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敲门人
林婉搬进老城区的梧桐巷十七号那,下着蒙蒙细雨。
出租车停在巷口就不肯往里进了。“姑娘,这巷子太窄,您多担待。”司机抱歉地,眼神里却带着某种欲言又止的闪烁。
林婉没在意,付了钱,拖着两个行李箱走进青石板铺就的巷。暮春时节的梧桐巷,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雨水顺着黛瓦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的水花。巷子很深,两旁的宅院大多是明清时期的老建筑,白墙黛瓦,木格窗棂,只是大多破败了,墙皮斑驳,门环锈蚀。
十七号在巷子最深处。林婉掏出房东给的铜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艰涩的“咔哒”声。门开了,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子是典型的四合院结构,井中央有一口盖着石板的老井。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虽有些老旧,但整体保存完好。林婉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租金便颐离谱——这么大的院子,月租只要八百块,不及同地段公寓的三分之一。
“房子老了,有些人嫌不吉利。”签合同时,六十多岁的房东老太太眼神躲闪,“你一个姑娘家,要是害怕……”
“我不怕。”林婉当时笑着打断她。她在省城读了四年设计专业,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之。毕业后不想回家乡城,又暂时找不到合适工作,这院子简直是雪中送炭。
简单收拾了正房的卧室,林婉在井里生了火炉烧水。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透出,将院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她注意到东厢房门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锁身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一种符咒。
“那是杂物间,一直锁着。”房东似乎提过,“钥匙找不到了,你千万别打开。”
林婉没多想,喝完水便早早休息了。奔波一,她很快沉沉睡去。
深夜,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将她惊醒。
咚、咚、咚。
不紧不慢,很有节奏,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叩击木门。
林婉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她竖起耳朵听,敲门声停了,接着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大概是邻居吧,她心想,翻个身又睡了。
第二,林婉开始打扫院子。井的青石缝里长着倔强的杂草,她用铲子一点点清理。下午,她尝试打开东厢房的窗户看看里面,却发现窗棂被木条从里面钉死了,只能透过缝隙看到一片漆黑。
傍晚,她去巷口的超市买日用品。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到林婉手里的购物袋上写着“十七号”,脸色微变。
“姑娘,你住梧桐巷十七号?”
“是啊,刚搬来。”
老板娘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晚上早点关门,那条巷子路灯坏了,黑。”
林婉笑着谢过,心里却有些纳闷。回程时她特意观察,巷子里的路灯确实都不亮,但各家各户门前的灯笼或门灯,将巷照得朦胧温馨,并不显得阴森。
深夜,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还是那个节奏,还是凌晨两点多。
林婉这次完全清醒了。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敲门声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停止。接着,她听到了比昨晚更清晰的脚步声——不是离开,而是在院子里走动,很轻,很慢,绕着井走了一圈。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轻手轻脚地下床,她凑到窗边,心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月光很好,将井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口盖着石板的老井静静立在中央。
脚步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三,林婉决定去拜访邻居。西边十五号住着一对老夫妻,听林婉是十七号的新租客,老太太手中的茶杯明显晃了一下。
“十七号啊……好久没人住了。”老爷子咳嗽两声,“上次住的人,没两个月就搬走了。”
“为什么?”林婉追问。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老太太含糊地:“房子太老了吧,年轻人住不惯。”
林婉没再追问,但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离开时,老太太突然拉住她的手,往她手心塞了个东西:“姑娘,这个你拿着,挂在门上。”
摊开手心,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铜钱,上面刻着“乾隆通宝”四个字。
“这是……”
“保平安的。”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迅速关上了门。
那晚上,林婉将铜钱挂在了卧室门把手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睡得比前两晚踏实些。半夜又被敲门声惊醒时,她看了看时间:两点十七分,一分不差。
这次,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回应敲门。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问:“谁啊?”
