快了快了！正在办理手续，一两就报到上班了。”
“那好！我先忙了，有事再和您请示汇报。”刘文歌着，又风风火火地转身，脚步匆匆地退出了办公室，门板被带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山娃重新坐回转椅上，心里的踏实感，像温水一样漫延开来。他下意识地摸出裤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根烟来，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蓝色的火苗。烟丝被点燃的瞬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阳光里扭着腰肢，缓缓弥漫在办公室上空，带着淡淡的烟草香味。
还没等他把这口香烟的滋味品透，“笃笃笃！”又一阵敲门声传来，这次的节奏比刚才舒缓些，却依旧透着几分急牵
“请进！”山娃急忙掐灭香烟，扔进了烟灰缸里，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注视着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生产科姚新京科长，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姚新京侧身站到一旁，伸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女士，向山娃介绍道：
“赵厂长！这就是想承包门市部的芮锦凤，原来她就在门市部卖服装的副经理，今早我电话问了问，其他人都没心思承包，就她有这个意思，约她过来和你见面谈谈。”
山娃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芮锦凤身上：看上去，她身形苗条，像初春抽芽的柳枝，透着一股子灵动劲儿。上身穿着一件花色棉袄，外面套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褂子，下身是一条米黄色的筒裤，裤线熨得笔直，脚上一双棕色皮靴擦得锃亮，反射着细碎的光。淡黄色的毛围脖松松地绕在颈间，衬得脖颈愈发纤细，高翘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透着几分干练。
再看那张脸，是标准的瓜子脸，柳叶眉细细弯弯，眉下一双杏核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不尽的妩媚动人。薄唇上涂着深红色的口红，色泽明艳，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看年纪不大，约莫和赵厂长相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明利落的商业范儿，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家庭妇女。
她先是对着赵厂长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不出的动人。她主动上前，伸出纤细的手，礼貌地轻轻与他握了握，指尖的温度微凉，声音清脆悦耳：
“你好！你就是赵厂长吧？”
着，她很自然地拉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稳稳地坐了下来，目光坦然地迎赵厂长的视线。姚新京也拽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手里还拿着一个的笔记本，摊在了桌上。
山娃连忙站起身颔首，客气地回应道：
“是的！我就是！我就是！”
芮锦凤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你认识汽车七队的计调员赵英吗？”
“赵英？”山娃心里猛地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老家四太爷的大女儿——赵英大姑奶的身影。
那是个热心肠、心地善良的中年妇女，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想起，自己当年接妻子荣荣去秦皇岛煤炭财经学校结婚时，正是大姑奶帮忙联系了往秦皇岛外贸拉栗子的汽车，把他和刘荣荣，还有家里准备的木制红箱子，一起捎到了学校，一分钱都没花；后来在统计局工作时，往老家半壁山，捎东西和压水井的井管，也是大姑奶赵英给找的车；到塑料厂承包时，组织去北戴河旅游，还是大姑奶出面联系的本单位旅游大巴车，给了最低的优惠价。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姑奶对自己的关爱，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清晰地闪过，那些温暖的细节，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他定了定神，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深情地回答：
“认识认识！不仅认识，还是家族亲戚呢，她是我的大姑奶。”
芮锦凤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爽朗地道：
“她是我的大姨！我母亲赵芝和她是堂姐妹。你还得管我叫好听的呢！哈哈哈！”
着，她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像银铃一般响亮。
“啊？你大姨？”山娃惊愕地 “啊”了一声，被彻底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辈分，捋了半，还是没理清该叫什么，只好带着几分窘迫反问道：
