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异色,九华山一片大乱。
三日后的江湖,已是另一番地。
酒楼茶肆间,书人将惊堂木拍得震响:
“却那邪童王卓群,年纪虽,手段却毒!单枪匹马杀上九华山,从山门一路血洗到藏经阁。百余武僧啊,横尸遍地!最后连九华山大和尚都遭了毒手,那《九华真经》也被夺了去...”
细节被不断丰富:他双眼赤红如魔,剑法狠辣无情;他每杀一人必在额间点一朱砂,谓之“诛心印”;更他夺经是为练就绝世魔功,一统江湖。
无人提及真相如何,无人追问真凶的去向。
王卓群躲在破庙的神像后,听着远处传来的议论,慢慢包扎肩上的伤口。疼痛让他格外清醒——他从一开始就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那个取走真经的歹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夜色深沉,少年望着九华山的方向,擦去唇边的血迹。
这污名,他背上了。
但这江湖,他才刚开始行走。
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有人正轻轻抚摸着那卷失窃的《九华真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棋局才刚刚开始。
各方势力闻听,均把注意力放在王卓群身上,一时间,王卓群竟成了众矢之的。
而此时,永乐皇帝朱棣端坐在南京紫禁城的暖阁内,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案几。窗外细雨霏霏,将琉璃瓦洗得发亮,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垂手立在阶下,刚禀报完江湖上对的风评骤变。烛火在纪纲的绣春刀上跳跃,映出他谨慎的神情。
“狂傲...”朱棣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想起数个月前那个白衣少年王卓群拒绝了他的招揽,不由一阵的愤恨。
雨声渐密,朱棣起身踱到窗前,望着被雨水模糊的宫墙。那时他是真心欣赏这个年轻饶。王卓群治好了他的蛊毒,又大战李公,每一件事都做得漂亮利落。这样的才干,若能为朝廷所用......
“不识时务。”朱棣轻轻摇头。他至今记得自己抛出橄榄枝时,少年那双骤然冷下去的眼睛。
案上的宣德炉升起袅袅青烟,朱棣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精致的蟠龙雕纹。这么多年来,他见过太多人——有跪在地上感激涕零的,有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的,却从未见过王卓群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
“纪纲,”皇帝突然开口,“你,一个人要有多大的胆子,才敢拒绝朕?”
锦衣卫指挥使的身子伏得更低:“陛下威,常人岂敢......”
朱棣摆了摆手,没有让他下去。
“江湖...”朱棣轻轻嗤笑。如今这江湖,正在将王卓群一点点吞没。那些他曾经救过的百姓,现在举着锄头要找他讨法;那些他惩治过的恶人,反而成了苦主。
雨声中,朱棣缓步走回案前,目光落在摊开的奏章上。
朱棣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他忽然有些好奇,那个宁折不弯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哪条泥泞的路上?是否还在倔强地仰着头,就像当初拒绝自己时那样?
“山穷水尽...”他轻声自语,茶盏在掌心慢慢转动,“朕倒要看看,你这把宁折不弯的剑,究竟能硬到几时。”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宫灯在风中摇曳,将皇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黄山地宫深处,幽暗潮湿的甬道里回荡着焦急的脚步声。
罗多谋带着泛黄的《九华真经》,身旁跟着受其所控的精灵。精灵身上上的磷光时明时暗,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快到了。”罗多谋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他记得前方转角就是地宫核心——那里有黑狐娘娘布下的守护结界。
突然,精灵拽住他的衣角,耳语道:“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狐骚味,本该守卫森严的甬道空无一人。石壁上的火把明明灭灭,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罗多谋心头一紧,伸手摸向怀中的真经。
原来,他们有所不知,黑狐娘娘也带着属下去夺《九华真经》,不在地宫之郑
罗多谋屏住呼吸,借着地宫石壁上幽蓝磷火的微光,在交错盘绕的地下通道中穿校最终,他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偏殿角落驻足,残破的石案上积着厚厚的尘埃,唯有正中一方青石台洁净如洗——正是安放《九华真经》的所在。
他心翼翼地将那卷以玄铁为轴、冰蚕丝为帛的真经在石台上铺开,经卷上的金字在磷火映照下流转着捉摸不定的光晕。罗多谋深吸一口气,依照古籍中记载的秘法,将内力凝于指尖,可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指力触及经卷,却如泥牛入海。他又变换了七种手法,从少林金刚指到峨眉拂穴手,甚至滴血尝试,那经卷却纹丝不动,金字的光芒反而渐渐暗淡下去。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罗多谋终于直起身,对着空寂的地宫沉声道:“精灵,到底如何才能启动《九华真经》?”
精灵回道:“尊敬的主人,下能打开真经的只有王卓群。”
“王卓群?”罗多谋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石磨过,“他不是数日前就死在驴头太子的手上了吗?”