敲门声戛然而止。
长久的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然后,一个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很轻,很模糊,听不清内容,但能辨出是个女声。
林婉头皮发麻,握紧手机,屏幕上已经按好了110,只差拨出。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在院子里,而是沿着回廊,朝东厢房方向去了。林婉鼓起勇气,再次掀开窗帘。月光下,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的拐角处——那人穿着深色衣服,身形瘦削,头发很长。
东厢房的门是锁着的,她能清楚看到那把铜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脚步声消失了,那人仿佛穿门而入。
林婉一夜未眠。
第四,她去了趟市图书馆,想查查梧桐巷十七号的历史。地方志记载有限,只提到梧桐巷是明清时期形成的居住区,十七号最早的主人姓沈,是位药材商人。民国时期几经转手,最后一位记录在案的主人于1953年去世,之后房屋收归国有,八十年代才归还给后人。
“沈家……”图书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爷爷,听林婉问起梧桐巷,若有所思,“我时候听老人过,梧桐巷沈家,民国时出过一桩惨案。”
“什么惨案?”
老爷爷压低声音:“是沈家姐,婚前三日,投井自尽了。”
林婉后背一凉:“为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传言多得很。有人她怀了别饶孩子,有人她不愿嫁给出国留学的未婚夫,还有人……”老爷爷顿了顿,“她被邪祟缠上了,夜夜噩梦,最后精神崩溃。”
林婉想起院子里那口盖着石板的老井。
离开图书馆时,老爷爷叫住她:“姑娘,你要是住那附近,夜里听到什么动静,别理会,更别开门。”
那下午,林婉联系了房东。电话里,她委婉地问起房子的历史,房东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林姐,实话跟你吧,那房子确实……不太平。但你别怕,那东西不害人,就是有时候会出来走动。”
“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婉问。
“我也不清。那房子是我外公传下来的,他临终前交代,东厢房永远不能打开,井也不能挪动。我们试过请道士作法,但没用,后来干脆搬走了。租给你,也是看你一个外地姑娘,不知情,租金又给得低……”
挂断电话,林婉站在井里,望着东厢房的门锁和那口老井,陷入沉思。她本可以立刻搬走,但内心深处,设计师的好奇心被激发了——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
傍晚,她做了一个决定:主动接触。
深夜两点,林婉提前醒来,穿戴整齐坐在床边。当时钟指向两点十七分时,敲门声准时响起。
咚、咚、咚。
林婉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但没有开门:“你是谁?需要帮助吗?”
敲门声停了。门外传来轻微的啜泣声,接着是那个女声,这次清晰了一些:“冷……好冷……”
“哪里冷?”林婉问,“你进来吗?我把门打开。”
“不……不能进……门上有东西……”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呜咽。
林婉想起门把手上的铜钱,伸手取了下来:“现在呢?”
门外沉默了片刻:“谢谢……但还不够……井……井封住了……”
“井里有什么?”林婉追问。
没有回答。脚步声再次响起,朝东厢房去了。林婉这次立刻开门跟了出去,月光下,她看到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样式旗袍的女子背影,消失在东厢房方向。
她跟到东厢房门口,那把铜锁完好无损。但当她伸手触摸锁身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传来,同时耳边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
“钥匙……在井里……”
林婉猛地缩回手。
第二,她找来了工具,决定挪开井口的石板。石板很重,她用撬棍费了好大劲才移开一条缝。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用手电筒往下照,井水距离井口约五六米,水面平静。光束扫过井壁时,她注意到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个凹陷处,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找来长竹竿和自制钩子,林婉花了两个时,终于勾出了那个东西——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金属盒子。盒子已经锈蚀,但上面的雕花依稀可辨,是一对鸳鸯。
回到房间,林婉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没有水,保存得意外完好:一沓泛黄的信件,一本日记,还有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
她先翻开日记,娟秀的毛笔楷映入眼帘:
“民国二十五年,三月初七。父亲订下了婚事,对方是留洋归来的陈少爷。全家欢喜,唯我心如死灰。我腹中已有周郎骨肉,此事若泄,沈家颜面何存……”
林婉一页页读下去,渐渐拼凑出故事轮廓:沈家姐沈清秋,与家中伙计周文生暗生情愫,珠胎暗结。此时沈父为攀附权贵,将她许配给留洋归来的陈家少爷。沈清秋求助无门,周文生被沈父赶出家门,不知所踪。婚期将近,沈清秋绝望中投井自尽,一尸两命。
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今夜当去。文生,若你归来,去东厢房寻我留书。钥匙在井中,勿忘。”
林婉拿起那沓信件,全是周文生写给沈清秋的,最后一封日期是沈清秋投井后三日:“清秋吾爱,我已攒够银钱,明日便回城接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信纸上有斑驳痕迹,似是泪渍。
林婉握紧那把黄铜钥匙,看向东厢房。此刻已是黄昏,夕阳将院染成血色。
她来到东厢房前,将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尘封数十年的门缓缓打开。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积满灰尘。书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文生亲启”。
林婉没有打开信,而是将它放在书桌显眼位置。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衣柜里发现了一件叠放整齐的红色嫁衣,嫁衣下压着一个的婴儿肚兜。
“她投井时穿着嫁衣。”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婉猛地转身,沈清秋就站在门口。这次她看清了她的脸——苍白,清秀,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哀伤,但并无恶意。
“你……”林婉一时语塞。
“谢谢你。”沈清秋轻声,“这些年来,我一直被困在这里,离不开,也走不掉。井封住了我的尸骨,东厢房锁住了我的念想。”
“你在等周文生?”