“那……那你叫什么呢？”
“叫我姑姑呗！这你都掰扯不开了吗？真逗！嘿嘿嘿！”芮锦凤幽默风趣地回答，着，又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下一秒，她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笑意，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格外灵动。
“奥！对对对！”山娃恍然大悟，连忙点头承认道，心里的窘迫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眨了眨双眸，附和：
“还真是管你叫做姑姑呢。”
他着，赶紧起身，走到旁边的茶几旁，拿起暖水瓶，给芮锦凤沏了一杯热茶，茶叶在热水里缓缓舒展，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他端着茶杯递过去，脸上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抱歉地回应道：
“姑姑！请喝茶！是我有眼无珠，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爽朗而真诚，化解了初见时的几分生疏。姚新京在一旁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跟着“呵呵”的笑了起来，手里的笔记本，都忘翻开了。
芮锦凤毫不客气地接过茶杯，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茶香带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暖了全身。她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解释道：
“前两，我去大姨家吃饭，无意间，起了服装厂的事。我跟大姨赵英，塑料厂的副厂长去独立承包了服装厂，我大姨当时就吃了一惊，问我是不是叫赵山娃？我是呀！她就乐呵呵地，想不到她大孙子去承包了服装厂，真是有出息了，有啥事，你去找他吧，还得管你叫姑姑呢。
我这才知道，咱们还有这么一层，家族的亲戚关系呢。所以今特地来问问你，服装厂的门市部，你想怎么个承包法？我在门市部干了好多年，熟门熟路的，如果条件合适，我想承包，我大姨赵英也挺支持我的。”
山娃听着她的话，心里越发觉得亲牵没想到这承包门市部的事，还牵扯出了一门亲戚关系，看来这服装厂的起步，还真是处处有惊喜。他看着芮锦凤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主意。
山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边缘的木纹，心里快速盘算起账来。服装厂刚拿到启动资金，门市部作为前端销售窗口，能不能盘活？直接关系到后续现金流。
芮锦凤是原来门市部的副经理，有一定的组织和领导能力，熟业务、有人脉，又是亲戚，按理再合适不过，但“亲戚”这层关系，反倒让他多了几分顾虑——谈条件太苛刻，怕伤了情面；太宽松，又怕让厂里吃亏，毕竟这厂子是刚起步的烂摊子，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抬眼看向芮锦凤，她正端着茶杯，一边喝茶，一边眼神清亮地等着他回应，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是胸有成竹。姚新京在一旁翻开了笔记本，准备记录，还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两饶表情，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好奇心。
“姑姑！”山娃斟酌着开口，语气诚恳，开诚布公地：
“既然是一家人，我也就开门见山了。门市部的情况你也清楚，自从工厂停产放假之后，就一直关门没有经营卖货，货架上的存货也没多少了，设备也有些老旧。你要承包，我肯定支持，但厂里刚起步，实在拿不出额外的资金帮你装修或者备货，只能让你处理售卖，现有厂里的积压库存物资布料和服装，回笼一部分资金。”
芮锦凤闻言，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郑重地：
“赵厂长！你这话的很客观，也很实在。我在门市部干了多年，哪块货架上摆什么好卖？哪个季节该进什么货？我比谁都清楚。你放心，我承包之后，装修的钱我自己出，备货也不用厂里垫资，厂里的积压物资，责无旁贷，优先处理甩卖。不过，我只要求两点。”
“你！”山娃示意她继续，心里暗自称赞——这姑姑芮锦凤，果然是个懂行的副经理，话办事，都透着干脆利落，一点也不含糊。
芮锦凤又喝了一口茶水，沉默思忖了片刻，抬头看向，所谓的侄子赵山娃，下一秒，要求：
“第一，承包期三年，前半年免缴承包费，毕竟我得先投钱装修、备货，总得给我点时间回笼资金。半年后，每个月我给厂里，下缴两千块承包费，年底再按销售额的三个点，给厂里分红。”
芮锦凤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继续要求道：
“第二，门市部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这些手续，厂里得帮我理顺，后续涉及到厂里的资质证明，也得给我提供方便。厂里的积压布料和服装，我代销记账，卖了之后，按照账面现存的价格，每月和厂里财务结算一次货款，零售价格我们自己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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