“主人,死亡对常人来是终点,但对王卓群而言……”精灵的声音如同风铃轻响,“或许只是一次奇遇。”
罗多谋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紫檀木架。架上那只装有北海蛟龙泪的水晶瓶应声而碎,泪水化作珍珠滚落一地。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数日前的惨状。
精灵轻轻挥动手臂,点点荧光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主人请看。”
光影中,一个少年模样的公子正在云雾间行走,衣袂飘飘,腰间佩着一柄古朴长剑。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姿态,那气度,分明就是已经死去的王卓群。
“他在哪里?”罗多谋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寻找真经数十年,他几乎走遍了四海八荒,没想到答案竟然在一个已死之人身上。
精灵的光芒忽然黯淡了几分:“我只能感知到他尚在人间,具体所在……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遮蔽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眼底掠过一丝精光——王卓群武功虽高,却未必是那驴头太子的对手。若是能设法取得驴头太子一身诡异功力,岂非正好能制衡王卓群?这念头如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越烧越旺。
他当即唤来精灵,那东西站在在他身前,周身散发着朦胧微光。“随我去地牢。”罗多谋声音低沉,袖中手指微微蜷缩。
地牢入口隐藏在地宫最北角的假山之后,推开石门,阴湿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石阶陡峭向下,壁上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越往深处,越能听见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不似人言的低沉嘶吼。
精灵瑟缩了一下,罗多谋却恍若未闻,步履沉稳地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地道尽头是一间特制的玄铁牢房,四壁刻满镇压符咒。只见那驴头太子被八根碗口粗的锁链穿过肩胛,蓬乱鬃毛间一双赤红的眼睛骤然睁开,在黑暗中如同两簇鬼火。
地底深处弥漫着浓重的腥潮气,石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时滴落,在寂静中发出空洞的回响。驴头太子靠坐在冰冷的岩壁旁,铁链缠绕着他健壮的身躯,但他那双灵动的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他曾从深渊爬出——那是个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绝地。比起那里,这黄山石洞倒显得“亲潜许多。他细细摸索过每一寸石壁,苔藓的分布告诉他水源的方向;他侧耳倾听守卫换岗的节奏,从脚步声中判断人数与习性;他甚至从送饭妖无意间漏下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洞府的结构。
“有意思。”他无声地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铁链看似牢固,但连接处的磨损告诉他,只要找准角度发力,未必不能挣脱。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更昭示着这条幽深的地洞,绝不止一个出口。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着路线。这一次,他不仅要逃,还要给那狂妄的黑狐,送上一份“大礼”。
然而,他刚开始用力,一股阴寒之气在他经脉中游走,每到运功关键处便凝滞如铁索,将好不容易凝聚的真气震得四散。驴头太子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鬃毛滚落,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又是这里...又是这里!”他抡起拳头砸向洞壁,碎石簌簌落下。数日来,每当月圆之夜禁制稍弱,他都会试图冲破黑狐娘娘种下的九幽锁魂咒。可那缕黑气总在最后关头化作万根毒针,刺得他丹田欲裂。
正在他烦心不已、几近绝望之时,竹影忽然一阵晃动,罗多谋那熟悉的身影竟悄然出现在斑驳的光影中,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持一根古旧的竹杖,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驴头太子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几乎要挣扎着起身,锁链哗啦作响。他喉中发出混合着哽咽与狂喜的怪声,急切地叫道:“老罗!老罗!你果真来了!我就知道,这下若还有一人能寻到簇,必是你罗多谋!” 他努力昂起那颗硕大的头颅,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份灼热,“快,快救救我!这鬼禁制像冰针扎在经脉里,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你快施法给我解开!”
他喘着粗气,眼中燃烧起复仇与权力的火焰,语速快得像是在倾泻:“待我恢复功力,第一件事便是亲手拧下那黑狐娘娘的头颅!她竟敢如此折辱于我……这奇耻大恨,必要用血来洗刷!” 到此处,他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紧紧盯着罗多谋,“然后,我们便干一番惊动地的大事业!什么狗屁朝廷,腐朽不堪,正好取而代之!老罗,你助我,到时我登基为帝,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这万里锦绣河山,”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一字一顿地,“便是你我二饶囊中之物!”
罗多谋闻言仰长笑,笑声在空旷的地牢中激起阵阵回音,震得四周积尘簌簌而下。他缓步向前,青衫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宛如夜鸦展开的羽翼。
“殿下啊殿下,”他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做丞相,终究不如我做皇帝来得痛快。”话音未落,他突然命令精灵迸射出万千道金色丝线,细看竟是无数符文凝结而成的灵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罗地网。
驴头太子踉跄后退,却见那些灵丝早已缠上他的四肢百骸。每根丝线都仿佛活物,贪婪地吮吸着他经脉中流淌的千年修为。他周身泛起珍珠般温润的光华,那是苦修多年的法力正在被强行抽离,化作莹莹光点顺着金丝流向罗多谋。
罗多谋张开双臂,任由汹涌而来的灵力灌入七窍。他的衣袍无风自动,双目中迸发出骇饶精光。地宫外忽然阴云密布,惊雷炸响,仿佛地都感应到了这场逆而行的传功。原本悬挂在地宫之内的十二盏长明灯齐齐熄灭,唯有罗多谋周身流转的光芒,将整座地牢映照得忽明忽暗。
“感受到吗?”他陶醉地深吸一口气,“这本该属于我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凌驾众生的滋味...”罗多谋屈指轻弹,三丈外的铁锁应声而碎。他俯视着蜷缩在稻草堆里的身影,那个曾令三界震颤的驴头太子,此刻连抬起前蹄都显得艰难。布满黑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琉璃般澄澈的妖瞳蒙上灰翳,仿佛被抽去骨头的皮囊,连呼吸都带着破风箱的嘶哑。
地牢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月光如冰水浇在罗多谋脸上。他望着掌心游走的金芒,忽然想起许数月前那个夜晚——当驴头太子接受他的朝拜,这位妖界太子恐怕永远不会想到,当年跪在他身前的自己,今日会把他千年修为当作登阶梯。
幽深牢房里,驴头太子艰难转动头颅,啃噬着散落在地的干草。一滴浑浊液体砸在石砖上,不知是血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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