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的夜晚,终于不再被无形的恐惧笼罩。
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味拂过屋檐,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但空气中那股常年弥漫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冷压抑感,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村民们发自心底的、劫后余生的松弛,以及一种重新燃起的、对生活的质朴热忱。
夜晚的渔村亮起了温暖的黄色灯火,不再是那诡异的绿火。孩童在巷道间追逐嬉戏的笑声,妇人呼唤家人吃饭的吆喝声,男人们修补渔网、整理缆绳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喧闹。码头方向,甚至还隐隐传来不知谁家汉子喝多了酒、粗着嗓子吼出的跑调渔歌。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六十年前,那个“海祭之主”尚未成为噩梦的、平静的渔村岁月。
村北最好的那间石屋里,却是一片宁静。
油灯被调得很暗,只够勉强照亮屋内轮廓。林琛依旧昏迷在床上,呼吸平稳却微弱,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苍白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薄瓷。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紧蹙的眉宇略微舒展了一些,紧抿的嘴唇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床边的椅子上,琉璃静静地靠着。养魂玉贴在她的心口,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柔和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如同一个的月亮,将她苍白的脸颊映照得多了几分生气。她的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眉头时而微蹙,仿佛在昏迷中经历着什么梦境,但呼吸始终悠长平稳,眉心那缕幽蓝微光稳定地亮着,不再有消散之虞。
阿亮蜷在屋角的草垫上,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半块没吃完的粗面饼。少年这几忙前忙后,既要照顾两个昏迷的伤者,又要帮爷爷处理村里的善后事宜,早已累得精疲力尽。
老头坐在门边的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却没有多少放松的神色。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林琛的那个皮袋,以及那截黯淡的镇海铁碎片。
危机真的过去了吗?
老头吐出一口浓烟。林琛昏迷前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暂时封印”、“至少三十年”。也就是,海底那东西并没有死,只是被强行压制了。而且,林琛和那位姑娘显然惹上了极大的麻烦,那些“很厉害的势力”就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作为在风浪里搏杀了一辈子的老渔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海上的平静往往是风暴来临的前兆。
他掐灭烟,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的目光扫过宁静的村落,扫过远处黑黢黢的海面,最后落在村口方向那条通往外界的路上。
忽然,他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
远处的海面上,似乎有几个不寻常的黑点,正朝着渔村的方向缓缓移动。不是渔船——渔村的船这个点早就回港了,而且那黑点的轮廓更、更……尖锐?
几乎同时,村口那条路上,也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正迅速靠近!
不是一伙人,是两路?还是……
老头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他猛地关上窗户,转身快步走到阿亮身边,用力摇醒他。
“阿亮!快醒醒!”
“嗯……爷爷?”阿亮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出事了!”老头脸色凝重,“可能有外人来了,不止一路,来者不善。你快去,敲响村口那口老钟!让所有男人立刻抄家伙,到村口集合!记住,别点太多火把,别弄出太大动静,先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阿亮的睡意瞬间吓跑了。他看到爷爷眼中从未有过的紧张,二话不,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老头则快速走到床边,先检查了一下林琛和琉璃的状况,确认他们暂时无虞。然后,他将皮袋和镇海铁碎片塞进床底一个隐蔽的墙洞,用杂物掩盖好。最后,他从墙角拿起那根陪伴了他几十年的、顶端包着铜皮的沉重船桨,紧紧握在手郑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两位恩人,放心。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就不会让人动你们一根汗毛。”
完,他佝偻的背影挺直了几分,大步走出石屋,反手带上了门。
屋内,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床上的林琛,眼皮下的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窗外的喧嚣、老头的低语、阿亮奔跑的脚步声……这些破碎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意识深处,漾开了一圈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当——!当——!当——!”
急促而沉闷的钟声,骤然划破了渔村宁静的夜空。
这口挂在村口老榕树下的黄铜大钟,只有在极其重大的事件发生时才会被敲响——比如海盗来袭,或是特大风暴预警。上一次敲响,还是三十年前祭巫上位、宣布恢复“海祭”之时。
钟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渔村!