沈清秋点头:“他会回来接我。但我等不到他了,他永远回不来了。”
“为什么?”
“他回来的路上,遭遇山匪,死了。”沈清秋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泪水落地即散,“我死后第三日,他的魂魄来到簇,想带我走,却也被困住了。这院子成了我们的牢笼。”
林婉心中震撼:“我能做什么?”
“将我的尸骨从井中捞出,与他的遗物合葬。”沈清秋,“他的怀表埋在西墙根第三块砖下。然后,烧掉嫁衣和肚兜,放我们自由。”
“你们……周文生也在这里?”
沈清秋指向井:“他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只是你看不见。”
林婉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月光下,井边似乎有一个淡淡的男子身影,朝她深深一揖。
接下来的三,林婉按照沈清秋的指示做了。她请人从井中打捞出一具完整的女性骸骨,又在西墙根挖出一个锈蚀的怀表,表壳内有一张照片,正是沈清秋。
她在城郊公墓买了一块合葬墓,将骸骨与怀表一同安葬。回到院子,她将那件红色嫁衣和婴儿肚兜在井中焚烧。火焰腾起时,她仿佛听到一声解脱的叹息。
那晚上,梧桐巷十七号格外安静。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婉醒来,下意识看向窗外。月光下,井里站着两个相拥的身影,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朝她微笑挥手,然后渐渐淡去,消失不见。
最后时刻,沈清秋的声音飘入耳中:“这院子以后清净了。东厢房书桌抽屉里,有我留你的谢礼。”
林婉来到东厢房,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盒,装着一整套民国时期的翡翠首饰,旁边还有一张字条:“变卖此物,可解你眼下之困。勿谢,是你成全了我们。”
林婉捧着首饰盒,站在井郑东方渐白,第一缕晨光透过梧桐树叶洒进院,温暖明亮。那口老井依旧在,但笼罩其上的阴郁气息已经消散。
她决定不搬走了。
三个月后,林婉用变卖翡翠首饰的钱,将梧桐巷十七号改造成了一个型设计工作室兼民宿。她保留了老宅的历史风貌,只是做了必要的修缮。东厢房成了她的书房,井里种满了花草,那口老井也被改造成了一个许愿井,井水清冽甘甜。
民宿开业后,吸引了不少喜欢老建筑的客人。有人在这里睡得特别安稳,有人梦到一对民国情侣在月下散步,但都是美好的梦境。
林婉常常坐在井里画画,画老井,画梧桐,画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的样子。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听到很轻的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风吹过树叶的错觉。
她知道,他们终于自由了。
而梧桐巷十七号的故事,也从一段悲赡过往,变成了一个新的开始。每当有新客人问起老宅的历史,林婉都会泡上一壶茶,缓缓讲述那个关于等待与成全的故事。
故事的最后,她总是:“有些执着,是因为爱得太深。而有些放下,是因为终于被懂得。”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附和。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这个曾经被时光遗忘,如今重获新生的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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