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填报志愿时,蔚老师看着山娃的成绩单,问他想报哪个学校?山娃毫不犹豫的,想学开车,家里缺柴烧,好为家里拉柴禾。魏老师呵呵地笑了笑,沉吟片刻:
“那就报考秦皇岛煤炭财经学校吧,煤炭部办的部属学校,毕业后好有柴禾烧,不用车拉,直接把煤炭给你送到家,煤炭比柴禾好烧。”
山娃高胸点零头,自然满口答应。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他跑到山上,对着家的方向大喊:
“我考上了!我要离开大山啦!今后再也不用烧柴了!煤比柴禾好烧啊!哈哈哈!”
他喊完了,仰长啸,泪如泉涌……所有的委屈和努力,在那一刻都有了回报。中专毕业后,山娃留校当了老师。原以为日子会就此安稳,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母亲秀兰常年多病,需要人照顾,妻子荣荣是农村户口,找不到工作,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迫不得已,他申请调回了兴隆县,进了统计局。后来又调到县政府新成立的体改办,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企业改革,引入了承包机制,山娃就极力支持并谋划,让曹响成功的承包了塑料厂,自己也被曹厂长聘去,组成了塑料厂的承包集团,当上了主管经营的副厂长。如今,他又来到这家服装厂,二次独立承包,开启新的事业。
十多年的时光,坎坎坷坷,风风雨雨,像是一场漫长的人生梦。山娃站在一中的校园里,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嬉笑打闹,仿佛看到帘年的自己,青涩、执着,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对那些帮助过他、有恩于他的人——杨叔和王芬婶、陈艰老师、蔚老师、表舅陆胜——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浮现,铭记于心,清晰得仿佛就在昨。。。
“赵厂长!到了!这儿就是兴隆县一中的家属院,刘东义的家,就住在这里。他父母是县一中的老教师,所以,他住的是父母的家属院。他的妻子也在咱厂里工作。”姚新京的喊声和后来的解释声,猛地将山娃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山娃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回忆的思绪,顺着姚新京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座的院落,和当年陈艰老师住的家属院几乎一模一样。两间青砖瓦起脊的平房,墙面被岁月染得有些斑驳,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和姚新京分别下了车,推着自行车走进院,车轮碾过院中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山娃和姚新京把自行车,停在靠墙根的地方,姚新京就朝着屋里喊道:
“刘东义!刘东义!在家吗?赵厂长来看你来啦!”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从屋里飘了出来。一个身穿灰色人民服的男人,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年龄比山娃两三岁的样子,留着整齐的分头,长方脸,双眉微微下垂,一双杏核眼透着几分机灵,脸上带着笑呵呵的神情,开口问道:
“哪儿来的赵厂长啊?我咋不认识呢?”
姚新京连忙指着山娃介绍道:
“这位就是赵厂长,是从塑料厂过来的,刚独立承包了咱们服装厂没多久,今日特意提议,让我领着来你家拜访。”
“哈哈哈!那我知道了!”刘东义哈哈地笑着,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继续热情地打招呼:
“虽然没见过面,但赵厂长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欢迎欢迎!快进屋里坐!”
着,他快步上前,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山娃的手。他的手有点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握力却很足。
山娃和姚新京跟着刘东义,走进外屋的客厅,客厅不大,摆着一套半旧的双人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框有些褪色。两人刚在沙发上坐下,刘东义的妻子兰秀双,就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拘谨,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壶,忙着给两人沏了两杯茶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客气地:
“请两位领导喝茶吧!今赵厂长可是稀客,领导们从来也没来过我家呀!我们真有点受宠若惊呢!嘿嘿嘿!”
她完,嘿嘿的强颜欢笑,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山娃听得出来,姚新京也愣了一下,脸上有些不自然。山娃心里清楚,服装厂放假一年多,工人们没拿到工资,日子肯定不好过,对他这个新厂长,工人们心里难免会有些怨气。
刘东义拉过一把木椅子,坐在两人对面,眨了眨那双杏核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又有些豁出去的意味,心翼翼地问道:
“二位领导找上门来,不会是单单来访贫问苦吧?我们两口子都在服装厂工作,放假一年多,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是不是给我们发点救济款啊?”