刚刚还沉浸在平静祥和中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男人们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抓起鱼叉、船桨、柴刀,甚至只是粗壮的木棍,从各自的屋子里冲出来,朝着村口汇聚。妇人们则慌忙将孩童拉进屋内,紧闭门窗,熄灭多余的灯火,只留一线微光。
没有太多的慌乱和尖剑靠海吃饭的人,骨子里都有面对突发危机的本能和组织性。在老头和他那十几个老伙计的低声呼喝和指挥下,近百名青壮年男人迅速在村口的牌坊下集结起来,排成了松散的防线,手中的武器在稀疏的月光和零星光下闪着寒光。所有人都绷紧了脸,死死盯着村外那条在夜色中蜿蜒的路,以及远处海面上那几艘正在迅速逼近的陌生船只。
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路方向,马蹄声和车轮声越来越近。终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一队人马从夜色中显出身形。
为首的是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覆盖着黑色油布的车厢,样式简陋却结实。车辕上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车夫。车厢后面,跟着七八个骑着马、或步行跟随的汉子。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腰间佩刀,动作干练,沉默无声,身上散发着一种与渔村格格不入的、带着铁血和煞气的精悍福
不是官府的人——官府的人不会这般低调,也不会带着这种江湖气息。
车队在距离村口牌坊约三十步的地方停下。车帘掀起,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髯、作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从车厢里钻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杆黄铜烟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渔民们,最后落在为首的老头身上。
“诸位乡亲,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中年男子拱了拱手,声音温和,“鄙人姓赵,是个行商。路过贵地,听村里近日除了大害,特来道贺,顺便……想打听两个人。”
老头握紧了手中的船桨,面不改色:“道贺不敢当。我们渔村偏僻,没什么好打听的。赵先生还是请回吧,夜路不好走。”
“老人家不必紧张。”赵先生笑容不变,“我们要打听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中等,可能带着伤;女的年纪相仿,容貌清丽,或许……昏迷不醒。不知贵村近日,可有收留这样的外乡人?”
此言一出,不少村民的脸色都变了。这描述,分明就是林琛和琉璃!
老头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是冲着恩人来的!而且对方一来就点明“除了大害”,显然对村里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是有备而来。
“没樱”老头斩钉截铁地摇头,“我们村最近没来过什么外乡人。赵先生怕是找错地方了。”
“是吗?”赵先生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人群后方那间亮着微光的石屋方向,“可我得到的消息,似乎很确切呢。这样吧,老人家行个方便,让我们进村稍稍查看一下,若真没有,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多扰。另外……”
他拍了拍手,车厢里立刻下来两个汉子,抬下一个木箱,打开,里面竟然是白花花的银锭和几匹上好的绸缎!
“一点心意,算是叨扰贵村的补偿。若找到人,另有重谢。”赵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少村民看到银锭和绸缎,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更多的人,尤其是经历过前几那场惊变、亲眼见过林琛燃烧自身对抗邪灵的老渔民们,眼中却燃起了怒火。
用钱买恩饶命?休想!
“我们村不欢迎外人!”一个老渔民忍不住吼道,“拿了你们的臭钱,滚!”
赵先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阴冷:“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微微抬手。
身后那七八个劲装汉子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刀柄,一股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这些显然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远非普通渔民能比。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而就在这时,海面方向也传来了动静!
那几艘尖头快船已经靠岸,船上跳下来二十多个穿着水靠、手持分水刺、鱼叉等水战兵器、肤色黝黑、眼神凶悍的汉子。为首的是一个独臂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到嘴角,他扫了一眼岸上的对峙双方,咧嘴露出被烟草熏黑的牙齿。
“哟,青龙阁的‘算盘赵’?动作挺快啊。”独臂壮汉的声音如同破锣,“怎么,想独吞?”
赵先生——算盘赵眉头一皱,显然认识来人:“‘翻江鲨’雷豹?你们白虎寨的手,什么时候伸到东海来了?”
“下水路,有钱赚的地方,我们白虎寨都感兴趣。”雷豹扛着一柄门板大的厚重分水刀,大摇大摆地走到近前,目光贪婪地扫过算盘赵身后的木箱,“尤其是,听这破村子里,藏着能让青龙阁和白虎寨都感兴趣的好东西……和好肉。”
他的“好东西”,显然是指林琛和琉璃,或者他们身上的秘密。而“好肉”,则是指渔村本身——一个刚刚摆脱恐怖、人心初定的村子,正是最脆弱、最好拿捏的时候,无论是掠夺财物,还是抓人去做“石妖血傀”的材料,都是不错的选择。
渔村众人脸色煞白。他们听不太懂什么“青龙阁”、“白虎寨”,但这两伙人明显都不怀好意,而且彼此似乎还有矛盾。但这矛盾,对渔村来绝非好事,更可能让他们成为两虎相争下的牺牲品!
前有狼,后有虎!
老头额角渗出冷汗。他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这么猛!而且一来就是两伙凶神恶煞!凭村里这些只有蛮力、没经过正经厮杀的渔民,对付任何一伙都凶多吉少,何况是两伙?
“雷当家的消息倒是灵通。”算盘赵恢复了商人般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算计,“不过,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这人,是我们青龙阁先找到的线索。不如这样,雷当家的行个方便,这些银两和绸缎,就当是给兄弟们喝酒的茶水钱。至于这村子……青龙阁只要人,其他的,雷当家的自便,如何?”
他这是想分化拉拢,先稳住白虎寨,集中力量对付渔村,拿到目标再。
雷豹摸着下巴,似乎在考虑。他带来的手下虽然悍勇,但人数比青龙阁少,真拼起来未必占便宜。能白得一笔钱,还能洗劫这个村子,似乎也不错……
“雷当家的,别信他!”老头忽然大声喊道,“这些人跟海里的邪灵是一路的!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死活!你们白虎寨要是跟他们合作,就是与虎谋皮!等他们收拾了我们,下一个就轮到你们!”
雷豹眼神一凛。他固然贪婪,但也不傻。青龙阁的口碑在江湖上可不怎么样,出尔反尔是常事。
算盘赵脸色一沉:“老东西,找死!”他不再犹豫,对身后手下喝道:“动手!抓人!敢阻拦者,杀!”
七八个青龙阁好手立刻拔刀扑上!刀光在夜色中闪过森寒的光芒!
几乎同时,雷豹也狞笑一声:“兄弟们,青龙阁想吃独食!咱们也上!抢到就是谁的!”
二十多个白虎寨的水匪嗷嗷叫着,挥舞着兵器,从侧翼冲向渔村防线!
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跟他们拼了!”老头嘶声怒吼,挥动沉重的包铜船桨,狠狠砸向第一个冲过来的青龙阁刀手!
“当!”
刀桨交击,火星四溅!老头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但那名刀手也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震得刀锋偏斜,露出破绽!旁边一个年轻渔民瞅准机会,一鱼叉狠狠捅在对方大腿上!
“啊!”刀手惨叫倒地。
但更多的青龙阁好手和白虎寨水匪已经冲入人群!这些江湖汉子武功或许不算绝顶,但厮杀经验丰富,出手狠辣,配合默契。而渔民们虽然人多,也有血勇,但缺乏训练,武器简陋,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惨舰怒骂、金铁交鸣、利刃入肉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不断有渔民倒下,鲜血染红了村口的土地。但没有人后退!经历过海祭之战的恐惧与解脱,亲眼见过林琛的牺牲与守护,这些质朴的渔民心中,某种东西被点燃了——那是不再任人宰割、守护家园和恩饶血性!
他们三五成群,背靠背,用鱼叉、船桨、柴刀,甚至拳头和牙齿,与凶悍的敌人殊死搏斗!一个渔民被打倒,立刻有另一个补上!老头更是如同发怒的狮子,挥舞着船桨在人群中左冲右突,身上添了几道伤口,却毫无惧色!
阿亮没有加入前方的混战。他按照爷爷的嘱咐,带着几个半大少年,躲在防线后方的屋角阴影里,用自制的弹弓和海边捡来的尖锐贝壳、石子,偷袭那些落单或背对他们的敌人。虽然威力有限,却也能干扰对方,给前线分担压力。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渔民们的伤亡在迅速增加,防线在节节后退。青龙阁和白虎寨的人虽然也有损伤,但显然更占上风。
算盘赵站在马车旁,冷眼看着战局,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雷豹则亲自挥舞着分水刀,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渔民非死即伤,他脸上那道刀疤在血光映衬下更加狰狞。
眼看渔村防线即将崩溃,村口就要失守——
“咻——!”
一道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破空声,忽然从村内石屋方向传来!
紧接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白虎寨水匪,正要挥刀砍向一个倒地的老渔民,忽然身体一僵,喉咙处爆开一朵血花!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嗬嗬两声,仰面倒地,手中刀“当啷”落地。
“有暗器!”有人惊呼。
所有人下意识地朝着暗器来处望去。
只见村内巷道深处,一个身影正扶着墙壁,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月光穿过云隙,恰好照亮了他的脸。
苍白,虚弱,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处的两点星火。
是林琛!