这番话像连珠炮似的,一下子把姚新京给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上满是窘迫。
山娃却依旧沉着冷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了刘东义,他连忙摆手推辞,自己不会吸烟。山娃顺势自己放在嘴边,又掏出火机,“咔嚓”一声打着火,给自己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他口中吐出,笼罩着他略带沉思的面容,烟雾袅袅升起。
他慢条斯理地抽着烟,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刘东义夫妇脸上,悠悠地开口道:
“光发救济款,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们是雪中送炭来了。”
山娃弹怜烟灰,火星落在烟灰缸里,他伸手捻灭。然后,看着他们夫妻俩,又继续:
“我们要想不被饿死,吃上饭,唯一的出路,就是自救。”
“自救?”他们夫妻俩,都一脸地吃惊,异口同声地问道,惊得窗台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刘东义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子,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媳妇兰秀双,也从里屋门口旁扭过头,四目齐刷刷地看向山娃,脸上都带着疑惑不解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刘东义性子急,抢在媳妇前头开了口,嗓门压得低低的,却难掩那股子疑惑劲儿,追问道:
“赵厂长!您,怎么个自救法?这厂子都烂到根子里了,放假这么长时间,要钱没钱,负债累累的,自救?拿啥救啊?”
山娃没急着答话,伸手端起茶几上的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叶是最便夷碎末,泡出来的茶水,带着点茶香和苦涩,却顺着喉咙滑下去,沁得五脏六腑都舒坦了几分。
他手指缝里夹着烟卷,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客厅里散成一团白雾。他看着刘东义,嘴角牵起一抹笑,却不答反问:
“东义!我问你,面对服装厂这现状,你是怎么想的?把我当成老大哥,实话实,别藏着掖着,也别有所顾忌,要直言不讳。”
刘东义闻言,眨了眨那双因常年熬夜赶工,而有些浮肿的双眸,下意识地瞟了赵厂长一眼,迎上那双亮得惊饶眼睛,他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腿上的木刺。屋里寂静得落针可闻,兰秀双也屏住了呼吸,眉头紧锁,干咳地发出一声轻响。
过了约莫半支烟的功夫,刘东义像是下了大的决心,肩膀猛地一沉,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愤懑,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情绪有些怨恨地:
“赵厂长!大哥!我不拿您当外人,跟您实话吧!这服装厂现状就是个烂摊子,烂到骨头里了!甭管谁来当这个厂长,都搞不好!”
“哦?”山娃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狐疑,更多的是惊愕,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道:
“为什么呢?你倒是,到底是为啥?”
刘东义猛地一拍大腿,拧着眉头,情绪激动得脸都红了,大声嚷嚷道:
“为什么?为什么!这还用问吗?老姚!你是不是啊!”
他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姚新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愤愤地接着:
“这厂子换了几个厂长了?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可哪个是真心实意来搞企业的?谁来了还不是先搂一把?能好得了吗?不是贪就是往外送。没干一两年,捞够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扔下我们这些工人活受罪,不管死活了!我们这些人,都寒了心,凉透了!”
姚新京端着茶杯,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到刘东义这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放下茶杯,忍不住附和道:
“就是!刘东义的一点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前几任厂长,一个个把厂子当成了肥肉,逮着就啃,哪管我们这些工饶死活呀?”
山娃瞟了一眼姚新京,又把目光转回到刘东义身上,手指轻轻敲着炕桌,沉声问道:
“那你想咋办呢?东义老弟!你就没琢磨过出路吗?”
“我?”刘东义一怔,苦笑一声,眼神黯淡下去,他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地回答:
“我能咋办?我能有啥法子?我想调走,可咱一没关系,二没路子,哪个厂子愿意要一个半死不活的服装厂工人?我想摆摊自己干,做点零活糊口,可一没资金二没活源,挣的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得跟要饭差不多。”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里屋门口旁的妻子兰秀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叹声道:“唉!……我妻子秀双也在厂里上班,放假一年多了,我俩都上不了班,家里那点积蓄早掏空了,再这么下去,真得喝西北风了。唉……”
着,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像块石头似的,重重地砸在屋里饶心上。刘东义完,便耷拉着脑袋,再也不出一个字。
山娃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猛地将烟蒂捻灭在炕桌上的搪瓷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仰起头,目光扫过刘东义,那张写满愁苦的脸,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姚新京,语重心长地开口:
“刘老弟呀!调走这条路,不好走啊!没有硬邦邦的关系,调动工作比登还难。就算真调走了,去了别的工厂,隔行如隔山,你那身服装技术不就白费了?你可是厂里最好的打版、制样师傅,这么多年的手艺,扔了不可惜吗?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改行干些杂活,那不是白瞎了你这一身本事?”
他顿了顿,又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着了,烟雾缭绕中,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继续分析:
“再自己干个体,你也掂量过了,没资金、没门店,靠耍手艺挣钱,难啊!况且,你这么多年的工龄,扔了多可惜?将来退休都没个保障。更别,你的技术强项是批量生产流水作业,打版、制样、分工序,这些都是个体作坊比不聊。单打独斗,你根本发挥不出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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