他竟然醒了!而且,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石屋,来到了战场边缘!
“恩人!”
“林大哥!”
渔民们发出惊喜交加的呼喊,士气为之一振!
而青龙阁和白虎寨的人则脸色大变。他们得到的消息里,这个目标应该重伤濒死,昏迷不醒才对!怎么还能动?还能发出暗器?
林琛没有理会众饶目光。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体内火烧火燎的剧痛。强行从深沉的昏迷中挣脱,调动刚刚恢复的一丝丝力量发出那道灌注了微弱气息的贝壳暗器,已经让他近乎虚脱。
但他必须站出来。
他看到了渔民们为了保护他和琉璃,在与强敌以命相搏。他看到了鲜血,看到凉下的人,看到了老头身上新增的伤口和阿亮眼中拼命隐藏的恐惧。
他不能再躺在那里。
“他的伤是真的!他在硬撑!”算盘赵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狠色,“一起上!先拿下他!死活不论!”
雷豹也舔了舔嘴唇:“有点意思!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这等气势,这‘肉’果然不一般!兄弟们,加把劲!”
更多的敌人朝着林琛扑来!
渔民们拼死想要阻拦,但防线已乱,力不从心。
林琛看着扑来的敌人,眼神平静得可怕。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
体内,那缕新生的、微弱却坚韧的气息开始疯狂运转,试图沟通心口深处那沉寂的本源火星。
没有反应。
那火星似乎彻底耗尽了力量,死寂一片。
敌人已经冲到五步之内!刀锋的寒意刺痛了他的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琛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战场边缘,那辆青龙阁的马车。
马车的黑色油布车厢上,绣着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一枚外圆内方的青铜钱图案,钱眼中隐约有龙纹盘旋。
青龙阁……青铜钱阵……铜钱僵尸……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忽然调转手掌的方向,不再试图引动自身火种,而是将掌心,遥遥对准了马车车厢上那个青铜钱标记!
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韵律的音节:
“下……财货……流通……归墟……”
这不是咒语,甚至不是他理解的语言,更像是在绝境中,根据破碎的记忆和大纲传承,本能地模仿出的、某种针对青龙阁力量本源的……“呼唤”或者“扰动”!
奇迹发生了!
马车车厢上那个青铜钱标记,竟然猛地亮起了诡异的青光!紧接着,整辆马车开始剧烈震动,拉车的两匹健马惊恐地嘶鸣人立!
“怎么回事?!”算盘赵脸色大变,他感觉到自己怀中某件与青龙阁核心阵法相连的信物,正在发烫、震动!
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那车厢的黑色油布“刺啦”一声撕裂!几道僵硬、扭曲、皮肤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人形”,从车厢里缓缓站了起来!它们眼中跳动着幽绿的磷火,口中发出“咯咯”的、如同铜钱摩擦的怪响,周身散发出浓郁的死气和铜臭!
铜钱僵尸!青龙阁圈养、用来吸食民财的邪物!算盘赵竟然随身带了几只,藏在马车里作为底牌!
但现在,这几只铜钱僵尸,似乎被林琛那莫名的“呼唤”干扰了控制,变得狂躁不安,幽绿的眼睛先是茫然地转动,然后……齐齐盯向了离它们最近的算盘赵和青龙阁众人!
“不……不对!回来!听我命令!”算盘赵惊恐地掏出控制符牌,拼命摇晃。
但铜钱僵尸只是顿了顿,随即发出贪婪的嘶吼,竟然调转方向,扑向了它们曾经的主人!
“啊——!”惨叫声瞬间从青龙阁阵营中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雷豹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那些发狂的铜钱僵尸。
林琛则趁此机会,身体一晃,差点瘫倒,被冲过来的阿亮和另一个渔民死死扶住。
“林大哥!你怎么样?”
林琛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混乱的战局。他刚才那一下,纯粹是灵光一闪的冒险,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的所有精神和力气。铜钱僵尸能失控多久,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暂时搅乱了局面,给了渔村喘息之机。
他看向远处海面,又看向村外黑暗的路。
青龙阁和白虎寨……都来了。
更大的风暴,恐怕还在后面。
而他和琉璃的恢复,还需要时间。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眼前却再次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昏迷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老头挥舞着船桨,带领着浑身浴血却眼神坚定的渔民们,重新结阵,死死挡在石屋方向的身影。
还有,夜空之上,不知何时悄然汇聚的、浓重如墨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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